第八十五回

關燈
這魯如民是徐州的掾吏,于官場中的消息自較别人來得靈通。

    碧茵姑娘見了魯如民,笑着叫了一聲:“魯伯伯!”就問他京中張怿行刺的事。

    那魯如民見問,先歎了口氣道:“不要說起,張怿倒是個有為的好男子,現在為了父仇,已被淩遲處死了。

    ”碧茵姑娘聽了,立時花容變色,忙問幾時正法的。

    魯如民道:“這還是十幾天前的事。

     聽說張怿黑夜入宮,一劍刺在皇帝的身上,卻不曾刺死的,反被侍衛們獲住了。

    上谕命淩遲處死,據說屍骸到今還暴露着呢!”碧茵姑娘聽罷哇地吐了一口血來,噗地昏倒在地上。

    吓得魯如民叫喊不疊,由如民的妻子趕出來把碧茵姑娘扶起,一面将熱水灌下去。

    什麼掐唇中、拎頭發,忙了一天星鬥,碧茵姑娘才得悠悠地醒轉來,隻是掩面痛哭。

    魯如民知道碧茵姑娘定和張怿有密切的關系,當面不好說破她,隻用好話安慰了幾句,令妻子牛氏送碧茵姑娘回家。

      牛氏去後,羅公威從城中歸來。

    碧茵姑娘見了她父親忍不住頓足大哭道:“張怿死了,連屍都沒人去收,不是很可慘的麼?萬不料孝子有這樣的結局,蒼天也太沒眼睛了!”說罷又哭。

    羅公威歎道:“人的生死是前定的,不過張怿的死似乎很覺可惜!他學得一身的好武藝,不曾顯身揚名就這樣的死了,我算空費一番教授的心血。

    但人既已死不能複生,你也不必去悲傷他,還是保重自己身體要緊!須知我這副老骨頭要靠在你身上的了。

    ”碧茵姑娘含淚答道:“父親體恤女兒豈有不知,可憐張怿身首異處,露屍暴骨,叫女兒的心上怎能容忍得下? 必進京去把他的屍骨收回來葬殓了,女兒雖死也瞑目的。

    “公威說道:”你是個女孩兒家,單身如何去得?“碧茵姑娘答道:”這卻不打緊,古時的女子常獨行千裡,人隻要有志,沒有幹不來的事。

    至于報仇一節,等父親天年之後再談。

    “公威不好十分阻攔,又不放心他愛女孤身遠去,便毅然說道:“你既決意要去,我還很健,不如同你去走一遭吧!”碧茵姑娘見他老父肯同去,不覺破涕為笑,忙忙進房去收拾了些衣物,父女兩人把家事托了鄰人張媽,便匆匆登程進京。

     不日到了京中,張怿的屍體已有人替她收殓了。

    那人是誰?便是誤進宮阙死裡逃生的任芝卿。

    原來芝卿被釋出宮,胸臆中一口怨氣一時哪裡肯消,當時就匆匆地回到山西,他的母親已經去世,芝卿大哭了一場。

    葬殓已畢,把家中所有一并典賣幹淨,得了些現銀子仍然進京。

    終日癡癡呆呆地往來各處,希望遇着一個機會再和秀華昭妃見面。

    及至見張怿淩遲無人收屍。

    芝卿歎道:“我恨無這樣的本領,也躍進宮去和秀華晤叙一面,就死也甘心的了。

    想姓張的要去行刺,當然也有說不出的隐情,和我好算得是同志。

    現在他暴屍在那裡無人顧問,我就替他盛殓了吧!”誰知芝卿起了這一個側隐之心,倒得着極好的報恩。

     那時羅公威父女見芝卿已收殓了張怿,問起來和張怿并無交情的。

    羅公威很贊芝卿仗義,碧茵姑娘尤其感激芝卿。

    大家一談,方知芝卿是為了未婚妻被選做了妃子,弄得鴛鴦分離,終日逗留京師,倒是個多情的少年。

    公威以芝卿孤身無依,便收他做了義子。

    同回徐州。

    後來羅公威死後,碧茵姑娘替張怿複仇,芝卿得夫妻完聚。

    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再說神宗帝命馮保在六個月中把一座華園構造成功,把愛妃、選侍等都遷入翠華園中天天弦歌酒宴,晝繼以夜,絲竹箫管,往往達旦。

    鄭貴妃又工吹笛,酒至半酣,便按着宮商悠悠揚揚地吹将起來。

    神宗帝聽得心曠神怡,直喝得酩酊大醉,差不多沒有一天不是如此。

    這時正當酷暑,神宗帝覺得玉樓和金屋中都太熱,攜了鄭貴妃的手共上翠華園的樓台極頂,那園中最高的一座樓台,本名摘星樓,神宗帝惡他是亡國之君所取的纣有摘星樓,就改名叫做琴台。

      這座樓台中的布置也是銀屏玉欄四面臨風。

    熱天到了這裡,自覺暑氣全消、涼爽非常。

    一天神宗帝在琴台上豪飲,衆宮詩歌舞侑酒,正在興高采烈的當兒,選侍中有個名喚金蓮的,生得嬌小玲珑,神宗帝平日很是憐愛她。

    這時金蓮因婆娑曼舞失足傾跌,指爪劃在鄭貴妃的粉臉上,立時起了一條綻痕,鮮血滴将出來。

    神宗帝大怒,以為金蓮有意抓破鄭貴妃的玉容,乘着酒興把金蓮隻一腳,由琴台上直掼到園中的地上。

    要知金蓮的性命怎樣,且聽下回分解。

    
0.05618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