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回

關燈
,人又衆多,頭上烈日似火傘般逼下來,一個個汗流俠背,直熱得氣喘如牛。

    看看正午,遠遠地聽得鑼聲震天,喝道聲隐隐。

     衆百姓嚷道:“來了!來了!”這時知縣黃家骧也率着縣丞及阖署胥吏立在烈日中等候。

    不多一刻,四騎清道馬如飛般馳來,大叫:“石屏縣何在?”黃家骧忙上前應道:“下官便是!”那馬上的人喝道:“楊總管快到了,須小心侍候。

    ”黃家骧諾諾連聲答應。

    衆百姓見了這樣情形,心上已個個不服道:“他不過是楊太監手下的清道夫役,知縣職雖小,也是朝廷命官,卻容得夫役們來吆喝麼?” 正在議論紛紛,楊榮的前導儀仗已經到來。

    但見繡旗錦幟、白麾朱幡,竟似公侯王爺的排場,哪裡是太監的行徑?一對對的執事儀仗過去,是兩百名親兵。

    後面五十名穿錦衣的護衛,護衛過去,便是四十八名藍袍紗帽騎着高頭大馬的官兒,看上去品級還在知縣之上。

    騎馬的官兒後面是白袍紅帶戴寬邊大涼帽掮豹尾紅纓槍的親随。

    其實就是皇帝的侍衛了。

    有句古語,叫做“在京和尚出京官”,休說是出京的太監。

    自然任他在外橫行不法,誰來管他?即使是英明的皇帝也管不了外面的事,何況神宗是糊塗昏愦的皇帝。

    台官上的奏疏他一概置之不理,就是有幾個忠直的禦史上章彈劾太監,往往忤旨下獄。

     所以楊榮輩在外鬧得天昏地黑,沒人敢多嘴的了。

    這位楊太監也越弄越膽大,私用儀仗差不多和銮辇一樣,連金爪銀钺都齊備,隻缺得馱寶瓶的禦象沒有,其餘的沒有一件不全。

    什麼金響節、紅杖、金爐、白麾之類,是外郡所無的東西,都是楊榮盜出來私用的。

    那時把個知縣黃家骧看得呆了,暗想人家怪不得要稱他做皇帝太監,原來竟擺起皇帝儀仗來了。

    這黃家骧是三考出身,由翰林改授知縣,于皇帝的銮辇儀仗都曾目睹過,因此看得他隻是發怔。

      那楊榮的前導儀仗過盡了,最後是兩騎黃衣黃帽的武官,算是楊太監跟前的親信人。

    他見石屏縣在那裡迎接,既未布置燈彩,又不搭蓋漫天帳,便把黃家骧喊到了面前,高聲大喝道:“楊總管的命令你難道不曾接到嗎?”黃知縣忙打拱答道:“接到的。

    ”那黃衣官兒又喝道:“那麼你為何不奉行?”黃知縣陪笑說道:“不是卑職違命,實是本縣貧瘠得很,無力備辦,隻委屈些楊總管了。

    ”話猶未畢,隻聽得“啪”的——響,馬鞭已打在黃知縣的背上,接着又喝罵道:“好大膽的狗官,你有幾個頭顱,敢違忤俺楊爺的口命!”黃知縣吓得不敢回話,低着頭垂着兩手一語不發。

    黃衣官兒冷笑了兩聲,策馬過去了。

     後面便是楊榮所坐的十六人大轎。

    轎的四圍垂着大紅排須,繡幕錦披、黃幔青幛,轎頂上五鶴朝天,杠上雙龍蟠繞。

     俨然是一座鸾輿。

    輿中端坐着一位垂發秃額的老太監楊榮。

    黃知縣忙上前參見,卻不行跪拜禮。

    楊榮不禁大怒。

    因他進石屏縣地界時不見蓋搭彩棚,心裡已老大的不高興;及至到了市上,又不見百姓挂燈結彩,心下十分動怒。

    這時見黃知縣隻行個常禮,滿肚皮的忿氣再也忍不住了。

    探頭向四面瞧了瞧,見空場上聚集着許多百姓,以平日每到一處,人民總這樣聚歡的,倒也不放在心上,隻向黃知縣大喝道:“咱們到貴縣來,貴縣連一點場面也沒有。

    莫非小觑咱麼?”黃知縣躬身說道:“怎敢小觑總管?實是敝縣貧瘠,隻求總管見恕吧!”楊榮怒道:“咱素知石屏是魚米的地方,你卻來咱的面上裝窮,看咱打不得你麼?”說罷,回顧左右道:“給咱拿下了!” 這句話才出口,轎後暴雷也似地一聲哄應,早搶過五六名紫衣黃帽的随役來,把黃家骧兩手捆住。

    楊榮又喝道:“石屏縣可惡極了,先與咱打他一百鞭!”左右又嗄地應了一聲,走過兩名執鞭黑衣皂冠人來,一個将黃家骧按在地上,那一個舉鞭便打,黃家骧叫喊連天。

    正在這個當兒,聚着觀看的百姓大家都有些憤憤不平,由那為首的人發了一個喑号,把預備着的降香一一燃着了,各人雙手捧了香齊齊的一字兒跪在楊榮的轎前,高叫:“石屏縣的百姓替黃縣尊請命!”人多聲衆,好似雷震一般,楊榮看了,益發大怒道:“你這瘟知縣倒好刁滑,卻串通了百姓想來壓倒咱麼?看咱偏要辦你!”說着令左右将黃家骧帶在轎後,十六個轎夫吆喝一下,三十二條腿走開大步飛也似地擡着楊榮進城去了。

     那班百姓見黃知縣和囚犯般地
0.06075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