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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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兒,秋波盈盈地睨着唐寅嫣然地一笑,就縮身進去了。

     唐寅被她這一笑,憤氣早已消得無影無蹤。

    又覺得那美人十分面善,蓦然記起那天虎丘的美人,還不是她是誰?再俯身看那地上掉下來的東西,卻是一柄牙骨錦雲的折扇。

    扇上題有詩句,簪花妙格,書法非常的秀媚,分明是閨中人的手筆。

    那一面畫着一幅晴雲岚霭,上款是“眉雲大姊雅正”,下款署着“妹麗雲繪題”。

    那畫兒雖不見得好,筆法卻含有古意。

    唐寅是個中能手,自然判得出好壞來。

    他方在把玩得愛不忍釋,陡覺衣袖上有人輕輕地牽了一下,唐寅回過身來,見是一個雙髻垂發的丫環,粉臉微泛紅霞,掩口微笑道:“咱們小姐拜上相公,适才得罪了尊駕,甚是慚愧,那把扇兒可否賜還了?他日自當相謝!”唐寅聽了那丫環的說話伶俐、珠喉清脆,不由得暗暗羨慕道:“強将手下無弱兵,主人是天上仙眷,侍兒自然是人間尤物了。

    ”想着便笑答道:“你們小姐貴姓?”丫環道:“姓徐。

    ”唐寅笑道:“這扇兒上的題款可是你家小姐的芳名麼”?那丫環微微把臉兒一側道:“閨中人的名兒咱不便對相公說,相公也不必問她。

    ”唐寅笑了笑,收了扇兒,将自己的一柄換給了她。

    那個丫環持着扇兒匆匆地去了。

    唐寅昂了頭兒向窗上望了一會,不見美人的影蹤。

    回顧河畔綠水茫茫泉聲雜沓,便點頭歎息,徘徊半晌玉人杳然,隻得一步懶一步地自回。

     不到半個月,這河隔岸小樓一角,雙扉對啟,一個少年的土人不時倚窗流覽,江上帆影扶疏,水鳥往來掠着湖波。

    那士人忽然伏案吟哦,很覺自得。

     每到月上黃昏,便焚起雲檀盤膝撫琴。

    一阕未終對樓碧窗呀的開了,一個雪膚花貌的美人似借着玩月,來聽士人的撫琴。

     那士人見了美人,不由地心花怒放,施展他平生的本領,格外彈得好聽,真是琴韻悠揚令人神往,大有此曲隻應天上有的概況。

      這彈琴的士人不消說得,是六如唐寅了。

    那個美人,不是徐家的眉雲小姐是誰? 這樣一天天地過去,光陰流水,轉眼深秋,籬邊黃菊落英,江上的英蓉隔岸。

    這個時候,吳中的士大夫多往勝地看花,攜榼高會、任情題詠、互相唱和。

    唐寅也邀着文征明、祝枝山、徐昌谷等一班人終日玩山遊水,到處吟詩留句。

    一天黃昏,唐寅方從文璧那裡豪飲歸來,微帶醉意,忽見那天索扇兒的小鬟笑嘻嘻地走過小橋來,到了唐寅的小樓上,把個紙封兒望着桌上一丢,格格笑着飛般地下樓去了。

    唐寅把紙封折開來瞧時,卻是一張紫蘭花的濤箋。

    箋上書有詞兒兩阕,左邊的角上寫着“求正吟壇”四字,字迹娟秀,尤令人可愛。

     唐寅便把詞兒朗聲誦讀道:碧窗秋露冷如冰,素月半簾明。

    白雲依舊,夜色涼深。

    何處步雲行?蟲聲懶,草霜輕,不勝情。

    湖畔琴韻,樓下吹箫,夢回乍醒。

    訴衷情人生悲秋無限,韶華去難見。

    山水重重,遙瞰天遠。

    院落沉沉,人聲寂寂,圖書仙館。

    葉凋殘蕭瑟,柔情似水,佳人腸斷。

    撼庭秋唐寅讀罷,點頭自語道:“詞雖做得草率,還不失初學的門徑。

    待俺也書一阕答她。

    ”就提筆寫道:綠窗朱戶,小樓聽微雨。

    意無聊,爐火溫香醑,江邊候信潮。

    花香含粉黛,寒雨打芭蕉。

    清深有誰知?恨迢迢。

    女冠子睛窗明,綠楊前,倚花邊。

    燕掠水,日如年,風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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