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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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帝得了些便宜,又要進一步去解她的小衣了。

    那時女子的衣服不比現在的滿人裝束,前襟胸旁都有紐扣兒的。

    明代的女子,大都衣着斜襟領如僧衣,大領的半衫,下面再系一條長裙,那衣服裡面不過縛一條絲帶罷了。

    隻要把那絲帶解去,上身的衣服就此卸下來了。

    倘要解那羅裈,可沒得這樣容易了。

     何以呢?因那羅裈的樣兒和現代的相仿佛,不過褲兒的外面,更多加上一條短裙。

    要解裨兒,非把短裙去掉不可。

    世宗帝是個慣家,自然首先拉去翠琴的短裙,随手要解那褲兒了。

    這時翠琴着急地了不得,又不敢高聲叫嚷。

    即使你叫喊起來,任你叫破了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援的。

     值此千鈞一發的緊急當兒,翠琴忽然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嬌嗔一聲,羅裈中蓦地掣出一把鋒利的尖刀來,向着世宗帝的喉間刺去。

    世宗帝眼快,燈影下覺得白光一閃,忙将頭避過,頸上已劃了一條刀痕,鮮血直流出來。

    世宗帝頸上覺微有疼痛,用手一摸卻是濕膩膩的,燈下瞧出是鮮血,不禁喊了一聲:“哎呀!” 這一聲喊,恰巧侍衛總管陸炳從壇下巡過,聽得世宗帝的喊聲,不是無故而發的,好似驚駭地極叫。

    陸炳是個心細的人,他自前番在火焰中救出世宗帝之後,兩腳受了火灼的傷痕,經太醫院給他治愈。

    世宗帝嘉他的忠勇,授為伯爵,又擢他做了侍衛總管兼京營的兵馬都督。

    陸炳既做了侍衛總管,他在每晚的黃昏必親自進宮,往四下裡巡逡一轉,叮囑那些侍衛小心值班,自己暫出宮回都督府。

    這是陸炳平日的規例,風雨不更的。

     這天的夜裡,陸炳為了應酬同僚,進宮遲了一點。

    那也是世宗帝合當有救,所以喊了聲“哎呀”,正被陸炳聽得。

    這陸炳是心細的人,他聽得聲音有異,心裡先已疑惑的了,便昂起着脖子,向那禅室的窗洞中來張望。

     不張猶可,這一張之下,叫得陸炳魂靈兒飛上了半天。

    原來他往窗内望進去,見世宗帝精赤了身體,頸上胸前都是鮮血,榻上一個美貌的女子,手裡執着明晃晃的一把尖刀,正從床上跳下來,一手似在那裡系着衣襟,粉臉上殺氣騰騰,一雙杏眼瞪着世宗帝,好像要動手的樣兒。

    這時陸炳已知道間不容發了,便大叫—聲:“休得有傷聖體!”隻盡力一腳,那禅室門被他踢倒下來。

    世宗帝和翠琴都吃了一驚,乃至見是陸炳,世宗帝忙道:“卿快來救朕!”話猶末了,陸炳已大踏步搶将入來,叉開五指向翠琴抓去。

     翠琴瞧見陸炳雄赳赳的那副形狀,深恐受辱,就反過尖刀,望自己的喉中便刺。

     陸炳怕翠琴一死,沒了活口,追究不出主使的人來,怎肯輕輕地放過她呢?說時遲,那時快,翠琴的尖刀才到項前,陸炳急忙扳住她的粉臂。

    翠琴見不是勢頭,索性一刀對準了陸炳的頭上刺來。

    陸炳把頭一偏,翠琴戳了個空,又兼她用刀太猛,香軀兒和刀一齊直撲過來,刀尖巧巧地刺在陸炳的右腕上,鮮血骨都骨都地直冒。

      陸炳也顧不得痛了,罵一聲:“好厲害的潑婦!”兩手将翠琴的粉臂隻一搭,想翠琴那樣弱不禁風的嬌女兒,怎經得陸将軍的神力,早被陸炳掀翻在地,纖腕握不住尖刀,當啷地一響,已抛出在丈把外的門邊上了。

    陸炳搏住了翠琴,一手就自己身上解下一根絲縧兒,把翠琴的兩手結結實實地縛好了。

    回身來瞧世宗帝,見世宗帝赤身蹲在榻邊,兩眼隻是呆瞪。

     陸炳知他受了驚恐,忙俯身下去,把世宗帝扶上了牙床,取個枕兒做個背墊,合斜坐在那榻旁,又拉一幅繡被替他輕輕蓋上了,低聲說道:“陛下受驚了麼?”  世宗帝已噤了口不能答應,隻略略點了點頭。

    陸炳回頭去倒了一杯熱參湯,遞給世宗帝慢慢地飲着。

    自己三腳兩步跑到警亭下面,叮叮當當地打起一陣雲闆來。

    這警亭的雲闆,非有緊急事兒是不打的。

    當時阖宮的太監、宮人、侍衛紛紛奔集。

    陸炳令侍衛退去,一面隻吩咐内監去召太醫,又選了幾個靈敏的宮女,去禅室裡服侍世宗帝。

    且慢,做書的講了半天的混話,幾乎要前文不對後話了。

     因為世宗帝在禅室中,難道連宮人太監都沒有一個麼,卻要等陸炳來打雲闆傳喚?世宗帝身邊的那個萍兒,又到什麼地方去了?這都有個講究的。

    須知禅室不比宮廷,是世宗帝參佛的禁地,太監、宮人不奉召喚是不敢進來的。

    在世宗帝回禅室的時候,本來有五六名内侍跟着,都被世宗帝和翠琴回複走了。

    那個萍兒,自翠琴進宮,世宗帝是嫌舊愛新的,便命翠琴在禅室中侍候,萍兒封了嫔人,另居别宮去了。

    陸炳在匆促中,不知道傳喚哪一宮的太監,所以隻好去打雲闆了。

    過了一會,太醫來了,診脈已畢,處了藥方,内監忙熬煎起來,給世宗帝飲下。

      又過了好半晌,世宗帝心神漸漸地定了,才能開口說話。

     那時太醫替世宗帝把頭上的傷痕裹好,拭去血迹,起身退出。

    太醫去後,世宗帝令陸炳把翠琴擁過來跪在榻前。

    世宗帝徐徐地問道:“朕和你有甚仇怨,卻來持刀行刺?朕看你身上帶着利刀,起意已不止一天了,你系受誰人的指使?從實供出來,朕決不要難為你的。

    ”翠琴朗聲答道:“今天的事,全是出自我自己的主意,并沒有誰指使的。

    至我要刺你,不是和你有怨,更不是與你有仇,實在你逼人太甚了,我才拔出刀來自衛的。

    ”陸炳在旁禀道:“陛下無須多問,侍臣帶她到部中去刑訊去。

    ”世宗帝搖頭道:“朕已明白她的用意了,隻傳總管太監進來,把翠琴領到景春宮去暫居。

    ”這景春宮就是從前的景寒宮,為專貶嫔妃的所在。

    是夜陸炳留在宮中,到了明日的上午方行出宮。

    世宗帝居禅室裡養傷,足有三天沒臨朝政。

    那個翠琴被禁在冷宮,知道世宗帝不加殺戮,尚有不舍之意,但自己終抱定了主旨,無論如何,甯死不辱就是了。

    這翠琴為什麼要如此堅決,後文自有交代。

     再說嘉靖年間,有個著名的北方大俠叫做紅燕的,是順天人。

    他生平沒有名姓,江湖上都稱他做紅燕。

    這紅燕往來大江西北,都行些俠義的事兒,專殺貪官污吏,幹下了案子,就留一隻紅絨的燕子在事主家裡。

    紅燕的聲名,由是遠震四方。

    一般做官的聞得紅燕的名兒,一個個魂銷膽落。

    那時也曾派得力的探捕四處偵紅燕,不但紅燕捕不到,承擔這差使的捕役倒已被他殺死了。

    這樣的一來,捕役們要顧性命,從此誰也不敢去嘗試了。

     一天這紅燕經過通州,見一群少年在那裡練武,其中一個美少年使一對虎頭鈎,雖不見得十二分的高妙,卻也算得後起英雄了。

    那群少年使完家夥,各人比箭,湊巧天上有一陣鴻雁飛過,那美少年連射了三矢,三隻雁兒先後堕下地來。

    這時看得全場的人暴雷也似地喝一聲采。

    紅燕看了,不覺暗暗點頭,便上去和那美少年打了招呼,問起了姓名。

    那少年說姓尚,單名一個玉字,是本處人。

    紅燕與尚玉一交談,倒是很投機,兩人就締起朋友來了。

    要知紅燕和尚玉怎樣,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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