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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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回叱燕咤莺粉黛争顔色化雲幻鶴羽士顯神通卻說那知縣說起嚴嵩的家事異常地熟谙,還把淫籌分别出顔色來。

    王僧緣卻不曾知道底細的,還當做了女子的手帕。

    如今被那知縣說穿了,倒弄得不好意思起來了,連連把那幅方巾摔在地上。

    這時有個同僚劉通判的,便笑着問那知縣道:“嚴家的閨闼,你何以曉得這樣的細?”這句話轉把那知縣問住了,半晌回答不出,過了一會,就借着更衣告便,竟自逃席走了。

    那知縣走後,劉通判笑着對同僚們說道:“你們可知那知縣的曆史麼?”衆人都說不知。

    劉通判笑道:“他說起嚴世蕃來似數家珍一般,原來他是嚴嵩的同鄉人分宜,自嚴嵩進京,那知縣便投在嚴氏的門下,充一名小厮,為人卻十分勤儉,很得嚴老兒的歡心。

    他從十三四歲跟嚴氏到現在,于嚴氏家裡的事,當然一目了然了。

    到了去年,他就哀求世蕃,要些差使做。

      世蕃因他是不識字的,沒有過高的職司可做,在今歲的春間,才委他做了本處的知縣。

    “衆同僚聽了,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劉通判也歎道:“人情有了勢力就好做事,像這樣的一個家奴,也配做百姓的父母了。

    我們讀書人,不是隻好去氣死麼?”  說着就散了席,衆同僚也各自回去不提。

     再說世宗帝自陳皇後堕胎死後,繼立了張氏,但是六宮粉黛從此便無人受娠了,世宗已是三十歲的人了,對于這宗桃上,常常系念着。

    他巴不得妃子皇後們生下一男半女來,聊慰眼前的寂寞。

    可是天下的事,越是希望得切,越覺得辦不到。

    看看過了一年,宮中的嫔妃仍沒一個懷孕的。

    世宗帝心裡懊悶不過,便暗中囑那心腹内監懷安,去探訪誕子的方藥。

      那個懷安本是個市井無賴出身,因嗜賭如命,把家産蕩得精光。

    看看有些過不下去了,就發憤入京,投做了閹寺。

    這時奉了上命去求異方,他就和蓮花庵的道士去商量。

    那道士便舉薦他的同道,叫做邵元節的,說元節有呼風喚雨的本領,令他設壇求嗣,是百發百中的。

    隻是不在京中,現居太華山麓,須得有上谕前去,他才肯下山。

    懷安聽了,忙來回禀世宗。

    這位世宗皇帝,所相信的是道士。

    見懷安說有道土能夠求嗣,不覺眉飛色舞高興起來。

    便親自下谕,晉邵元節為道一真人,賜黃金千兩,着速即來京求嗣。

    并委懷安做了欽使,赍了聖旨前往太華山敦請,這且按下。

      那時世宗又聽了張璁的話,謂宮中宜多置嫔妃,以求早生太子。

    世宗傳谕:民間選擇秀女,獻進宮中選為侍嫔。

    這首上谕下去,各處地方官忙得屁滾尿流,直鬧得烏煙瘴氣,亂了一天星鬥,還是小百姓的晦氣。

    不多幾時,外郡紛紛進獻秀女,繡車絡繹道上。

    脂粉紅顔滿載車中,沿途相望,真是好看極了! 都下每天鬧着看秀女,凡外郡的車輛進城,看的人便擁擠道上,都嚷着:“看秀女!看秀女!”那位世宗皇帝終日忙着點秀女。

      内外宮監也為了秀女弄得手忙腳亂,把外來的秀女接進來,等世宗帝選過了,内監又忙着送出去。

    選中的留在宮中,選不中的退還地方官,令仍然送歸民家。

     這樣地鳥亂了三個多月,多處的秀女統已獻齊了。

    世宗帝臨翠華軒,把選中的秀女又重行選擇一遍。

    三百六十名秀女中,隻選得一十六名,一面交給檢驗處,将這一十六名秀女一一檢驗過了,可以充得嫔人的隻有九名。

    餘下的三百五十一名,悉把來分發各宮,充做官侍。

    世宗拿合格的九名,盡行納做嫔人。

     那九名是:鄭淑芬、王秀娥、閻蘭芳、韋月侶、沈佩珍、盧蘭香、沈碧霞、杜雅娘、仇翠英,這九位嫔人,一個個出落得月貌花容,非常地嬌豔。

    内中的杜嫔人,更生得落雁沉魚、羞花閉月。

    還有那盧嫔人,也一般地冶豔無雙。

    世宗帝對于杜、盧兩嫔人,比較别個侍嫔格外來得寵幸。

    他如鄭嫔人、王嫔人、閻嫔人、韋嫔人、沈嫔人、沈嫔人、仇嫔人等,世宗難得臨幸一兩次。

    一個月中,杜嫔人召幸至二十次,盧嫔人四五次,挨到仇嫔人等,一個月中還不到一次,有時一次也不會召幸。

     宮闱的規例雖嚴,這争夕拈酸的風習,帝王家的嫔妃和百姓家的妻妾是沒有兩樣的。

    況且女子們的性情,狹窄妒忌是天生成的。

    一樣是個嫔人,杜嫔人何以這般得寵,韋嫔人等怎麼如此冷淡呢?這樣一天天下去,不得召幸的嫔人,自然要由恨生妒,由妒而怨,大家就要慢慢地暗鬥起來了。

     講到韋嫔人、沈嫔人佩珍、沈嫔人碧霞、王嫔人、鄭嫔人、仇嫔人、閻嫔人,這七位嫔人裡面,學問要推韋嫔人,聰敏伶俐要算王嫔人,奸惡狠毒要算沈嫔人佩珍,乖覺是閻嫔人,鄭嫔人最是忠厚,仇嫔人極其和藹,沈嫔人最是呆笨沈嫔人指碧霞。

    七個嫔人中,性情行為各别,容貌卻是仿佛的。

     可是做人,總是聰敏伶俐的占先一點,乖覺的也還不吃虧。

    王嫔人雖不十分寵幸,但恃着她的聰敏,想出許多妝飾的花樣兒來,打扮得和天仙似的。

    俗言說得好,三分容貌七分妝,王嫔人本來算不得醜惡的,再加她善于修飾,真覺得玉立亭亭,臨風翩翩了。

     一天世宗帝駕遊西苑,九位嫔人都侍候着,那位王嫔人立在衆人當中,自和别人不同。

    世宗帝定睛細看,隻見她豔光照人,妩媚可愛,不由得心上一動,便伸手拉住王嫔人的玉臂,細細地打量一下,愈看愈覺可愛,賜王嫔人坐了,世宗帝就和她同飲起來。

    嫔人見皇帝,無論她是怎麼樣寵幸,皇帝不賜坐,嫔人是不敢坐的。

     所以世宗帝叫王嫔人坐了,最得寵的杜嫔人和盧嫔人倒在一邊侍立着。

    還有沈嫔人等,更較杜嫔人立得遠了。

    最是可惱的,是世宗帝命沈嫔人佩珍斟酒,沈嫔人斟過了世宗帝的酒,不能不給王嫔人斟酒,王嫔人雖低低謙遜一句,在沈嫔人的心上已老大的不高興了。

     想同一是個嫔人,為什麼一個飲酒,一個和侍女般的在旁給她斟酒呢?這是誰也咽不下的。

    當時是世宗帝的旨意,不好違忤的,任你沈嫔人怎樣的刁鑽,也有些倔強不來,隻得硬着頭皮勉強去做。

    這天的晚上,世宗帝就着王嫔人侍寝。

    自後這位王嫔人也漸漸地得寵了。

    還有那個乖覺的閻嫔人,因她能侍世宗帝的喜怒,深得世宗帝的歡心,還常常稱贊閻嫔人的為人伶俐。

    這樣一來,那個閻嫔人也跳出龍門了。

     于是杜嫔人、盧嫔人、王嫔人、閻嫔人四個人一樣得寵,可算得是并駕齊驅了。

     這四位嫔人暗地裡又争妍鬥勝,各顯出狐媚的手段來籠絡那個世宗皇帝。

    隻有那兩個沈嫔人和韋嫔人、鄭嫔人、仇嫔人這五位嫔人始終爬不上去,心裡怎麼不憤恨呢? 尤其是那個沈嫔人佩珍,在背地裡不時地怨罵,結果施出她狠鸷的心計來,弄得最寵幸的杜、盧、王、閻四位嫔人互相猜忌,大家在世宗面前互相攻擊,幾乎兩敗俱傷。

    你想沈嫔人的為人厲害不厲害。

     杜、盧、王、閻四位嫔人暗鬥的開端,是盧嫔人首先失敗,在世宗帝諷經的當兒,匿笑了一聲,觸怒世宗,就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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