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錯姻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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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真的被迫走下山,一直走到市區,符晏楠此生從沒有走過那麼遠的路,也沒有想到祁绡隐那樣不嬌氣,他一個大男人都已經走得兩腿發酸,她卻一路拉着他的手,時時還興高采烈講個笑話,仿佛小孩子出去郊遊,意興盎然。

     夜已經深了,城市廣場上廖廖無人,兩人走得精疲力竭,绡隐就要往大理石台階上坐下去,他卻拉住她:“等一等。

    ”掏出手絹,細心地鋪好,才讓她坐下。

     四面街道上的霓虹燈寂寞的閃爍着,這城市正漸漸睡去,而天上的星子,東一顆,西一顆,模糊朦胧。

    兩人并排坐着,仿佛都不願意去想任何事情。

     她說:“有點冷呢。

    ”一跳跳到台階下去,像孩子,調皮地去踏踩那些地燈。

    嘴裡哼着斷續的歌詞,他聽了好久才聽到她唱的原來是童謠:“天烏烏,不落雨……”單調而好聽的調子,重複着純真的快樂,被她輕聲哼唱着,仿佛熨在人心上,将人心平平整整的展開,舒坦地展開來。

     她忽然踢到什麼東西,哎喲了一聲,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無數水柱已經騰空而起,嘩地揚開扇面。

    紛揚如碎雨銀屑的水滴四撒濺開,而她踏在水裡,更多的水柱正在噴濺而起。

    她一邊叫一邊躲一邊笑,嘩嘩的水聲裡,一峰未平一峰又起,她隻是又驚又笑,卻被水柱團團圍住,怎麼都無路可逃。

     原來她剛才踢到的竟然是廣場噴泉的開關,他先是驚,後也是笑,哈哈大笑着沖進水簾陣裡,想要将她搶出去。

    兩個人都澆得渾身上下濕透,無數水珠正順着她的發梢衣角往下滴,她卻拖住了他的手,四面都是嘩嘩的水聲,清涼的水霧噴濺在他們的身上,他們陷在漫天漫地的水裡,轟轟烈烈的水柱水簾将他們圍在中央。

    而她的眼睛比最晶瑩的水滴還要明亮,他忽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塊冰,迅速地融化在噴水的激流中,一切堅硬的,不柔軟的,都迅速地融化,消匿,他忽然傾過身,吻住她。

     他的眼睛像最深沉的夜色下的大海,有幽暗發藍的神光,她竟然覺得心裡怦怦跳,不知是不是做賊心虛。

     惟一覺得,隻是自己并不讨厭這個吻,生疏而又熟悉的,親吻。

     而耳中隻有水聲,噴嘴“噗噗”地轉動着水簾方向,一遍又一遍澆在他們身上,身後是最大的一圍水柱,一峰高過一峰,噴出最燦爛的水峰。

     晚上有重要的商業宴請,自然是羅列山珍海味,卻吃得味同嚼蠟。

    最後他酒喝得沉了,出來上車後覺得難受,車開到半山,終于讓司機停下來。

     夜色很安靜,夜風溫柔,拂過人面。

    他回望山下,紅塵十丈,萬家燈火似一片光明的海,又似萬斛星子,遙遠而燦爛。

     風徐徐吹來,他覺得頭腦清醒了不少。

    私家公路,車道上靜谧如荒野,隻有兩道車燈光柱寂寞地亮着,引着許多小蟲來撞。

    直到黃昏時分雨才停,空氣裡還有溫潤的青草氣息。

    他忽然就想到幾年前那個暮春的晚上,也是這樣美麗的一個夜晚,酒會裡來來去去就是那些熟人,應酬了一圈下來,他随步走到藤花架下,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芳香甘甜,馥郁的香氣。

     隔着瀑布似的藤蘿花,卻看到極美的剪影,仿佛是工筆細描的一幅畫。

    她轉過臉來,隔着無數的花葉,向他微笑。

     忽然就想起許多年前的一部電影,《羅密歐與朱麗葉》,隔着玻璃水族魚缸,年輕的羅密歐忽然看見一張純真的笑顔,無數的熱帶小魚在兩人之間遊動,色彩斑斓,而她的身後有潔白的羽翼,仿佛天使。

     她說:“你好。

    ” 他也說:“你好。

    ” 遠處樂隊的音樂遙遙奏響,那晚的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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