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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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寂寞,都會緊緊地壓迫着他。

     在那寂靜巨大的無生物體内,隻有一個無論是哭是叫都沒有作用的半狂亂的相撲者。

    無形的大自然比所有的猛獸毒蛇都要可怕。

    那是一種從心底深處湧上來的恐怖。

     三郎在幾個小時内,為了那豁出去的投繩工作,不知花費了多大的努力,有時都想哭。

    不管怎麼投,那生手投出的球總是遠離靶心,窩囊地落回到原來的地面上。

    僅差一寸沒有碰到孔穴,随後幾小時又是翻來覆去地扔,毫不容易繩子的前端穿過了小孔,由于沒鈞住任何物體又滑溜溜地落下來,那時有好幾次他覺得自己的心髒都快停止跳動了。

     但從他開始扔繩索起的第二天傍晚,不懈的努力得到了回報。

    繩子的前端牢牢地挂在了小孔的外頭。

    狂喜的三郎一抓住繩子就拼命地向上爬。

    一米,兩米,最初的一段時間,他很快就離開了洞底。

    但是爬到繩子的中間,那疲倦的手腕便不聽使喚了。

    不管怎樣拽,手指依然停留在原地。

    不久堅持不住了,他又哧溜溜滑了下去,掉到底部。

     休息過再爬,休息過再爬,凄慘的努力繼續着。

    兩個手掌被擦破了,滿是血,全身濕乎乎的滿是汗脂。

     死亡的恐怖,僅僅是對死亡的恐怖,使其完成了這幾乎不可能的工作。

    不久,他那亂糟糟,如紙屑般的身軀出現在小孔外,賓館那火災之後的灰燼上。

     33 第二天早晨,三郎被露水打醒,毫不容易從灰燼中爬起來,并像幽靈一般在賓館的廢墟上逡巡。

    果然不出其想像,稻山賓館以及附近的小屋都被燒得蕩然無存,燒剩下的本材也似乎已收拾停當,在遍山的綠葉中,隻有這裡留下一塊難看的灰色空地。

    當然,這附近毫無人迹。

    三郎恍如夢中一樣。

    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太奇怪,如果不是他自己親身體驗,怎麼也不相信這是個事實。

     樹木的嫩葉在微風中輕拂,谷間的溪流、小鳥的脆鳴都讓人感到這是在晴朗的春之山中。

    三郎雖有複蘇後的喜悅,但數日幽暗地獄中的異樣回味,讓他不能盡情地享受這人世間的春天。

    不僅如此,他反而對那可怕的地底世界,罪惡的黑暗産生了一種甜甜的鄉愁。

     他茫然地站在那裡。

    他真想立即跑出去,但又搞不清到底去哪兒。

    現在,滿是灰土的身上幾乎是一絲不挂。

    他為了這身必須收集附近的樹葉。

     恰逢那時,他看到從森林的那一邊,一個眼熟的附近燒炭小屋的十五六歲的少年邊哼着歌邊朝這邊走來,是躲起來了,還是喊住他問問情況。

    猶豫間那少年也注意到他那怪異的樣子,一下就站住了,像看見什麼恐怖的野獸一樣,滿眼畏懼盯着這邊。

     “不要慌,是我!” 三郎無奈中向他招招手。

     “是我,住在賓館裡的畫畫人。

    ” 這麼一說,曾經相識的這個孩子應該明白了。

    但不知為何,他反而朝後退去,口中說道:“如果你是住在賓館的畫畫人的話,不是已經被燒死了嗎?” 那孩子怯怯地說着讓人很難理解的話。

     “被燒死了?我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你不認識我了?” “不認識,不認識。

    ” 三郎一下子想起來了。

    數日地獄中的煎熬,對死亡的恐懼已經徹底改變了他的容貌。

    曾聽說過有人因為激動在一夜之間變成滿頭白發。

    現在自己雖然看不見自己,但肯定是眼窩凹陷,臉上滿是死人般的皺紋。

    無論手腳乃至全身每一處都沒有原來野崎三郎的影子。

     從叫住那想逃跑的少年到讓他明白自己不是怪物,再到讓他說出賓館火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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