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天堂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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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最終還是打起來了,像兩頭鬥紅了眼的獅子。

    杯子,酒瓶,花瓶,能碎的東西都碎掉了,滿地的玻璃渣子。

    身邊是一些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喝彩。

     最後他們倆都倒在了地上,倒在隐隐發亮的玻璃碎片上。

     空氣中飄出血液腥甜的味道。

    洛神坐在地上哭,一邊哭一邊罵,崇明你畜生,你王八蛋。

    我站在一邊,手足無措地看着這一切。

     酒精把我的頭弄得昏昏沉沉的,眼前的一切不那麼真實了,我覺得這一切像是一幕滑稽而可笑的電影,可它演來演去都不肯散場。

     他媽的這是怎麼了。

     11 當刺眼的陽光像一柄匕首一般劃開我沉重的眼簾,時鐘不緊不慢地敲了十二下。

    我的頭像要裂成兩半,在這種疼痛之下,我的記憶模糊不堪,像一攤快要蒸發掉的水漬一樣。

     我抱着我熟悉的枕頭,蓋着我熟悉的被單,我現在躺在家裡面。

    也許是洛神把我送回來的,也許是我自己回來的,誰知道呢? 我走進客廳,在崇明身邊坐下來,我問他,你喜歡洛神是不是? 崇明不說話。

     我也無話可說了。

    我開始覺得洛神像一株詭異而華美的植物,身旁彌漫着帶毒的紫氣。

     我陪崇明一直坐到了晚上,然後我們又睡了。

    似乎沉睡是一種很好的逃避方式,我們都在使用。

     12 洛神消失了,葉展消失了,沒有身影,沒有電話,徹徹底底的人間蒸發。

    崇明也一直閉門不出,除了我以外,在别人眼裡,他也消失了。

     我依然上課,依然考試,沒什麼不一樣。

     一個星期之後,我和崇明再一次看到了葉展,當時我們清楚地看到:他在飛。

     我勸了崇明很久,反反複複地說着“我們是一起到死的朋友”之類的話。

    當最後我準備放棄,指着他罵“你他媽的就這麼一直睡吧”的時候,崇明從床上坐起來說,走吧,去找葉展。

     就在我們走到葉展家樓下的時候,我們就看到了葉展從陽台上墜下來。

     然後就是西紅柿摔到地面上的聲響。

     再然後就是刹車聲,尖叫聲,以及千千萬萬種複雜的聲音。

     葉展靜靜地躺在幹淨的水泥路面上。

    我看到了他蒼白而冷峻的面容,他柔軟的頭發,他撥動吉他的修長的手指,以及,從他身下不斷滲出來的血。

     那一瞬間血光沖天,彌漫了整個城市。

     他就像是從水泥地面長出來的一朵啼血的玫瑰,凄豔而高傲。

     一記重錘打在我的胸口,我無力地靠在牆上,身子貼着牆壁下滑,整個慌亂的街開始在眼前晃蕩不止。

     在模糊晃蕩的天光當中,我看到崇明用力地揮舞着胳膊,撕心裂肺地喊:葉展,你真他媽的笨蛋!! 13 葉展的葬禮很冷清,隻有麻雀兩三隻。

    我們無法聯絡到葉展的親人,隻知道他的父母住在北方。

    他們現在還以為自己的兒子正快樂地活在這個世上,活在南方那個不下雪的城市裡。

     我将那把金色的吉他和葉展的骨灰一起下葬了,我想,葉展死了之後也是離不了音樂的。

    我想他可以在天堂裡為那些純潔的小天使們唱歌了,和她們一起跳舞了。

     墓碑上照片裡的葉展依舊蒼白而冷峻,目光依然閃爍着吸引人的藍色光芒。

     然而從始至終,洛神都沒有出現。

    我沒有理由怪她,在這個愛情速朽的年代,她沒有義務來承擔這份悲痛。

     她依舊可以和這個城市裡千千萬萬的年輕人戀愛、狂歡。

    葉展對于她、對于這個城市而言,就像是雨後的一道彩虹。

    當彩虹出現的時候,人們停下來欣賞、贊歎;當迷人的色彩最終散去的時候,人們又重新步履匆匆地開始追逐風中獵獵作響的欲望旗幟,沒有人回首沒有人駐足。

     我和崇明去葉展家收拾留下來的東西,當我打開門的時候,我看見崇明蹲下去哭了。

     屋子每一面牆壁都用紅漆寫滿了: 崇明,對不起!昂維,對不起! 我一個人走進屋子收拾東西,我在葉展桌子上看到了他最後的筆迹:崇明,昂維,原諒我,我在天堂祝福你們。

     我的眼淚最終流了下來。

     葉展的死像一片溫柔的顔色,像一個童話裡最美好的幻覺,像黑白電影裡模糊的背景音樂,四面八方包圍我和崇明。

    我們開始用大量的時間去懷念。

    我們像是沿着記憶河流回遊産卵的魚,最後的掙紮總會讓我們精疲力竭。

     電台又多了個寫稿的好手,木棉天堂又出現了新的金牌dj,金牌樂手。

     我,崇明,葉展,我們開始被這個城市遺忘。

     14 母親又升職了。

    我不知道這是她的第幾次升職,也不知道她究竟要升到多高的位置,我隻知道她興奮地對我說你又要轉學了。

    我将去那個春天也會下雪的北方城市。

     我提着一些衣服和一大箱子書和cd站到了門口。

    我對崇明說,你得好好活着。

     崇明拍拍我的肩膀說,放心,隻要我還能寫出東西來,我就會好好地活着。

     我說,放屁,你給我聽好了,就是你寫不出東西了,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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