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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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掉進李白先生的古池裡,然而頭一探出水面,地點驟然轉變,所在之處成了一個腥臭的蓄水池。

    威猛的夕陽射出強光,好刺眼。

    前一刻明明還在夜晚的先鬥町,我不禁蹙起眉頭。

    雖說是做夢,但場面的轉換快得令人發暈。

    耳邊隆隆作響,為何四周暴風狂吹?我泡着的池水也劇烈搖晃,可憐的錦鯉嘴巴猛開猛合。

     我将下巴靠在蓄水池岸邊,吐出纏住舌頭的水草。

     就在此時,我看到欄杆旁有個被年輕人拉住的中年男子,他甩開拚命制止他的年輕員工,一臉悲恸地朝這裡奔來。

     他就是錦鯉中心的主人,東堂。

     他沐浴在夕陽下,任憑暴風吹亂他為數不多的頭發,向上天控訴般舉起雙手。

    “住手——!”他喊。

    “把優子還給我!”“把次郎吉還給我!”他接二連三地喊出一連串的名字。

     我泡在蓄水池裡欣賞東堂失心瘋的模樣。

     最後他哭了出來,準備朝相反方向奔去,但蓦地,他發現了泡在蓄水池裡的我。

    他露出驚愕的表情,嘴張得下巴都快脫臼了。

    隻見他一面逃,一面向我猛揮手,瞪大着眼睛仰望天空,大叫:“快逃!快逃!” 我一回頭,隻見直上天際的龍卷風黑壓壓地聳立在眼前。

    蓄水池的水與閃閃發光的鯉魚紛紛被吸上天空。

     “想逃亦不可得!” 我坦然接受,閉上眼睛集中心神。

     于是我跟在鯉魚身後,昂然飛向浩瀚穹蒼。

     ◎ 不知不覺間,李白先生劇烈的咳嗽緩和下來了。

     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我實在也累了,便打起盹來。

     不知睡了多久,待我醒來,我肩上披着柔軟的毛毯。

    倒在地上的大型老爺鐘滴答滴答地刻畫着時間,指着五點。

    一擡頭,看到李白先生在被破壞得一團亂的架子之間尋找沒破的僞電氣白蘭酒瓶。

    看我醒來,便說:“謝謝你。

    要是你沒來,我恐怕已經沒命了。

    ”然後,他在缺了角的青瓷盤上燒起油畫畫框,為我溫熱倒進鍋裡的僞電氣白蘭。

     “來,把這個喝下,暖暖身子。

    ” 我在鑽進被窩的李白先生身旁裹着毛毯,喝了滴了柚子汁的僞電氣白蘭。

    肚子裡變得暖洋洋的,精神也回來了。

    四周的情景也一點一點鮮明了起來。

    李白先生從被窩裡探出頭來,望着我。

     “人一感冒就會變得軟弱,真是傷腦筋。

    ” “那是因為您發了高燒。

    ” “在寂寞的冬夜裡,孤伶伶地卧病在床,心中着實不安。

    因為我已經沒有任何親人了……。

    我是個孤單老人。

    發燒燒得睡不着的晚上,一醒來就變得跟小孩子一樣,會想起遙遠的過往時光。

    在床上獨自醒來,喊着要娘。

    可是,現在我身邊已經沒有任何人了……” “有我呀。

    ” 我悄聲說完,突然想起學長。

    學長也是獨自躺在被窩裡嗎?孤伶伶度過這一年當中最漫長的夜晚嗎? “感冒,就覺得夜晚很長。

    ” “今天是冬至呀,是一年當中夜晚最長的日子。

    ” “可是,就算再怎麼漫長的夜晚,黎明也一定會來。

    ” “那當然了。

    ” 李白先生看看我,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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