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幕 綠鑽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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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邊見到你想見的人。

    " 哐—— 一直緊閉的窗戶被大風吹開。

     風聲劇烈。

    真夜走到窗邊,仰望大片的流雲張皇失措地往天邊奔逃,天幕陰沉,成群的歸鳥撲扇着翅膀翻山越嶺,不留一絲痕迹。

     骨子裡開始透進寒氣,身體軟綿綿的,倚着窗邊的牆滑下來,匍匐在地毯上。

    她半閉着眼睛,朦胧中看見身下大攤的血迹,它們張揚着流淌四散開來,殷紅刺眼。

     那把精緻的銀制餐刀還在手心裡握着,剛才她就是用它輕輕在腕上一挑。

    皮膚破了,血瞬時噴湧出來,鮮嫩的紅色,真好看。

    其實真夜并沒有相信塞壬所謂"交換後七天就能出來的謊言",但她已經下定決心要用犧牲自己的生命來殺死人魚,換取紅人館和小七的平安。

     既然早晚都要死,不如借這個機會見一見岚。

     "痛嗎?"塞壬問她。

     "不。

    " "閉上眼睛,你會見到他的。

    " "嗯……" 合上眼睛,在漸漸模糊的意識裡懷念那些美麗的片段,繁盛的薔薇,清新的香氣,岚笑起來的樣子……那些遊走在午夜的靈魂,像一陣迎面而來的風。

     其實當時牽着岚的手回望朝陽的那一瞬,就已經一眼萬年。

     嘩…… 嘩啦啦…… 是水流聲音。

     悉悉簌簌,漸漸流暢,漸漸盛大,席卷着經年的回憶而來。

     真夜重新站起來四下張望,發現自己已經置身在忘川邊。

    湍急的黑色河水席卷着世間的愛恨直往冥王哈迪斯的宮殿奔騰而去。

     兩岸是妖冶的彼岸花,如火如荼地怒放,覆蓋整條通往彼生之門的路。

     路的盡頭,有兩個高大颀長的身影在等待着她的到來。

    一個是引魂師端木朔月,另一個就是她挂念的岚。

     "真夜。

    "岚叫着她的名字,就像每次她受到委屈他摸着她的頭,這麼溫柔地叫着她的名字。

     "岚……"她哽咽着跑過去抱住他,把臉頰貼在他溫厚的肩膀上,"岚……" "真夜。

    " "岚,你放心,我會替你報仇的!" "算了。

    真夜,我已經死了。

    " "算了?"真夜擡起蒙眬的淚眼,隻看到岚淡然的眼神。

     他拂開她額頭上擋住眼睛的額發,指間的溫柔讓她确信這不是一場夢:"對不起,以前我騙了你。

    以後我也不能再陪你了。

    今後的路,你要一個人堅強地走下去。

    " "不!沒有你,媽媽怎麼辦?" "真夜,你已經是大孩子了,你能照顧好她。

    還有小七和千曜他們,他們都是很好的人,會幫你好好照顧媽媽的。

    你是屬于紅人館的,你應該回到他們中間。

    "岚的眼神裡沒有一絲怨恨,平靜得仿佛天堂的湖水。

     "真夜,時間已經把我帶走,把過去帶走,把過去的時間也帶走。

    忘記我。

    忘記我說過的每句話,忘記我的臉,忘記我的聲音,忘記我擁抱的溫度,忘記我給你的每一次溫暖。

    這世間死去的人都被葬在山川之下,他們會聽到屬于自己心愛的人的呼吸。

    我也會像他們一樣沉睡,在沉睡中祝福你。

    等你終于有一天也老了,再次來到這忘川邊的時候,你會重新見到我微笑的臉。

    那時候你才會明白,往來的一切都是虛空。

    虛虛而來,空空而去,世間萬物,兼作塵土。

    前塵舊事,就忘記吧。

    " "岚,你說的我都明白……可我無法接受。

    " 真夜小聲地抽泣着,肩膀聳動着,窩在岚寬厚的懷抱裡像一隻受傷的小獸。

     撫摩着真夜皎潔如月的臉,岚的心底突然一陣疼痛。

    其實沒有人在愛情面前可以做到真正的灑脫,灑脫都是建立在心痛之上。

    早在背叛紅人館帶走櫻藍的那一刻,早在答應塞壬的條件将櫻藍的記憶噬走,并且将她改名"由真夜"的那一刻起,岚就注定有一天要為自己的罪受罰。

    所以現在他不想再跟真夜提起自己的死因,這些都是他應該承受的懲罰。

     當年,媽媽在第一次見到岚從布拉格帶回來的"真夜"時,就曾經驚慌地警告他:布拉格紅人館的那群人不是好惹的,每個都不是常人!但時間一長,媽媽也把這個真夜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一般疼愛。

     帶着變成"真夜"的櫻藍回中國的這兩年,是岚生命裡最美好的時光。

     帶她去看黎明破曉前匆忙趕路的夢旅人; 帶她去喝焦糖瑪其朵; ……帶她去經曆所有溫暖美好的事情。

     那次岚帶真夜去看夢境中的靈魂,黎明破曉前,她這麼問他: "岚,我為什麼不能叫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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