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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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們每個人都隐藏了另一個自己。

     有些戴上冷漠絕情的面具去拒絕無法面對的人、另一些假作歡顔去埋葬無法遺忘的記憶。

     并不是每個人都能隐藏得滴水不漏。

    發現蛛絲馬迹的往往是身邊最親密的人。

    親密得站在同一片屋檐下,或者同一個舞台上,呼吸着相同質感的空氣,聽見相同頻率的聲息。

     從沒想過,如果她看見自己自以為隐藏得很好的另一半,會做出什麼反應。

     人與人的内心,其實并沒有表面距離這樣接近。

     在發現那個隐藏的溪川之後,明櫻決定關上抽屜,假裝什麼也沒看見。

     有件事必須确認。

     [二] 12月24日,平安夜。

    因為要參加迷醉巡回演唱會的友情演出,所以自然是和溪川一起度過,在後台等待出場時交換禮物。

    明櫻把寶麗萊相機當面交給溪川,她欣喜得不得了,當下拿來對後台工作人員一陣狂拍,毫不吝惜7塊錢一張的膠片。

     與此同時,明櫻拆開溪川送的禮物。

     “總看你戴同一款手表,也不配衣服,所以挑了這個。

    ”溪川解釋道。

     的确是精緻又有個性的時裝表,明櫻領情地在右手上試戴,鑽石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溪川是小女生個性,立刻像得了表揚似的心滿意足,乖乖跟造型師去一旁補妝。

     明櫻粲然一笑,将右手的新表摘下放回盒裡。

     溪川沒有注意到明櫻始終沒有将左手的手表摘下,即使試戴新表也是另一隻手。

     此時live已接近尾聲,身在後台的明櫻也能感受到外面驚天動地的狂潮,氣氛立刻較先前上漲了不少,歡呼聲幾近沸點。

    持續兩個多小時的live,fans不僅沒有疲倦,反而越來越情緒高漲。

     主唱brandy 的solo,全場像是凝固成琥珀,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好的嗓音有懾人心魂的魅力,明櫻在雜亂的後台找了把椅子坐下靜靜聽着外面的演唱,歌唱時沒有半點雜音,每段結束時尖叫像海浪漲潮,brandy對現場的控制遊刃有餘。

     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算是seal與迷醉首次同台演出。

    編導依歌曲氛圍把seal放在壓軸首位,是想先掀起驚濤駭浪,再在甯靜悠遠的淺吟中“平安”度過平安夜。

     現在看來至少是已經成功了一半。

     神遊的明櫻被工作人員催了準備,一回頭看見溪川在身旁,笑起來:“聽他們那麼強,我倒突然有點緊張了。

    ” 溪川很輕地捏了一下明櫻的手,微笑着什麼也沒說。

     明櫻思維略微一滞,聽見外面響徹whisky的聲音:“下面的這兩位嘉賓,我想大家已經猜到了,我們的好朋友——seal。

    ”掀起的是全場近乎瘋狂的歡呼與尖叫。

     明櫻和溪川走了出去。

    brandy把她們迎到舞台中央。

     whisky繼續說到:“再給大家一個驚喜。

    大家都知道seal有一首關于聖誕的歌曲,是——”朝遠方伸出話筒。

     全場齊呼:“lastchristmas。

    ” 明櫻接過話:“對,這首last christmas是我和seike的原創。

    為了慶祝迷醉天音全亞洲巡回演唱會圓滿成功,也為了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我們将和迷醉天音合唱這首歌的中、英、法三個版本,希望大家喜歡——”尾音已經完全被喊叫和熒光棒的敲擊聲淹沒。

     鋼琴聲響起時,全場安靜下來。

    流水般的前奏過去後,所有人期待着明櫻的開唱。

     “lastchristmaswesaygoodbye…” 雖然唱過無數遍,可是那時,明櫻還是在舞台上落下淚來。

    溪川當時隻理所應當地認為應該是節日氛圍所緻,更多更新關注蝸牛小說下載站絲毫沒考慮到反常之處。

     [三] 為什麼呢? 赢得了全世界的贊譽與寵愛,為什麼會在平安夜自己的歌聲中黯然落淚?連自己也不十分明白。

     潛意識中應該還是有不甘心的吧? 假如。

    如果。

    倘若。

     有那麼多推翻過去的詞彙。

    随便使用哪一種效力,真的回到三年前…… 我也是可以奢望幸福的嗎? 有誰知道呢? 明櫻拉住吊環獨自站在飛速奔跑的鐵皮箱裡的時候,突然感到苦苦遺忘的各種後悔暴漲上來,漫過了心髒。

    她埋下頭不能自已。

     “給我一個理由。

    ”韓棕的哀求。

    而自己的回答隻是絕情的“對不起”。

    “絕對不行。

    ”母親的斬釘截鐵。

    而自己的回答是更加斬釘截鐵的“這一次,你們别想左右我”。

    “我已經退讓得太多,别再逼我。

    ”是mr.x的話,他最後的那一句“你從來沒有說過愛我”是更刻骨銘心的責備。

    而自己的回答是轉身後再不回頭。

    以及,那句自己永生不會忘記的—— “不要讓我擔心随時會失去你。

    ” 猶如從海洋深處看不見光線、聽不見聲音的地方漂浮上來,暴露在腥鹹潮濕的空氣中,那樣溫柔的聲線刺痛了淚腺,溫暖漫漲在心房的每處角落。

    耳畔激蕩過各種聲音,高樓間大風的呼嘯,親近的人在電話中的寬慰,地鐵裡高中生情侶的私語,以及女學生們忐忑不安的激動,最後,隻剩下她自己無聲的嗚咽。

     當初,自己又是怎麼回應這句溫柔至死的懇求? 消失。

     即使會彼此傷害、彼此思念也要義無反顧地消失,把所有美好與不美好的記憶結印封存。

     雖然後悔,但如果時光倒流回到那個時候,還是會那樣做,沒有别的退路。

     即使被眩目的燈光和刺耳的歡呼聲包圍,在淚光中唱着寫給他的歌,看見他朝自己微笑·,幻覺與現實找不到分水嶺,甚至朝他伸出手去,淚如雨下。

    即使如此,還是心知肚明,自己沒有退路。

     對他、對自己來說都有相同的體會,人群喧嚣處最孤獨。

     平安夜後的淩晨,天色已微微泛白,曲終人散,明櫻感到太疲憊,沒有參加迷醉天音的慶功宴,道别了溪川獨自回住處。

     那天夜裡,她做了一個夢。

     從前的那個自己,還穿着簡單的高中制服,頭發長至腰際。

    沒有痛苦的記憶,不知憂懼,暢懷地唱着歌。

    人群簇擁在台下,也是相同年紀的學生,他們把兩元錢一根的熒光棒搖成溫暖的海洋,喊出的名字是l-ether。

     身邊有自己喜歡的人和喜歡自己的人,以及最最親密的朋友。

    台下的人群中有為自己驕傲的父母。

     沒有悲傷,沒有絕望,沒有複仇。

     如果是那樣的結局,如果不是夢境,有多好。

     可現實是這樣殘酷。

     隻能隐匿自己、封印過去。

    世界失去了原本的色彩,被調和成單調的黑白舊照。

     所有表情都被掩埋,所有光線都被消解。

     沖破重圍,亘古不變地環繞在自己身邊的隻有——兩種聲息。

     [四] 沒想到雖然是平安夜,藝術中心附近的pub卻都在淩晨四點散了場,想慶祝的大夥沒了去處,隻好到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先買夜宵充饑。

     溪川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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