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溪辭·鴛鴦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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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我片刻,神情緩緩松弛下來,像是自嘲一般道:“成王敗寇,也沒什麼殘忍不殘忍。

    我不殺你,其實也并非憐憫。

    而是你,有更好的用途。

    “說完,他便恢複往日華麗輕盈的笑容,轉身走出門口。

     窗外月華如水,荒漠開闊,繁星閃爍。

     我不知出于怎樣的心思,我忽然開口叫住他。

    “賀蘭雪,你不要走。

    ” 他的身影一頓,緩緩轉過頭來。

     “亂世桃花逐水流,你以為憑我一介女子,便可要挾得了突厥?”我走近他,娓娓說道,“突厥人骁勇善戰,日益不把大周放在眼裡。

    這幾年他們西征西域,東取樓蘭,若非耗費太多人力财力,你以為他們會答應跟大周聯姻?——你若利用我去殺突厥皇子,也不過是替他們找個他日與大周宣戰的借口。

    ”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道:“你貴為公主,真是出人意料的聰明。

    連口才也大氣玲珑。

    可是你以為,憑這一番話,我便會放了你?未免也太天真。

    ” 我忽然疲憊,靠在窗棂上,由衷歎道:“我隻是不忍看到生靈塗炭。

    ” 夜風吹散我的素白衣裙,窗外星夜低吟,宛然如歌。

    一顆流星璀然劃破夜空,留下一道幽亮軌迹。

    我不禁看得出神片刻。

    再一轉頭,賀蘭雪不知何時已經走近我身邊。

     我詫異地看向他的眼睛,四目相對間,胸口忽然莫名一震。

    他的眸子幽深璀璨,光芒甚至蓋過漫天繁星。

     然後,他忽然捧起我的臉。

     細細地吻。

     也曾目睹過許多愛而不得的癡纏情事。

    世間男女,癡癡戀戀,外人看來,總是不懂為何。

     為何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抓住彼此的手。

     為何明知前路鋪滿荊棘,千不該萬不該,卻也無法放手。

     民間傳說董永與七仙女終于掙脫天庭的束縛,厮守一世。

    可是傳說,終究是傳說。

     我知道不該對那樣一個人心動。

     可是我,沒有辦法。

     四、{亭下素颦濕路人斷魂處隻道琵琶聲聲涼} 囚禁我的已不是冰冷的石屋。

    我重新走上喜轎,重新穿戴上鳳冠霞帔,大紅的喜服在大漠荒煙重翻卷,紛飛似雲。

    賀蘭雪和他的人裝成送嫁的隊伍,他就走在我身邊,可是相對無言。

    那一夜發生的所有,我總疑心是不小心在夢中看到的一樹繁花,那麼遠,那麼空幻,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隻有那抹幽蘭香氣,自此深深埋藏在我記憶裡。

     走出大漠,進入一個和煦的城池。

    那裡是突厥的領地,因為有綠洲,所以天氣竟溫暖如江南。

    客棧裡,我靠着窗子看樓下的他,如何姿态娴雅地指揮衆人安置轎子和馬匹,神色也隻是淡漠。

     夜深了,小城寂寥,此時已是萬籁無聲。

    幾聲輕巧的叩門聲,我還未應,她已經推門進來。

     是賀蘭雪為我安排的侍女如雲。

    她在人前一向低眉順眼,可是看我的眼神裡總是在深處隐藏着凄厲。

    在賀蘭雪在我房裡留宿之後,那種目光更是鋒利如刀。

     她為我捧來一碗蓮子湯,說,“這湯敗火清涼。

    小姐先喝了吧。

    ” 我沉吟片刻,還是接過那湯。

    我還有利用價值,眼看就要到皇城,量他們也不會在此除掉我。

     碗剛捧到嘴邊,便有人急急推門進來,甚至連呼吸聲,都那麼急促。

     是賀蘭雪。

    他沖進來一掌打翻我手中的蓮子湯,眼中有我看不懂的扭曲,糾結以及掙紮。

     如雲卻眼疾手快地接住那隻碗,俯身跪在地上,說:“少主,如雲求您以大業為重!” 我再望向那碗蓮子湯,心中已知它的含意。

    心頭一黯然,卻伸手接了過來,道:“我在你們手裡,今日不死,明日也劫數難逃。

    賀蘭雪,我隻要你一句話。

    ” 賀蘭雪看我的眼神裡有微微的顫抖,如雲見狀,生怕他被我所動搖,轉眼一個耳光扇過來,罵道:“你勾引少主,不知廉恥!” 她的手腕卻在半空被賀蘭雪握住。

    “出去。

    ”他的聲音忽然冷得可怕。

    如雲見狀,慌忙俯身作個揖,含淚跑了出去。

     房間裡一片沉默。

    窗外微涼清新的空氣絲絲縷縷的撲面而來,我聽見自己越來越局促的呼吸聲。

     “為什麼?”千言萬語,也隻有這一句。

    為什麼他要殺我,還要在命懸一線之際來救我。

     為什麼是他,為什麼是我。

     “你是我的女人,我不能那麼對你。

    ”他伸手将我攬入懷中,将别在腰間的錦盒頹然扣在木桌上,眼中有濃重的哀傷與眷戀。

     我忽然不忍。

    輕柔環住他的頸,笨拙地吻向他的唇。

    他抱得我更緊,雙唇吻向我的脖頸,留下一片灼熱。

    他在我耳邊輕聲呢喃:“傾兒,我怎會這般舍不得你。

    ” 黎明的第一道曙光劃破天空,輕柔地照過窗棂。

    帷帳裡一片淡雅的蘭香,我枕在他臂彎,近距離地凝視着他甯和如嬰兒的睡容,心就那樣柔軟得仿佛融化。

     事情的始末讓我心驚。

    可是由他親口告知,我便不再恐懼。

     木桌上的錦盒,蓋子半開着,裡面是個密封的瓷瓶,稀薄的日光下透着冷翠。

    裡面裝着的是西域傳來的詭異毒藥,見血封喉。

     那碗蓮子羹,本來是要用來毒啞我的。

    然後再将那瓷瓶裡的藥汁塗抹在我的雙唇,脖頸,以及所有雲抑可能親吻到的肌膚之上。

     賀蘭雪的人會裝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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