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世途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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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座奇峰聳拔的高山上,卻有一個清麗秀雅的少女,獨自一人遊蕩雨中,如煙似霧的細雨,紛紛揚揚,沒一會兒的功夫,她的頭上,臉上,衣衫就全被打濕了。

    可她渾不在意,失魂落魄,好似滿腹心事。

    連綿愁雨微帶寒意,她在風中簌簌發抖,眼眸隐隐透着憂郁。

     這黯然失落的少女正是不告而别的雲清霜。

     離開駱英奇隐居的山谷後,她也不知該去哪裡,任憑青骊馬漫無目的的肆意奔走。

    秋雨在天空中飄灑,揚落,她茫然的伸手接住幾滴,眼眶微酸。

     這世上果真有因果循環,因她娘親的緣故,柳絮小小年紀就失去了母親,并且聽從母命立志要複仇,所以,她從她手中奪去了師兄。

    又因為駱英奇愛上了娘親,薛雨婵惱羞成怒,故在容貌酷似她的雲清霜身上種下無藥可解的劇毒,所有的一切都報應到了她的身上。

     雲清霜一陣幽幽歎息,她怎麼都不會想到,和夏侯熙的緣分竟是這樣淺,在剛剛開始的時候,就已經做了了斷。

     身邊的青骊馬突然躁動不安,四個蹄子不停的亂踢亂踏,雲清霜怎麼安撫它都靜不下來,這種情況極少發生,十幾年來隻有過一次,雲清霜倏然睜大了眼,莫非是…… 她遲疑着松開缰繩,小青一脫了束縛,立時歡快的奔跑起來,雲清霜氣虛體弱,步子遲緩,差點跟不上。

     果真不出她所料,跨過山溝,那匹毛色光澤,猶如塗脂的白色駿馬,正悠然自得的享受肥沃的水草,青骊馬長嘶一聲,踢着前蹄,呼嘯而過,白馬引頸嘶鳴,迎風怅然凝望,轉眼之間,兩匹馬交頸厮磨,親昵的依偎在一起。

     雲清霜嘴角微揚,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意。

    難得的開懷,是為了這對久别重逢的舊友。

     白馬既然在此出現,那馬的主人應該也就在這附近。

    雲清霜張望了下,周圍是一塊平地,四野空曠,如果有人藏身很容易就能發現。

     蓦地有打鬥聲傳來,雲清霜聽風辨音,那聲響像是來自不遠處的土坡。

    從這裡望去,隐隐約約能看到兩個黑影,但苦于現今功力全失,無論她怎麼努力,僅瞧得見模糊的面目。

     雲清霜不是好管閑事的人,但對方來自天阒國,同時又是大将尉遲炯的孫子,不僅是西茗國的敵人,将來同樣也會成為北辰國的敵人,她不可能坐視不理。

    她悄悄的爬上土坡,盡量不發出響聲,幸而那兩匹馬翻滾打鬧的聲響遮蓋住了不大不小的動靜,待她上得土坡,才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面對面站立的兩個人,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對方身上,根本沒有人留意到此間多了一個人的存在。

     左首那人一襲素淡青衣,豐姿隽朗,劍眉薄唇,顔如冠玉。

    雲清霜一眼就認出他便是尉遲駿,他這樣大的來頭,坐騎又這般惹眼,要想忘記這個名字,也不太容易。

     右首邊那人,着黑色勁裝,五官硬朗,眸子呈十分少見的澄碧色,周身散發的濃重殺氣,令一丈開外的雲清霜都能深切感受到。

     明知他不會注意到自己,雲清霜還是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身體。

     隻聽黑衣人不苟言笑道:“尉遲駿,你為何不亮兵器?” 尉遲駿笑容清澈透明,“用得着的時候自然就會出手。

    ” 黑衣人有些氣惱,他這樣說,分明是不把自己放在眼中。

     高手過招,最忌心浮氣躁,還沒動手,他其實已落了下風。

    雲清霜雖然武功盡失,但眼力未失,孰強孰弱,瞧的分明,可很快她就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黑衣人手一揚,亮出一柄長劍,拔劍出鞘,一團磅礴劍氣激射而出,寒光逼人、刃如霜雪,竟是柄不輸于純鈞劍的名劍,這一下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尉遲駿面不改色,唇畔仍微蘊笑意,長眸微眯,神态慵懶,沒有動手的意思。

     練武之人誰都明白先發制人的道理,黑衣人一咬牙,一招翻江倒海直直朝他橫劈過去。

     劍光飛舞,光影随行,尉遲駿被罩在密不透風的劍氣當中,驚險絕倫,但他絲毫不見慌亂,以輕靈的身法,穿越在刀光劍影之下,衣袂随風輕揚,說不出的光華照人。

     黑衣人連續劈出十劍,招招又狠又準,每一下都是刺向尉遲駿周身命門要穴,這種以劍打穴的手法江湖中并不多見,雲清霜想到了一個人,呼吸一緊。

     他便是殺手王子湛。

    他的武功并不是頂好,但江湖傳聞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也有人說他身上自有一股拼勁,往往以性命相搏,多少武功比他高出數倍的人都喪命在他手中,不得不說他确是殺手中的佼佼者。

    事實究竟如何,無人知曉,因為他從沒有失過手。

    所有成為他獵物的人,最後都死在了他的龍淵劍下。

    江湖中有這樣一句話,甯遇閻王,不見一王。

    這一王指的就是王子湛。

     一瞬的失神,場内形勢更為嚴峻。

     王子湛手掌一翻,龍淵劍飛出一片寒光,四面八方全是他的影子,尉遲駿身法極快,頭一仰,身一偏,劍鋒擦着他的面門堪堪而過。

    剛剛避過,劍光閃閃,疾風驟雨般的劍勢又到。

     雲清霜哪裡見過這般驚心動魄的比武,不由手指緊握成拳,背脊上涼飕飕的,遠遠望見,也覺心驚膽戰。

     “尉遲駿,你還不亮兵刃嗎?”王子湛怒斥道,雙眼中怒氣一閃而現。

     尉遲駿忽的一聲長嘯,身形一側,用了一個卸字訣,輕巧化解了王子湛辛辣的攻勢,衣袖一揮,手上不知何時多了支玉箫。

    他舉起玉箫放在唇邊“嗚嗚”吹了幾口,箫聲如泣如訴,仿似傾訴衷腸。

     雲清霜簡直啼笑皆非,在此危急時刻,他還有心思吹箫,當真是嫌命太長了嗎? 王子湛卻并沒有掉以輕心,他同尉遲駿交手數次,自然知道他這支并非尋常玉箫,乃是采自即墨山上等暖玉制成,不僅能斷金切玉,箫内的純陽罡氣更可傷人于無形。

     尉遲駿默運玄功,配合玉箫中的罡氣,立即轉守為攻。

    王子湛不僅要運功抵禦玉箫中吹出的純陽罡氣,又要抵擋尉遲駿精妙的招式,登時形勢逆轉,身不由己的随着他的步法打轉。

     這是雲清霜第一次見識到尉遲駿真正的本領。

    夏侯熙的劍法傳自名門正派,每一招每一式中規中矩,沉穩大氣,而尉遲駿的武功與江湖中各門各派全然不同,也不曾聽說過有人以玉箫為兵刃的,他的招式精妙絕倫,但不是旁門左道般的詭異,相反,身似蛟龍,翩若驚鴻,煞是好看。

     他的武功比自己高出何止一籌,雲清霜思及當日強替他出頭,淡淡的牽起了嘴角,真如小醜跳梁贻笑大方。

     目光再度投向場中時,局勢又發生了變化。

     王子湛橫劍當胸,虛發一招,将尉遲駿的玉箫引過一邊,再揮出一劍,勢如破竹,尉遲駿揮臂一擋,劍箫相交,“當”的一聲,火花四濺,王子湛在半空中一個轉身,挽起一朵劍花,霍的又是一劍刺去,他封死了退路,完全放棄守勢,這種奮不顧身的飛撲直上和尉遲駿留有餘地的打法相比,明顯占了上風。

    尉遲駿忌憚他不要命的瘋狂舉動,出招閃避愈加小心謹慎。

     這樣一來,形勢又不明朗了。

     尉遲駿欺身近前,突然變招,将玉箫當作判官筆點向王子湛腳上環跳穴,後者慌忙跳開,尉遲駿身手何等敏捷,左手同時出掌,喝道:“着,”一掌已是擊中王子湛左胸上中府穴。

    王子湛被掀翻在地,尉遲駿隻道他傷的不輕,俯下身欲查看他傷勢,誰料王子湛一個鯉魚打挺躍起,冷笑道:“尉遲駿你未免太小瞧與我,你道我連這推經轉脈、易宮換穴的粗淺功夫也不會嗎?”語畢,一聲大吼,雲清霜離的遠未覺着什麼,尉遲駿胸中翻騰,聽來有如在耳邊炸雷一般,原來王子湛使将的是佛門絕學“獅子吼。

    ” 尉遲駿心頭一凜,這王子湛的功力比之上次又精進了不少,然笑意不改,“一年不見,你的本事又突飛猛進了。

    ” 王子湛鐵青着臉道:“托你的福。

    ”不待回答,他棄了龍淵劍,逼身近前,五指張開,道:“且讓你試試這分筋錯骨手的厲害。

    ” 分筋錯骨手是擒拿術中最為歹毒的一種,這一招速度奇快,狠辣無比,尉遲駿不敢怠慢,施展移形換位的絕頂輕功,腳底似抹了油一般,繞過一邊,手中玉箫也沒有閑着,挾帶着風聲,左刺天突穴,中刺檀中穴,右刺靈虛穴。

    王子湛不避不讓,身前分出很大一個空擋,拼着重傷的危險,掌力驟發,勢如排山倒海。

     尉遲駿焉能給他打中,避過後大怒道,“王子湛,你當我真不敢殺你嗎?” 王子湛不言不語,劈空的掌力未收,又蓄勢再起,雙掌齊飛,招招都是殺手。

     尉遲駿忍無可忍,俊顔微愠怒意,反笑道:“來的好。

    ”他疾如閃電,玉箫指東打西,指南打北,隻聽得劈空之聲不絕于耳,将絕妙無雙的技藝發揮的淋漓盡緻。

     王子湛也着實了得,左掌生出一股強烈的吸力,右掌則是剛猛的金剛掌力,若吃他一掌,五髒六腑都會被震裂。

     在旁觀戰的雲清霜一顆心怦怦直跳,緊張的幾乎喘不過氣來,她眼睛不敢稍瞬,生怕錯過了這百年難遇的生死決戰。

     兩人又遊鬥數十招後,王子湛頭頂上冒出蒸騰的白氣,反觀尉遲駿,依舊氣定神閑,笑容迷人。

    王子湛實是敗相已露,隻不過還在苦苦支撐。

     尉遲駿身形一閃,一動,玉箫一點,一縱,動作一氣呵成,左手大力拍上王子湛的後背,玉箫點住他頸項,長聲道:“你還不認輸。

    ” 王子湛噴出一口鮮血,厲聲道:“尉遲駿你殺了我吧。

    ”說罷,閉目等死。

     尉遲駿長笑一聲,揮袖一拂,縱身而起,衣襟帶風,聲音已經到了遠處,“我不會殺你,明年的這個時候我還會恭候你的大駕。

    ” 一轉眼的功夫,人早已去遠,這份輕功,實已到了來無影去無蹤的地步。

    雲清霜一向對自己的輕功造詣頗為自得,這下也不得不自歎弗如。

     王子湛手指緊握成拳,洩憤似的一下又一下用力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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