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讓生活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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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在乎對方有沒有聽懂,抑或者,隻有在不相熟的人面前,在永遠地失去那個人之後,他才能夠說出這樣的話:“我一直覺得我對她的感情很複雜,複雜得連我自己都理不清,所以我自以為是地給它套了個兄妹的帽子,把所有情緒都往裡面塞,不管她是不是真的願意接受……人為什麼總是在失去後才徹底明白自己丢失的究竟是什麼呢?” 封淡昔想了想,回答:“因為人類都怕受傷。

    ” 是的,怕受傷,怕煩惱,怕夾在年年和允嘉之間兩相為難,所以他選擇對某些事情視而不見。

    他是寓言故事裡那個掩耳盜鈴的傻瓜,以為那樣做了就會絕對安全…… 他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傻瓜。

     “我現在該怎麼辦?”他問。

     “繼續生活。

    ”封淡昔回答。

     “就這樣?” “對。

    就這樣。

    ” 夕陽最後一抹餘晖也落了下去,屬于驚蟄的白天,就這樣在一個男人一個少年的談話中,悄然結束。

     那個男人很冷靜,因為他知道這種時候,他必須冷靜,他有一個哭哭啼啼的嶽母,還有一個雖然沒有哭但比哭更悲傷的未婚妻,等着他去安慰。

     而那個少年很不冷靜,他比所有人都要痛苦,而那痛苦,卻令他在一夕之間成長,變成了真正的大人。

     2007年的3月6日,我們的故事結束了。

     然而生活,在永恒地繼續着…… 隻是那一年的19歲,和這一年的19歲,都不會再回來。

    第106節:尾聲 尾聲 淅淅瀝瀝的細雨籠罩着整個世界,青灰色的墓碑前,一束白菊悄然綻放,潔白、肅穆,又帶着淺淺的哀傷。

     一身黑衣的韓雪清站在墓碑前,身旁,同樣黑衣的杜天天為她撐着傘,什麼話都沒有說。

     碑上貼着一張黑白照片,照片裡的女孩明眸善睐,笑得柔婉。

     但事實上,她是很少這樣子笑的。

     她總是很安靜也很沉默,她獨自沉浸在她的個人世界裡,雖然沒有刻意地對外封閉,但因為那個世界實在太豐富,所以普通人根本走不進去。

     韓雪清将頭靠在杜天天肩上,杜天天摟住她,輕聲說:“媽,我們走吧?” 韓雪清點點頭,卻在走了兩步之後突然回身,沖上去一把抱住墓碑,顧不得自己會被雨水打濕,哭了起來,“哦,年年……我的年年……你一個人在這裡,媽媽怎麼舍得?年年……” 杜天天上前,搭住她的肩,低聲說:“别這樣,媽,你這個樣子,年年在天上看見了,也會傷心的。

    ” 韓雪清哽咽着站起,這一次,真的跟女兒走了,沒有再回頭,隻是那啜泣聲,一直持續着,幽幽遠去。

     直到她們都走得看不見了,一少年才從灌木叢後走出來。

     黑衣、黑發,手上也捧着一束白菊花。

     他輕輕地走過去,輕輕地将花放到墓碑前,仿佛隻要動作稍微大一點,就會驚吓到碑下的人。

     雨水将他的全身都淋濕了,水珠不停地從發梢滑下來,漉濕他的臉龐。

    他望着碑上的照片,時間長長。

     “年年……”喑啞的聲音像是穿過了千年歲月,才抵達到此間,綻露出,少年遲到的心結,“我來看你了。

    ” 照片上的少女微笑,明亮的眼睛,弧線優美的唇角,雖不算非常美貌,卻有種獨特的沉靜氣息,聰慧世無雙。

     “你過得好不好?”少年模仿她的樣子微笑,“我最近過得很好,導師準備推薦我去俄亥俄大學留學,國家出錢,瞧,我又找到了免費的書可以念……我還學會了做菜,現在家裡都是我做飯……昨天我又看了一遍《可愛的骨頭》,或許你始終不會喜歡,但我卻越來越愛那個故事,因為,作者非常仁慈地賦予了死去的人另一種生命。

    如果真的有天堂的話,年年,我希望你在那裡。

    并且,請來看看我……哪怕隻是虛假的一種幻象,都讓我覺得不至于那麼絕望……對不起,又說無聊的話了。

    總之,最近過得很好,事事順心,隻不過,下個月我就要出國了,出國後,就不能再這樣每星期來看你一次了,所以……我問姐姐要來了那本《可愛的骨頭》,我會把它一并帶過去。

    ” 少年掠開濕答答的頭發,深深望了照片裡的少女一眼,轉身,慢慢離開。

     雨一直一直下着,菊花沾了水,滴滴答答。

     然而,照片上的少女還在微笑,一雙眼睛,亮得像是凝結了世間所有的豁達,然而,也隻能是那樣淡然地看着、微笑着、沉默着。

     19歲,再見。

     用日語說,是“さょなら”;用英語說,是“farewell”;用法語是“adieu”;用德語是“able”;用西班牙語是“adios”……這是年年會的五種外語,然而,隻有漢語,才能把這句話說得傷痛入骨,纏綿難息。

     再見。

     再不相見。

     他為什麼要管别人的委屈和傷心?他什麼時候起變成這麼一個優柔寡斷、不幹不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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