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憶之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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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寶兒看了看手腕上和宣可怡交換得來的廉價電子表。

     破舊的表面在燈光下顯示現在是23:15。

     自從下午和老爸老媽一起坐車出發,然後想辦法在淩恩宇家前的小巷裡和可怡合演了一出調包計之後,寶兒接下來的時間就一直都泡在ktv、酒吧和夜總會裡了。

     雖然和朋友們一起喝了些酒,腦中殘存的理智總算及時讓她想起了自己今晚還有任務。

     首先,要在可怡的爸爸和哥哥睡眼朦胧,警惕心下降時抵達宣家。

    運氣好的話,她今晚就能蒙混過關了;運氣不好,如果還是被人家識破的話,她就得向可怡的老爸老哥解釋整件事情,并及時送上房租以撫慰他們焦急的心情。

    總而言之,在今天晚上,她得順利入住宣可怡家。

     倒不是說她有多渴望睡在可怡的床上,隻是,老爸老媽為了防止她偷溜出去住酒店,早把她信用卡裡大部分的存款都凍結了。

    此外……既然她已經向可怡誇下海口,說自己什麼樣的日子都能過,現在再臨陣脫逃似乎有些丢臉哦。

     可是…… 捏着鼻子遠遠繞開巷子口簡陋的垃圾收集箱,就着昏暗的路燈小心翼翼地避開腳下的污水,寶兒終于停在了一幢貌似足有一百年曆史,眼看就要風化倒塌的建築前。

     瞪着眼前斑駁的牆面,破損的屋檐和用玻璃膠帶粘住的碎裂的窗玻璃,寶兒漂亮的雙眸越睜越大。

     難道……接下來一個月裡她要住的——就是這間危房嗎? 要想開溜,現在還來得及。

     郭寶兒開始慢慢後退。

     知道世界上有貧窮存在和住進危房是兩回事情。

    就像她可以把自己所有的零花錢都用來捐助非洲饑餓兒童,卻并不代表她會受凍挨餓來體驗難民生活。

     老天! 在這種釘顆螺絲釘就能把整幢樓都震塌下來的房子裡應該不會有冷氣設備吧?當然更别說環繞式背景音樂和淨化空氣的信風系統了。

    至于衛生設施……如果她想洗每天晚上例行的花瓣泡泡浴的話,是不是得自己去找個木桶,然後燒幾熱水瓶的開水來才行?而最最關鍵的是…… 寶兒強忍住回頭的沖動,不讓自己去看在身後某處黑暗角落裡發出悉悉索索聲音的是什麼東西。

     在這種地方一定會有老鼠和蟑螂! 天哪!要是不幸讓她撞見這些動物家族的某位成員的話,她敢發誓,不是自己當場昏死過去,就是那隻老鼠或蟑螂被她幾乎可以媲美超聲波的尖叫聲吓死。

     算了,還是去方雪莉家住幾天吧。

    不過以她對雪莉的了解,這家夥現在肯定還不知道在哪裡又是唱歌又是喝酒地high着呢!而且,她也實在不喜歡雪莉家的氣氛,她爸媽總是那麼一副過分客氣的冷冰冰模樣…… 慢慢退到房子的轉角處。

    一陣陣輕微卻沉悶的聲音從屋子後面的某個地方傳來。

     猶豫了片刻,寶兒掉轉方向,繞過這棟老式磚房的側牆,來到了屋後。

     出乎意料之外的,在這幢“危房”的後面,竟然還藏着幾座用籬笆圍隔開來的小花園。

     傳出那個類似于伐木聲音的,是從右手邊數來的第二個院子。

     比起周圍人家,這個花園顯然是最小又最局促的——就着路燈,寶兒細細打量着那個院子——可與此同時,它卻也是最精緻、最美麗的。

     不同于别家的灌木叢,在這個花園裡,纏繞住三面籬笆的,是生長茂盛的薔薇。

    帶刺的枝葉有效阻擋了路人的視線,而在那片綠色間不時調皮地探出頭來的豔紅花朵卻為寂靜的夜色染上活潑的生機。

     花園的前方,有一個簡單的欄栅木門。

    這個隻有插銷的小門顯然是為了進出方便而不是為了防盜而設的。

    一道鵝卵石鋪成的小徑橫穿過草地,連通花園和屋子的陽台門。

    透過木欄栅,寶兒可以看到院子的側邊,有一架用從舊家具上拆下的木闆搭成的簡陋秋千。

    除了薔薇之外,沿着院子的周邊還相間地種植了一圈桂樹和夜來香;在靠近屋子的窗台下,則是一片正在怒放的玫瑰。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片白色、粉色和紅色的玫瑰上——玫瑰也許是她這一生中最熟悉的花了。

    幾乎平均每隔幾天,就會男孩向她獻上大捧的鮮花,有些罕見的黑玫瑰或藍玫瑰甚至還是直接從國外預訂然後空運過來的。

    以她對玫瑰長期累積的知識來看,種植在這裡的既不是什麼珍貴的品種,也沒有什麼大花、長莖的特色。

    它們隻是些最普通、最常見的小朵玫瑰。

    可她不明白的是,為什麼這些在夜色中怒放的平凡花朵會如此吸引她的視線? 随後,她知道了。

    不同于管家擺放在花瓶裡的插花,或是男生送上的捧花,這裡的花朵沒有被剪下,也不會行将枯萎。

    它們深深根植在土壤裡,因為能夠自由自在地汲取陽光和養分而顯得生氣勃勃。

    這些玫瑰……是活的。

     輕微的敲打聲再度響起,打斷了寶兒的沉思。

    與此同時,眼角處的一個動靜引起了她的警覺。

     轉過頭,她看向小院的左側。

    在那片月光下的草地上,堆着與周圍環境頗不協調的爛木闆和老舊的工具。

    一個人影正蹲着身子,審視着兩片被他拼在了一起的木闆。

     月光撒在了那個人短短的黑發和穿着舊籃球背心的後背上。

     寶兒屏住了呼吸。

     本以為那叢盛開的玫瑰就是這個花園裡最美的風景了,沒想到——她對自己吐了吐舌頭——還有更誘人的景色在後頭呢! 雖然看不到那個男孩的正面,可是,從他寬闊的肩膀,有力的手臂和修長的雙腿來看,至少,他的身材一定會很不錯。

    此外,古銅的膚色和在手臂上閃光的汗水告訴她,擁有這樣的身材除了天生的遺傳優勢之外,在平時,他也一定經常去健身房并堅持做戶外運動。

     哇! 她早就膩味了圍在身邊的那群隻知道穿名牌開快車,就連走幾級台階都會抱怨個不停的纨绔子弟。

    而此刻蹲在她眼前的這一位,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瘦肉型肌肉猛男哦……就是不知道他的長相對不對得起這副好身材。

     她盡量斜過身子,試圖看清那張籠罩在陰影中的臉龐。

     也許是因為她的動作幅度太大,也或許是她不小心弄出了聲音,肌肉男小心地放下了手中的木闆,慢慢站起身,然後蓦地轉過頭來。

     寶兒發現自己面對的是一雙冷靜漠然的黑色眼眸。

     與此同時,她的好奇也得到了滿足——眼前的這張臉絕對配得上他185公分的身材。

    這個站在月光下的男生既不漂亮,也不英俊,但是堅硬的輪廓,沉默的嘴角和羁傲不遜的雙眼,卻為他帶來了與衆不同的氣質。

     他不悅地皺起雙眉。

    “小怡?” 小怡?! 足足愣了幾秒種,寶兒這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不會吧?!這個酷到不行的肌肉男難道竟然就是可怡的哥哥? 真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到诶!她本來還以為可怡的老哥應該跟他纖細的妹妹差不多,也是那種不讀破萬卷書誓不罷休的文弱書生型男孩。

    可誰曾料到,站在眼前的這位就像是用冷硬的花崗岩雕鑿而成的“碼頭搬運工”型老兄,竟然才是宣可怡如假包換的哥哥! “花崗岩”邁開長腿,幾步跨到小木門前,打開插銷。

    “你怎麼到現在才回來?” 糟了! 寶兒飛快地低下頭,從可怡那隻醜斃了的黑書包裡掏出黑框眼鏡戴上——戲碼都已經開始上演了,可是她這個女主角卻還什麼都沒準備好呢! 刹那間,五百度的鏡片讓她眼前的世界變得超級模糊扭曲起來。

    “我,呃……”她小心地扶住欄杆,摸索着踏入院子,“在打工的地方加了一會兒班。

    ” 肌肉男沒有說話。

     寶兒擡起頭,透過天旋地轉的深度近視眼鏡,她隻看到他被鏡片放大了的濃黑雙眉和冷漠的銳利眼眸。

     “你是誰?” “什麼?” “你不是宣可怡。

    ”肌肉男淡淡說道。

    他的聲音也如同花崗石一般冷漠強硬。

    “你到底是誰?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搞什麼?! 寶兒沮喪得幾乎想尖叫。

    她才隻說了一句對白,還沒過足戲瘾呢,難道就已經被對方識破了嗎?……哼!她才不會這麼快就認輸呢!既然宣可怡能假扮成她,沒有理由她學不像可怡! “哥哥!”她一聲委屈地尖叫,突如其來地撲進了他的懷裡。

    這既是演戲的需要,也是自從第一眼看到宣澈後她就一直想做的事——吃吃這個肌肉男的豆腐,嘻嘻!“你連自己的親妹妹都不認得了嗎?” 下一秒,郭寶兒發現自己摔在了草地上。

    不但如此,她的右手還被反扭在對方的手中,隻要她稍稍反抗,手臂就會有被折斷的危險。

     “首先,我妹妹從來不會打晚上的工。

    她知道我的規矩——好女孩必須在天黑前回家。

    其次,自從八歲以後,她就宣布自己已經長大成人,再也不要我抱她了。

    所以,”宣澈毫不留情地捏緊了手中纖細的胳膊,“我再問最後一遍,你到底是誰?” 郭寶兒的大小姐脾氣徹底爆發了。

     他怎麼敢?!——她憤怒地瞪視着眼前那個膽大妄為的家夥——他怎麼敢這麼對她?! 在她這十九年的美麗富家女生涯裡,所遇見的男生沒有一個不是低聲下氣、千方百計地讨好她以吸引她的注意。

    若是哪天她大小姐心情不錯賞賜某位男生一個甜甜的微笑或是短短的擁抱的話,那個幸運的家夥說不定會興奮得一連幾天都睡不着覺!可現在……她咬緊了牙關——她的*換來的是被粗魯地推到地上不說,這個野蠻人竟然還敢捏痛她!! 轉過頭,迅雷不及掩耳地,寶兒狠狠地一口咬在了捏住她的那隻大手上——#@&%¥,這家夥的手難道也是花崗岩做的嗎?!為什麼一口咬上去,反而是她的牙齒被磕得一陣疼痛? 盡管如此,宣澈還是放開了她的手。

    正當寶兒以為獲得自由的時候,她卻發現自己被人提起衣領一路拎向花園的木門。

     ——那個野蠻人想要把她扔出院子! 寶兒憤怒地大叫出聲。

     “噢!好吧!我不是宣可怡!我是郭寶兒。

    知道我爸爸是做什麼的嗎?他是這個城裡最大的物流公司的老闆!要是被他知道你這麼對我的話,他一定會派人把你五馬分屍、大卸八塊的!!” “我好怕啊。

    ”宣澈冷冷地說道。

    他打開木門,并把她舉高。

     “慢着!!”她連忙尖叫,“你不想知道你妹妹去哪裡了嗎?!要是你敢就這樣把我扔出去,我發誓,我死也不會告訴你可怡現在在哪裡!!” 她差點以為她的威脅隻會讓他把她扔得更重更遠,但猶豫片刻之後,他還是松開了手。

     踉跄地站穩了腳跟,習慣性地整理了一番自己零亂的頭發和衣服之後,寶兒這才醒悟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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