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暗夜的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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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地粘貼,舉動間充滿着期待。

    可是最後,最後總是少那麼一塊,總是留下個缺口,于是希望全然落空。

    她起身的那一瞬間,我仿佛看到有暗紅色的花朵在她白色的睡裙上凜冽地綻放,得意地張牙舞爪。

     我的心開始隐隐作痛。

    很想走過去撫過她憂傷的臉,告訴她沒事的沒事的。

    可是我已經習慣了大多時候沉默,隻能遠遠地看着她,把那些承載希望的碎片稀裡嘩啦一傾而光。

    我想起了自己曾經狠心地沖出家門,帶着近乎絕望的神情。

     一直到一個晚上,破碎的聲音經久不息。

    一直到我出來,那抹荒蕪的蒼白也沒有出現。

    鼓點的掩飾下,我依然煩躁不安。

    終于我還是拖踏着鞋子沖進了她的家,卻沒有看到她的影子。

    兩個大人依舊吐沫橫飛,偌大的房間,一片狼藉。

     我穿過客廳,從裡屋的大衣櫥裡領回了淚流滿面的她。

    那一刻,她蜷在角落,無聲地哭泣。

    她的指尖已經劃滿了傷痕,又是張揚的紅色。

    我把她帶回家裡,小心地替她包紮好傷口,感受到有輕微的顫抖。

     我是格想,你以後可以過來。

     她點點頭,說,我是小夜,我可以和你住在一起麼? 我說好。

     在這之後的夜裡,我們常常坐在冰冷的台階上。

    小夜無聲地流淚。

    我把頭側靠在臂彎裡,告訴她不要害怕不要害怕,夢魇而已,隻是夢魇。

    她于是拼命的點頭一言不發。

     最終小夜的父母還是勞燕分飛了。

    那天她拿出了家裡剩下的所有的碗碟,統統倒進了樓道的垃圾堆。

    空曠的家再也沒有那些聲音的震蕩。

    夜的父母都搬出去了各自生活。

     那天,小夜靠在我畫的爵士鼓上,取下我的耳塞,對我說了一句話。

    她說,格想,你是不會離開我的。

    我一直記得小夜說的這句話。

    她用的是陳述句,而不是問句。

    她說,格想,你不會離開我的。

    說的時候眼睛直直地望着我,發出琥珀色的光芒,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透徹。

    我的眼前一陣昏眩,于是不說話。

    我知道自己漂泊不定,所以不會輕易去承諾,但是也無法回絕小夜。

    這樣一個孩子,脆弱且缺乏保護的孩子,雖然她一直不承認。

     我把她叫做孩子。

    孩子,孩子,孩子。

    然後在十五歲到來的時候,背上了行囊,沒有留下任何可以懷念的東西,連和夜的告别都沒有。

    随時離開,在她剛剛睡去的淩晨。

    我不知道,夜醒來會怎樣,會不會在我粗糙的鼓面留下手指的印痕。

    我們都是迫切渴望離開的人,去一個安靜的地方休息、養傷。

    或者在荒涼中奔跑,停不下來。

    隻是,小夜無法像我這樣如此決絕。

     離開小夜所去的城市就是芒。

    我在很長一段時間内沒有和小夜聯系,我希望她能夠學會獨立,勇敢地去面對一些事情。

     我長久地凝視着這張海報。

    有人輕輕地拍着我的肩膀。

    你喜歡鼓,對麼?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我轉過身,打量着這個男孩子,似乎在那裡見過。

    想起來了,那個角落裡的鼓手,熟悉的眼神。

     哦? 你的手指。

     我看見我的手指在腿上有節奏地拍打着,指間布滿厚重的繭。

    我知道,鼓給我留下來太深的烙印。

    所以每一個姿勢都可能暗示着我是喜歡鼓的。

    我笑。

     歡迎你到時候來熱熱身。

     一定。

    你的朋友呢? 他們回工作室了。

    我們一起走走吧。

     然後和朔其的聯系開始頻繁起來。

    去了他們的工作室也就是演出的地方,偏僻,缺少繁華與便利的站點,隻開通一部公交車,間隔是7分半。

    人潮稀落的東14路公車站,陳舊如路邊的灰塵。

    那是一個市區邊緣的舊倉庫改裝成的酒吧,叫ring,裡面是很有特色的裝潢,低調的風格。

    我不知道名字究竟是春天還是泉水的意思,總之是很光鮮的樣子。

    朔其說這是他和朋友花了很多時間和精力設計的,以為可以持續很久,把這倉皇的青春和理想不悔地搖過。

    然而後來被通知這裡已經被放在城市的下一個改造規劃項目中了,最少兩個月,最多一年。

    所以朔其他們計劃着做一場精彩的最後演出,拼命地想要證明些什麼。

    既而等待消失。

     我終于在廢棄的倉庫後面看見了朔其的鼓。

    沉寂在那裡,如同角落裡的朔其。

    我的心裡湧過一陣欣喜,已經多久多久沒有碰了。

    她就是暗夜,朔其自豪地告訴我。

    我看着朔其,他看鼓的眼神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深深愛戀,我隐約地覺察出朔其與鼓之間存在着極其深刻的故事。

     喏。

    朔其把鼓槌遞給我。

    朔其的确具備着鼓手天生的敏感。

     我輕輕地撫過鼓面,手掌附着柔軟的灰塵,鼓面有細細的刀紋,刻有:暗夜的離去,盛夏。

    我暗自想這應該是為紀念一些事情的吧。

    接着敲了一曲簡單但是歡快的鼓點,那是我第一次接觸鼓聽到的也是我最初喜歡上的聲音。

     朔其做了一個鼓勵的手勢。

    他說,你看到鼓時露出的是和薇桑一樣的幸福的神情,我第一次為她演奏的就是這段鼓點。

     後來,我在樂隊的相冊裡見到了個叫做薇桑的女孩子。

    朔其告訴我,那是孤兒院一個面容清瘦的女孩,之所以取名為薇桑是希望她會像薔薇和桑樹一樣美麗和堅強。

    這個被抛棄的孩子,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來到這個世界。

    朔其是因為學校的一次愛心活動認識薇桑的。

    演出剛一結束,她就跑過去問朔其,鼓是有生命的嗎。

    朔其在她的手心裡寫下“暗夜”兩個字,告訴她,每隻鼓都擁有自己的生命,而自己的那隻鼓叫做“暗夜”。

    年輕的朔其對着更加年輕的薇桑無法心硬起來。

    他答應她,總有一天帶她去看他的鼓的,盡管那時候他隻是學校裡的一個小小鼓手。

     從那以後,朔其不再輕視自己手下的鼓了,因為它是有生命的。

    後來,朔其真的成為了一名鼓手,也盡自己的能力攢下了買鼓的第一筆費用,他要和薇桑一起去挑選名為暗夜的鼓,要讓薇桑親手敲擊生命的鼓點。

    好讓薇桑明白,世界上還有許多人疼愛薇桑,比如自己。

    那個時候,朔其不間斷地去探望薇桑已經兩年。

    每次都在她的手心裡寫“暗夜”兩個字,“暗夜”是薇桑和朔其共同的願望。

     朔其15歲的盛夏,陽光甜美,薇桑的笑容包含了黑夜的明亮。

    她洋溢着一臉微笑陪同朔其的樂隊去樂器行挑選“暗夜”。

    ring角落裡的鼓就是“暗夜”。

    他們帶“暗夜”回去的路上薇桑一直微笑着,她的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願望。

    誰都沒有注意途中一隻鼓槌調皮地滑落。

    但是薇桑看見了,她不聲不響跑回去撿那隻調皮的鼓槌,甜美的陽光照着美麗清瘦的薇桑。

    她彎腰的那一刻,一輛陳舊的藍色卡車迅速駛來。

    那個叫薇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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