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失散的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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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給油畫框子繃畫布。

     唐米在認出蘇泰修的一瞬間想起了泰修小時候的樣子。

    小泰修穿着藍白橫條的t恤像個小海軍,戴着紅色的棒球帽,笑起來時眼睛眯成一條縫,嘴巴咧得很大,很爽朗。

    可是遠處墨綠色木門前那個忙碌着的男人,年輕,安靜,有從容不迫的氣質,因為工作時的神态十分認真,而顯得有些迷人。

     這個因為陽光充盈而顯得十分溫暖宜人的下午,唐米一直站在巴士站。

    隻是,似乎哪一輛車到站都與她無關,她任憑那些巴士匆忙駛來又匆忙離開。

    這個長久的時段,唐米用來觀察這條貫穿她生命的溪流,看他拎東西時的動作、跟旁邊的人說話、為找一管膠水而在箱子裡翻來翻去。

    那時的陽光很烈,唐米忽然覺得心裡漸漸充盈起溫暖的滿足感,她擡起手把頭發别到耳朵後面,眯起眼睛正對着太陽,也正對着蘇泰修的方向,輕輕笑起來。

     泰修,你看現在,我離你這樣近。

    她自言自語。

     唐米未再有更多的舉措,隻是一味地站在紅底白字的busstop招牌下,背對着蘇泰修,偶爾很快地回頭看一下蘇泰修的背影,又怕人發現似的,将目光迅速地收回來,而後對着正前方傻乎乎地微笑。

     許多人路過,許多車輛通過,這些本來無關的物什,在那個下午仿佛都被溫煦的日光刷上了一層幸福的顔色。

     唐米買來一盆向日葵種在陽台上。

    因為季節适宜且水份充足,很快發芽抽苗。

    唐米有時站在陽台上,面對着鋪天蓋地的陽光以及身邊那盆初生的向日葵植物,收衣服的動作就像收起所有的心事。

     唐米想着,等你長出第一隻花苞,我就帶你去見泰修。

     向日葵的葉子向着陽光,卻沒有開花的意思。

     唐米在日記本裡一遍又一遍地策劃着與蘇泰修重逢的場景——比如在咖啡館;比如在大街上;比如在巴士上;比如成年蘇泰修認出成年唐米,彼此欣喜地擁抱,她用重逢的欣喜淚水沾濕他的衣襟;又或蘇泰修自她面前無表情地走過,徒留她一人強撐着鎮定自若,内心裡無比落寞…… 這些場景偶爾猝不及防地闖入她的夢境,清晰得令她分不清夢境與現實,在沉睡中因為各樣不同的結局而欣喜或哭泣。

     醒來時,天花闆雪白,晨光初露的窗外。

    她将手探入枕下,觸及嶄新又厚重的日記本。

    她閉起眼睛,淚水緩慢地自眼角滑過鼻梁路過緊閉的另一隻眼無聲地隐入淺發。

    她想着,不如明天去見泰修吧,無論他是否記得我,都告訴他我是唐米。

     隻是,倘若他全然不記得唐米的存在呢?唐米每番為重逢而下的堅定決心在遇到這個問題時都會變得不堪一擊。

     唉,倘若他全然不記得唐米的存在呢? “笨蛋,你不會重新認識他一次?”楊哲狠狠地用手中的筷子将面前碗裡的菜戳得稀爛,望着桌子對面垂着頭的唐米,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可是……” “可是可是什麼?”楊哲惡劣劣地截住唐米的話頭,“你寫那麼多日記不就是為了不要忘記他?你等了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這一天麼?” “……” “你這個笨蛋,氣死我了。

    ”楊哲憤憤地将筷子拍在桌上,其中一根飛速地彈起來以誰也沒有預料到的方向落向地闆。

     “呶,你和蘇泰修就像這雙筷子,分離可能是因為身不由己,”他伸出一隻手指,按住桌上剩下的那根筷子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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