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關燈
柳鈞如化石般凝滞,一隻手還維持着打手機的姿勢,唯有眼淚奪眶而出,一滴一滴,落在窗台的腳印上。

     不知過了多久,他耳朵裡聽見遙遠的地方有一個聲音在說話:“嫌犯帶着子母機跳樓……” 一個人的死,對于他人而言,不過是一條轉瞬即忘的消息而已。

    但是對于愛他的人,卻意味着全部。

    聽着錢宏英撕心裂肺的大哭,柳鈞垂頭對着他爸,兩人一起失聲。

     很久很久,柳鈞才能跟他爸說話:“告訴她,宏明一死,已經封口,她隻要什麼都不知道。

    多知道,反而讓有些人坐立不安。

    這是宏明在電話裡無法說的意思。

    再告訴她,活着,無論如何都要活着,隻有活着才是全部。

    宏明的目的就是讓他愛的人好好地活着。

    讓她不用擔心出來後的日子,有宏明的好友在……” 柳鈞站在哭倒的錢宏英身邊,跟他爸說了好多,甚至包括将錢宏英先運到别處,再投案自首。

    他也是說給錢宏英聽。

     “我這就去一趟那邊,将宏明接回來。

    ” 錢宏英猛地擡頭,定定地看着柳鈞。

    柳鈞也看了她一會兒,堅定地道:“好好活,誰也不要自殺。

    沒有過不去的坎。

    自殺是對生者的最大懲罰。

    ” 說完,柳鈞就走了。

    他得放下工作,他需要親自過去處理很多很多事情。

    崔冰冰不放心柳鈞的狀态,一定要押車陪着,跟銀行請了個假,幾乎連準備行李的時間都沒有,拿起一包現金就跳上柳鈞的車子。

    柳鈞開車越來越不在狀态,大多數路段是崔冰冰接手,兩人開了許多歪路,終于将後事圓滿地辦完了回來。

     這個時候,錢宏英已經自首去了,嘉麗還沒出來。

    連柳石堂心裡都很難過,拉着兒子問,是不是他過去的罪孽害了錢宏英。

    柳鈞沒有回答,人的一生有太多因果,誰知道呢。

    現在好歹活着一個是一個,即使那是錢宏英。

    柳石堂替錢宏英請了個好律師,用的是兒子的名義。

    柳鈞讓把嘉麗也捎上,柳石堂直言不諱地說,那個女人還是住裡面為好,能住多久是多久,出來還不得給債主們五馬分屍了啊。

    崔冰冰這一次是非常地支持公公,但是她與柳石堂想的又不一樣,若是嘉麗出來,不是柳鈞成了嘉麗的帥小厮,就是她成了嘉麗的胖丫環,憑啥?崔冰冰很滿意地看到,她丈夫隻是提了一下嘉麗,卻并未堅持。

     錢宏明的死,讓柳鈞着實頹了好幾天。

    老闆精神不佳,員工便得議論紛紛。

    眼下正是整個工業區的冬季,每天上班下班,總能見到又有公司倒閉,門口圍了一大群讨薪的工人,有的工人則是直接砸了公司大門,将工廠洗劫一番;更屢見不鮮的是成群結隊的打工仔拎着結實的行李等在開往火車站的公交候車亭,以往夏季可不是回鄉的季節。

    每一個看見這種情形的打工者,很難不感同身受。

    再加上每個騰飛的員工都親身感受到近期工作量的減少,尤其是天天經過的那家從騰飛出走的小謝公司從大幅裁員到關門停産,公司門口每天鬧得不可開交,有些從騰飛出走的工人回來打聽能不能再回騰飛上班,要不然幾個月停薪下來,全家都得上街讨飯。

    因此每個騰飛的員工本已提心吊膽。

    及至看到老闆的臉色不佳,更是感覺危機重重。

    危難時刻,飯碗變得異乎尋常地重要。

    于是,産品品質方面,反而合格率明顯上升,連續好幾天沖破柳鈞以為不可能達到的極限。

    對于柳鈞,算是意外之喜。

     好幾天的忙碌,終于将案頭工作做完。

    這個時候,國内的汽柴油價格終于上調,柴油車不用再漏夜排隊加油,郊區加油站門口不再堵塞,公司的柴油發電機終于又有了口糧,但畢竟是漲價。

    而且工業用電也同時漲了。

    油、電是工業企業的口糧,本已是業務收縮,利潤下降,卻更遇上成本上升,企業的日子雪上加霜。

     柳鈞稍微閑下來,想起錢宏明臨終跟他提起的傅阿姨。

    錢宏明掙錢後幫了不少人,大多是些窮苦學子,他經常在每年夏天親自開車将一年的學雜費和一些生活用品送到窮苦學子手中。

    傅阿姨也是接受錢宏明幫助的衆人之一。

    但是為什麼錢宏明在千言萬語來不及交代之時,硬是特意說到傅阿姨,柳鈞心中隐隐猜到原因。

    于是他挑了個周末帶上淡淡前去。

    崔冰冰又是有工作。

     進村的公路比往年已有改善,由于“村村通”工作的開展,以往需要高底盤車子才能通過的進村公路,而今修成雙車道的水泥路,柳鈞開着崔冰冰的奧迪tt已能暢行無阻。

    但即便是道路順暢,周末白天的村子依然是荒涼,進村後沿路遇見的全是老人,大約唯有老年人才耐得住寂寞,願意留守這個群山環抱的村落。

     有村人看到柳鈞下車,問都不問就扯開嗓子大喊:“傅老師,你家又來客人了。

    ” 柳鈞略微驚訝,村人怎麼知道他是來找傅阿姨的?擡眼,循着村人的指點看到傅阿姨家刷得雪白的外牆,和碼得鱗次栉比的青瓦,很是整齊秀氣的村屋,舊,卻有風雅。

    他盯着傅家敞
0.06401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