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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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鈞唯有舉起左手,五指張開,平放在自己眼前。

    包醫生說已經給他做了最好的手術,做了最淡的疤痕處理,可是指關節間隻要仔細看,還是看得見那不太正常的一環。

    柳鈞強迫自己睜大眼睛,看着左手捏拳,但這枚無名指隻能稍微傾斜,無能、醜陋,全都表露在這枚手指。

    這是楊巡給他下的戰書。

    他如果不能支撐起騰飛,他唯有做這枚手指第二,做個孬種。

    他仿佛看見楊巡輕蔑的眼光。

    他猛然站起來,帶上安全帽走向車間。

     他必須努力走下去。

     夜晚的家宴上,錢宏明看到柳鈞的臉色,驚住了,即使柳鈞上回遇襲時候的臉色都沒今天的差,他從小到大都沒見柳鈞臉色這麼難看。

    柳鈞整個人瘦得顴骨凸起,燈光打下來,顴骨下面兩團陰影,更是顯得已經晦暗的臉色更加慘淡。

    錢宏明即使出差大半個中國,為了節省開支經常夜晚宿在馳往下一個目的地的火車卧鋪上,他的臉色都沒柳鈞的差。

    他顧不得吃飯,拉住柳鈞問為什麼。

     柳鈞告訴好友,他現在連牛排都沒興趣,因為口腔裡此起彼伏的潰瘍,搞得他吃飯非常痛苦。

    他将這幾個月來心裡的不快一一向好友傾訴。

    兩人邊喝邊吃,一會兒嘉麗放孩子睡覺,也加入進來旁聽,但她沒法學錢宏明随時可以插話,或安慰,或點評,或出主意,她沒那麼多的經驗,可是她能感受柳鈞的心亂如麻,感受到柳鈞肩上如山的壓力。

    柳鈞這一戰若是敗了,雖然憑他本事多的是地方吃飯,而且依然會混得很好,可是,柳鈞的驕傲呢? 錢宏明與妻子心意相通,他總是調動他心中強大的數據庫來引經據典地告訴柳鈞,這很正常,還有誰誰誰也遇到類似情況,當時更慘,柳鈞已經算是解決得很好,等等。

     柳鈞在好友的安撫寬解下,情緒恢複了一點,他吃完飯就告辭了,他還得去爸爸那兒,将自己新的計劃拿去與爸爸商量。

    嘉麗将一鍋本來炖給錢宏明喝的綠豆蓮子百合湯交給柳鈞拿走,讓柳鈞清清火氣。

     等柳鈞一走,錢宏明就跟嘉麗道:“你看柳鈞眼睛凹陷得……我都不忍看他。

    回國一年他快耗盡自己,他太認真了。

    ” “你有沒有辦法幫幫他,幫他找人,或者找錢……對了,他說他最愁的是兩樣,一是市場,二是啟動資金。

    ” “你說,這兩樣我幫得上嗎?我可以幫他做外銷代理,可以做得讓他不操一絲的心,其他,我全外行。

    ” “你是最能幹的,你想想還有哪位朋友能幫上忙。

    ” “如果是其他的忙,或許能托朋友,可是錢和市場,這是誰都想抓在手裡才甘心的東西,誰肯伸手援助。

    ” 但是錢宏明否定了嘉麗,卻否定不了自己滑向雷區的步伐。

    是的,那是雷區,是一處遊走于法律邊緣的雷區。

    可越是危險的地方,越是金礦的所在。

    自打那次與柳鈞解說進口貿易中信用證的始末,柳鈞的脫口而出提醒了他,他此後每每一有機會,或者說是有意制造機會,就向金融界人士請教,他隻要有空,就在心裡密密地完善所有的操作步驟。

    他為所有的設想傾倒,可是他不敢走出哪怕是一步。

    因為那是雷區,是個如果銀行認真查一下就能引爆的雷區。

    他自從打通操作程序的仁督兩脈之後,一直忐忑地提醒自己不要再去想那雷區中的金礦,那是玩命,命沒了要金子何用? 但今晚柳鈞的神色讓他心痛,他比嘉麗更想幫柳鈞,可是他又能幫到什麼?嘉麗說得沒錯,隻有市場和金錢。

     錢宏明内心劇烈地動搖,不知不覺走進女兒的房間裡。

    小小的女兒躺在小碎花的被子下面,臉色紅潤,無憂無慮。

    女兒出生之前,他們已知性别,但一直商議不下孩子的大名小名,他們覺得自己的孩子是如此獨一無二,說什麼都得有個最别緻最美麗的名字。

    一直到孩子生下來,第一天裹着孩子的是一塊小碎花的棉布,小碎花簇擁之下,他們的女兒怎麼看怎麼好看。

    嘉麗忽然提議,就叫小碎花吧。

    于是他們家開始塞滿小碎花的布藝。

    小碎花出生前買的外套如果是純色的,嘉麗也會拿起畫筆用丙烯顔料精心地畫上小小花朵。

    錢宏明本想用女兒來阻止自己滑開去的腳步,可是女兒紅潤的臉卻總是提醒他想到柳鈞幹枯的瘦臉,他都沒法将柳鈞的兩團顴骨從眼前抹去。

     錢宏明離開小碎花的房間,獨自站在陽台發了半天呆,終于下定決心。

    他一定得幫柳鈞。

     柳鈞則是在這個春風輕撫的夜晚,來到爸爸的家裡。

    爸爸不在,不過他隻要一個電話,爸爸就十萬火急趕回來了。

    柳鈞告訴爸爸他的新計劃,他準備安裝一台設備,啟用一台設備,絕不讓設備閑置半分鐘,哪怕是讓設備做外加工。

    他讓爸爸重新出山,尋找新設備可以完成的加工。

    他畫個表格給爸爸,什麼設備,可以加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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