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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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仇人。

    他心裡有隻魔鬼在跳躍,他克制再三,才沒将手挪向手刹。

    良久,他歎了聲氣,将車鑰匙拔下,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将鑰匙插入錢宏英手掌,便轉身走開。

     走來幾步,柳鈞亂哄哄的腦袋裡才想到,剛才錢宏英一直與錢父坐在後座,看她那樣子,錢父可能無救。

    他千不該萬不該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眼,他看到同樣是瘦得沒幾兩肉的錢宏英在寒冷的夜晚隻穿了單薄的毛衣,似乎在夜風中瑟瑟發抖。

    柳鈞心一軟,将身上西裝剝下,走回幾步草草披到錢宏英身上,自己趕緊避瘟神一樣地閃了,跳上最近的一輛出租車。

     錢宏英大驚,擡眼茫然地看着出租車尾燈漸行漸遠,可她無力做出任何反應,依然沒舉步走去急診室。

    而肩頭的西裝已經為她冰涼的心帶來絲絲暖意。

     力氣終于一點一滴地回到身上。

    錢宏英慢慢走去急診,不出所料,看到站在急診室門口走廊發呆的弟弟,而急診室裡面的病床上躺着他們冰冷的父親。

    姐弟齊齊看着裡面,都沒有一句話,卻也沒一滴淚。

    快十年了,他們幾乎日日夜夜都提防着這一刻,可等這一刻終于到來時,他們反而隻有全心的麻木,和渾身的疲憊。

     人流在他們的身邊來來往往,他們被一寸一寸地推向牆邊。

    他們早已清楚下一步該做什麼,可是兩個人都是空洞着雙眼,眼光沒有焦點。

    熒白的燈光打得他們面無人色。

     而在城市的另一頭,柳鈞瞪着雙眼,兩隻手将鍵盤敲得如急風暴雨。

    可是鼠标點向發送,他才意識到這個家并沒聯網。

    他瞪着給女友寫的長信,将飯桌擂得山響。

    他非常後悔,他今晚怎麼會做了這麼沒心沒肺沒頭沒腦的事,簡直是鬼使神差。

    他眼下唯有向女友傾訴一途,可是這一途也給堵了。

    他沒有使用電話,因為在電話裡,他肯定隻會堅強地道一聲天涼好個秋。

    他抓着頭皮坐了好久,毅然起身,沖出門去,繞小區夜奔。

     楊逦夜歸,正好見到柳鈞從大門前跑過。

    微醺的她開心大笑,認定柳鈞是個單純而有才華的大男孩。

    剛剛任遐迩還跟她提起柳鈞不錯呢,可是,大男孩哪有什麼男人的味道。

     楊逦心裡分外惦記剛才另一個男人那張壓抑着驚惶的眼神,那樣的眼神在她的心底深處似曾相識。

    那個男的叫什麼?她剛才都沒留意。

    她從包裡翻出酒吧裡接到的名片。

    錢宏明,呵呵,并不高明的名字,而且也有并不高明的身份。

    是啊,哪兒還來讓她癡癡仰望的人呢?她伸出中指輕輕彈去眼角的淚滴,高跟鞋敲打在車庫的水泥地上,一聲比一聲寂寞。

    而寂寞竟也是藕斷絲連,妄圖牽手漸遠的回聲,絕望地纏綿在楊逦的身後。

     這一夜,好多失眠的人。

     楊逦的大哥楊巡聽得有這麼一個身家清白的大好青年,特意放下手頭工作,趕來市一機親自考察。

    待得有人通報進來,他親自站到辦公室門口,一邊拿一雙閱人無數的眼睛透視柳鈞,一邊接了柳鈞新印名片的第一張。

     柳鈞也在打量眼前這個人,很不明白這個老大為什麼要興師動衆接待他,難道是為他妹妹楊四小姐?柳鈞見楊巡深凹的眼眶中目光敏銳,大約不到一米七的身體充滿爆發力,一看就是個精力旺盛手段強硬的人。

     兩人進辦公室稍微寒暄了幾句,楊巡便認為自己已經摸清這個幾乎清澈見底的人,就一個電話找來總工汪總,讓陪柳鈞下車間看設備。

    楊巡料定五十幾歲、資格極老的汪總會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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