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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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錢宏明的認識,他相信,後座的面包絕不是正好存在,就像錢宏明不是正好在上海出差才會拐過來接他一趟,這一切都是錢宏明一貫的精細。

    但他已經不會如過去那樣嘻嘻哈哈地揭穿,過去,意味着曆史,曆史不可能複制。

    而且,有那麼多的過去,他不願意去面對,去揭開。

     車窗外面,是五光十色的上海。

    “宏明,你在做什麼,結婚沒有?” “我結婚了,去年結的,是大學同學。

    我畢業後一直在進出口公司混着。

    你呢?有沒有做你理想中的工程師?”錢宏明一手摸出名片,遞了過去。

     “我有一個女友,德國本土人,美麗性感。

    我正在實現從小的理想,現在是seniorengineer。

    德國男孩從小玩榔頭改錐,幸好,我從小拿金工車間當遊戲廳,沒給華人丢臉。

    你的進出口有沒有受金融風暴影響?”柳鈞看錢宏明的名片,見上面寫的是機械進出口公司出口二部經理,“呀,把你的計算機專業丢了?” 錢宏明細細感受着柳鈞一如既往的驕傲和直爽,同時郁悶柳鈞沒提一句他得來不易的經理頭銜和他駕駛的專車。

    他口是心非地道:“是啊,生計面前,什麼都可以……”他忽然意識到這話不能說出,尤其是不能在柳鈞面前提起,他硬是将“抛棄”兩個字吞下,“呵,我們公司主要出口歐美,那邊的市場幾乎沒太大影響。

    聽說歐洲那邊玻璃天花闆[1]的現象很嚴重,看起來你混得比想象中好。

    不過升管理職位的時候會不會受影響?” “我隻需做好我的技術,管好我的團隊,不需要想什麼玻璃天花闆。

    或者我資曆還淺。

    ” 兩人一路小心翼翼地說話,盡量不去接觸那條橫亘在中間的傷疤,再無小時候的放肆。

    柳鈞最初還好奇地打量着沿路的欣欣向榮,但一會兒就倦了,連日的擔憂和旅途疲累,爸爸康複的好消息,還有錢宏明平穩的行駛,他開始似醒非醒。

    可是他意識裡卻是為六年來第一次回國激動,為出來時候看到那麼多東方人的臉而激動,還有,為第一個遇到的熟人竟是錢宏明而激動。

    他放下車椅靜靜抱胸而卧,腦袋裡卻開始不斷閃回過去的一個個片段,他以為他已經忘記得很好,沒想到畫面卻是那麼清晰。

     錢宏明看看安靜下來的柳鈞,仿佛能聽得到柳鈞均勻的呼吸。

    他不由得輕輕自言自語:“你終于也成熟了。

    ”他再看看自己放在漆黑方向盤上的手,這雙手保養良好,皮膚清潔白皙,指甲紅潤光澤,顯然不是一雙勞動人民的手。

    反觀柳鈞的,錢宏明在停車等候時候特意仔細觀察,那雙号稱彈鋼琴的手看上去是如此粗糙,甚而骨節粗大。

    他微笑了,放棄專業又怎麼了,他還放棄保送研究生呢,可是他掙回完全屬于自己的天下。

    他迅速脫穎而出提增出口業務量,迅速在公司奠定自己的地位,迅速從公司宿舍跳到豪華裝修的三室一廳,迅速擁有自己的車子并從夏利換為嶄新上市的桑塔納2000,他讓女友多年如一日地拿崇敬的眼光仰視他,讓她無悔跟着他來沿海發展,一直到把她變為他的妻子。

    他根本不計較柳鈞今天的相見不識,他反而喜歡,這說明他已經脫胎換骨。

    有什麼比六年不遇老兄弟的相見不識更能說明問題的呢? 錢宏明的心兒在歡唱。

    但他沒将得意形于色,他細心地調高了一些車廂裡的溫度,免得大大咧咧的柳鈞着涼。

    柳鈞現在是制造業發達的德國企業的高級工程師?錢宏明心算一下國内從研究生畢業升高工所需的時間,他不知道德國的工程師考核體系如何,應該是更嚴格吧。

    看起來柳鈞一個人在德國打拼也混得很出色,無愧這一副好腦袋。

    雖然兩人曾發毒誓從此恩斷義絕,可那時候都是孩子,算不得數。

    錢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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