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八井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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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聖門下?”那個人看了一眼那把劍,蹙眉,“這劍你不配用。

    ” 然而,對方已經是一劍砍下,勁風呼嘯。

    在周圍的一片驚呼聲裡,那人隻是輕輕把手腕一伸一擰,拖住了那個大漢的手肘。

    隻聽“咔”的一聲,大漢手裡的劍頓時折斷了。

    接着,他龐大的身體輕松地掄了起來,風車一樣甩了出去,重重砸在了殷夜來的轎子前,頓時,他殺豬似的慘叫起來。

     “哎呀!”秋蟬吓了一大跳,連忙後退了一步。

     “打得好!”聚攏來的都是八井坊一帶的貧苦百姓,同仇敵忾,對闖入這裡橫施暴行的權貴走狗本來就恨得咬牙,此刻不由得哄然叫起好來。

    殷夜來注意到柴房裡的那個人已經放下了柴刀,看到這一幕又重新坐了下去,不動聲色。

     “好了,走吧。

    ”眼看風波平息,殷夜來放下了轎簾。

     “是,該死,還不快走?”秋蟬飽受驚吓,忙不疊地怒斥,“為了抄近路,害得小姐來了這種地方,回去還不打斷你們兩個的腿!” 轎夫噤若寒蟬,轎子在丫環的斥罵聲裡快速地通過了那條小巷。

     當那頂轎子悄無聲息地離去後,那個進入店裡的男子目光随着轎子走了一段,微微沉吟,不知道在想什麼,居然有些出神。

     “喂!你是誰?身手很不錯啊!” 西荒少女已經是問第二遍了,然而對方還是沒有回答。

     “我問你呢!”西荒少女憤憤,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一下,然而隻覺指尖觸及之處冰冷徹骨,忍不住“哎呀”了一聲,連忙退開幾步,别遊魂似的。

    我叫琉璃,問你名字,你好歹也答應一聲啊!” 那個青年似乎這才回過神,臉色微微一變:“你認識我麼?” “不認識啊!”琉璃有點兒生氣,“所以才問你叫什麼名字嘛!” “那就好。

    ”那個青年笑了笑,似是松了一口氣。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也不準備坐下來吃東西,轉身就朝着門外走去,似乎準備去跟上那一頂走得飛快的轎子。

    在他轉身的那一瞬,琉璃看到他鬥篷底下露出的一截東西。

     那是一截黑色的劍柄,上面鑲嵌着一顆龍眼大的明珠,籠罩着淡淡的紫光。

     那個叫琉璃的少女看到那一顆珠子,怔了怔,似是想起了什麼。

     “喂……等一下!”她大叫道,跺跺腳跟了上去,“哎,我怎麼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你,見過這把劍?喂,喂……等一下啊!” 她跑了幾步,仿佛想起什麼又轉身飛奔回去:“哎呀!飯錢!”她在身上摸索了一下,臉色一變,喃喃罵了一聲,"該死!荷包被偷了麼?”她不甘心地将身上的内袋都扯了出來,摸了個遍,卻還是一無所獲。

     “多謝姑娘幫忙,”安大娘連忙顫巍巍地走過去,“這點兒小錢就不……” “那怎麼行!吃白食可不是什麼光彩的事!”琉璃斷然拒絕,繼續搜索着衣服的每一個角落,忽地臉色一喜,似在衣服裡摸到了一物,“太好了!這裡還有……”說到這裡,她愣住了。

     掏出來的是一顆珍珠,淚滴形,在她的指間散發出溫潤的光澤。

     "鲛人淚?”周遭發出了一片低低的贊歎,“果然是有錢人家的小姐!” 然而,那個少女卻捏着那顆珍珠發呆,眼睛直直的,不對……這顆珍珠,怎麼會落在衣袋夾縫裡呢?它是從哪裡來的?為什麼自己一點兒印象也沒有?這件衣服,自從西荒回來後就沒有再穿出去過了吧?這顆鲛人淚又是誰放進去的? 那一刻,她忽然間覺得頭又痛了起來,恍惚中眼前似乎有幻影閃過。

     那是一個人的側影,映在黎明的窗前,宛如夢境一般。

     朦胧中她似乎聽到那個人在說話,聲音低沉甯靜,仿佛在追溯着往昔。

    她聽不清他在說什麼,隻看到一滴晶瑩的淚從他蒼白的臉頰上滑落,緩慢地移動,在晨曦裡折射出奇特的光。

     那一幕是如此的清晰和震撼,似乎烙印在她的記憶深處。

     鲛人淚……鲛人淚。

    為什麼自己從來不記得這個東西是什麼時候得來的呢? 她恍惚地想着,一種強烈的沖動使她再也顧不得飯錢的事,拔腿轉身沖出門去,對着那個快要消失在街角的人大聲呼喊:“喂!等等!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等一等!” 然而她越是叫,那個西荒流浪者便越不停步。

     一個走一個追,兩個人一前一後地沿着八井坊疾走,轉眼便不見了身形。

     眼看一場風波平息,左鄰右舍都紛紛進來安慰,安大娘摸索着把一對兒女攬在懷裡,哆嗦着撫摸他們,叮囑:“今天可吓死娘了……心兒,以後你遇到這種大爺切不可再莽撞了!還有,阿康!你不要命了麼?居然去咬人家?” “其實我剛才一點兒也不怕!”安心卻擡起頭,對着後面努了努嘴,“如果那家夥真的對我們怎麼樣,陽春面也會幫我們打發掉的。

    是不是?” 一家人一起轉頭,看向後堂。

     柴火間裡坐着一個男子,正頭也不台地劈着柴,手起刀落,動作熟練。

     安康看到地上躺着一塊柴,嘀咕道:“剛才那個家夥踹了我一腳時,是他救了我吧?” 砍柴的人沒有擡頭,隻是埋頭劈柴,每塊柴都劈得無比平滑,如果仔細留意,會發現他劈的每一塊柴都正好半寸厚,直如用尺子量出來一般。

    對于方才的那場風波,他始終在默然旁觀,然而手背上的青筋凸起,顯然是蓄勢待發。

    如果不是方才那一男一女橫裡插手,估計他手裡的菜刀已然落在那個大漢背上了吧? “娘,這位叔叔到底是誰?”小女孩心兒歪着頭,“好多年前就跑來了,在我們家裡劈柴燒火,還租了樓上的房子賴着不走,我們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給他的,難道他真的隻為了每天三碗不收錢的陽春面?” “心兒!”安大娘拉了伶牙俐齒的女兒一下,“别多嘴。

    ” 無論如何,這一家裡沒有個男人撐腰,總是免不了被人欺負,而這個人幾年明裡暗裡給她們一家解決了不少難題,而且從不拖欠一分房錢,可謂是有功無過。

    雖然心有疑慮,又何必追根究底呢? 那個人始終沒有說話,柴刀落下,又利落地劈開了一塊老木。

     轉出了八井坊,隻見前方的官道已經被清空,上百名官差維持着秩序,百姓擁擠地站在路邊,紛紛伸長脖子往南邊看去。

     “海國使臣駕到,所有人退避!肅靜,肅靜!” 身穿朱衣的缇騎分兩列疾馳而來,簇擁着一架華麗的銀色馬車,馬車上垂落着珠簾,影影綽綽映出一個端坐的人影。

    馬車奔近,風卷來,珠簾蕩開了一瞬,露出了裡面使者的真容:竟然是一個白發如雪的老人,手持着象征海國使者的純金蟠龍節杖。

     “快看!是海國皇太子!” “沒見識的!别亂喊。

    聽說這次來的使臣不是海國的皇太子,而是搖光島主。

    ” “島主?” “是啊。

    不過話說回來,其實這位島主才是海皇炎汐的後裔,而現在的伏波海皇并不是炎汐海皇的血脈,隻不過是當初海皇遴選出的繼位者而已。

    ” “啊?那豈不是和西恭帝有點兒像?” “是呀!都一樣是禅讓了嘛。

    ” “真蠢啊……皇帝不給自家人做,居然便宜了外人?怎麼搖光島主是個老頭兒?” “笨!搖光島主既然不是純血的鲛人,自然要比普通鲛人老得快很多,他如今已經快兩百歲了,按照人的壽命來算,差不多是七十歲的年紀了。

    ” “原來是這樣……那難怪炎汐沒把王位傳給自己的後裔了!那麼短壽,怎麼能當皇帝?” 在雲荒百姓的議論聲中,車隊疾馳而來,聲勢逼人。

     忽然間,一道人影迅疾掠過,竟是有人在這個時候橫穿大道! 殷夜來看的清楚:來人正是方才魁元館裡的那個西荒流浪者!隻見他沿路疾走,毫不停頓,似乎是為了擺脫身後某個人的追趕,當他一步踏入官道時,一眼看到前方滾滾而來的車駕。

    忽地愣了一下。

     怎麼那麼巧?來的難道是溯源? 隻是這麼一停,他便被後面追來的人給趕上了。

     “喂!等一下!”有個少女喊了一聲,聲音清脆,“等我一下!” 殷夜來循聲看過去,隻見一個卷發少女急匆匆地跑來,撥開人群,往道路中間沖去,一把抓住了那個人,嚷道:“可讓我給追上了!喂,我說,怎麼我忽然覺得你有點兒眼熟?我們是不是哪裡見過啊?” 那個西荒流浪者回頭看到她,忍不住皺了皺眉,轉身便走。

     “喂!喂!你怎麼這樣啊?”琉璃氣得要死,叫嚷着追了上去,“人家問你呢!幹嗎跑的那麼快?我難道會吃了你麼?” 街上的人忍不住都笑了,搖頭道:“現在的女孩兒啊……哎,真是大膽得不顧臉面。

    在街上一看到可心的俊俏男人,居然追了幾條街也不放。

    ” 然而笑聲未落,前頭的人群又齊齊發出了一聲驚呼:“小心!” 原來,在西荒流浪者閃電般穿過街道後,琉璃緊跟着也追了上去,毫不猶豫地橫穿了官道。

    就在這一刹那,奔馳的車隊已經飛速而來!車夫發現前方官道上有一個女子時已經來不及勒馬,他拼命拉着缰繩,然而八匹怒馬還是拉着車子呼嘯而過。

     “哎呀!”琉璃一時間也愣住了,發出了一聲驚呼。

    在她的視線裡,充斥着巨大的馬蹄,毫不留情地迎頭踩下! “天啊!”人群爆發出了驚呼,眼睜睜地看着馬隊從她的頭上踩踏而過。

     “出人命了!”衆人一擁而上,想去看看那個可憐的花癡是否成了肉泥。

    然而奇怪的是,馬車輾過之後,官道上居然空無一人,更不曾留下什麼屍體。

     方才那個少女,就在衆目睽睽之下瞬間消失了。

     “天……難道是白日見鬼了麼?”百姓們倒抽一口冷氣,議論紛紛。

     殷夜來坐在轎子裡,掀起了一角簾子,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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