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冰封金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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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光沒有回答,保持着一劍擊出的姿态,也沒有伸手去夠她的手。

    劍上奪目的光芒漸漸黯淡,從數十丈縮成數丈,又逐步消失──就在琉璃奮力探身拉住他衣袖的刹那,他的身子陡然往前一傾,毫無預兆地跌倒在了沙漠上,再也不動。

     “喂!”琉璃失聲,那一驚非同小可,“你怎麼了!” 比翼鳥在掠低後迅速飛起,然而琉璃拉着他的袖子不肯放開,在一瞬間吃不住力,不但沒有将他順利拉上鳥背,反而一個倒栽蔥掉落了下來,落在了黑色的沙漠裡。

     迦樓羅金翅鳥已經停了下來,隻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在原地不動。

    然而那些沙魔和邪物卻在一旁虎視眈眈,黑色的沙如潮水一般洶湧而來,在他們兩人身周聚集,一波一波,竟然壘起了足有三丈高!比翼鳥在她頭頂尖利地叫着,幾度俯沖,想把主人接出去,然而黑色的沙魔環繞着地面上落單的這兩個人,比翼鳥每次撲到地面不足三丈之處就被黑色的旋風逼退。

     然而不知道忌諱着什麼,那些雲集的邪魔竟然遲疑着沒有蜂擁撲來。

     “該死的……快起來!”琉璃看着眼前的景象,也不由有些膽怯,低聲罵了一句,想把那個跌倒的鲛人扶起來。

    在俯身的刹那,她看到有一層奇特的霜凝結在他蒼白的面容上,令這個人彷佛沉睡在冰雪下,一點生氣都沒有。

     不會就這樣死了吧? “喂!喂!”她顧不得自己跌得全身要散架,用力拍打他的臉頰,“起來!快起來!──否則我們就真的要死在這裡了!” 任憑她重手打着,那個人一動也不動,全身上下冷得徹骨。

    糟糕……真的死了麼?她心裡咯噔了一聲,這回麻煩可大了。

    然而,就在那一瞬,那些已經聚集到三丈高的黑氣彷佛終于下定了決心,瞬忽動了起來,彷佛雪崩一樣,兜頭撲了過來! “天啊。

    ”琉璃失聲驚呼,甚至來不及呼喚比翼鳥。

     ──真不該回來救這個家夥!竟然會把自己的命也送在這裡!這下可好,回不了南迦密林了!怎麼向爺爺和族裡的人交代? 眼前黑霧漫天,風裡到處都是邪魔的嘶喊,彷佛暴風雨呼嘯來襲。

    她下意識握緊了胸口懸挂的玉佩,在危險逼來的那一刻,急切之間,她背後陡然展開了兩道雪白的光芒! 有一對小小的翅膀,從她肩胛骨下生長出來,迎風而舞。

     不等翅膀長大,她便急切地俯下身,吃力地抱着失去知覺的鲛人,忍着刺骨的寒冷,想要把他拖起來,足尖微微離開了沙漠,騰身飛起。

     然而剛離開地面不足一尺,琉璃便哎喲一聲跌落下來,和溯光一起重新落到了沙漠。

    那對剛伸展開的翅膀瞬間消失了,那裡什麼都沒有,連衣服都是完好無損,彷佛方才那一對伸出來的翅膀是個幻覺。

     “該死!還是不行麼?”她撫摩着肩膀後,瞪着溯光,打了個哆嗦,“這死魚怎麼那麼重啊!凍死我了!” 就是那麼緩了一緩,黑色的流沙鋪天蓋地而來,沙浪裡隐隐凸現出各種猙獰的魔物的臉她閉上眼睛,腦海一片空白。

    不會真死在這裡了吧?這回可糟了! 就在那一個瞬間,忽然有一道流星劃破黑暗,直射而來! 刹那間,一切都安靜下來了。

     這片大漠忽然寂靜得如同大海。

    狷之原荒涼如死,紅色的彎月下,隻看到一幕奇特的景象:所有黑色的流沙都退開了,露出平整的地面,足足數百丈的方圓裡沒有絲毫的邪氣,隻留下無數邪魔的屍骸,在滋滋地消融。

    可見方才的一瞬間,發生了多麼可怕的一擊。

     怎麼回事?是這個鲛人做的麼?她驚駭地想着,推了推身邊的男子,卻發現那個冰冷的鲛人還是毫無反應,顯然方才逼停迦樓羅的那一劍已經耗盡了他的力量──他身上的佩劍飛了出去,遠遠地插在了大漠上,劍柄上明珠忽然間發出了耀眼奪目的光。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又是這把劍自己飛了出去? 琉璃雙肩後的光芒陡然消失,腳重新踏上了沙漠。

    她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肩後,忽地驚呼了一聲:她身邊背着的弓和箭,居然不知何時不見了! 她擡頭四顧,眼角蓦地瞥見一層微光。

     “天啊。

    ”琉璃低低叫了一聲,再也忍不住驚駭,直直地凝視着夜空,彷佛見了鬼一樣──砂風獵獵,血月懸空。

    在這樣一個充斥着邪氣的荒原上,黑暗的天幕下,赫然有一個穿着紫衣的女子漂浮在夜空裡,手裡握着屬于她的金色弓和箭。

     ──難道,方才就是這個女子神不知鬼不覺地借了她的弓箭,一箭射穿了無數的邪魔?! “你……你是……”她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忽地想起了什麼──對!這個女子,不就是剛才在破軍面前攔住她的那個人麼?這個紫衣女子到底是誰?如此神出鬼沒,幽靈般不可捉摸,是人是鬼還是劍靈? 紫衣女子彷佛被風吹得微微轉身,凝望着她溫柔地笑,眉目如畫,長發如黑緞直直垂落肩頭。

    她放開手,金色的弓和箭登時懸浮在空氣裡,靜靜交錯成十字。

    她對着少女笑了一笑,點了一點手指,那副弓箭彷佛活了一樣,瞬地回到了琉璃的箭囊裡。

     “你是誰?”琉璃喃喃,不可思議,“是活人還是死人?” 那個紫衣女子沒有說話,隻是在血紅色的彎月下微笑,忽地淩空轉過身來。

    在她轉過身的那一瞬間,琉璃失聲驚呼出來──她的背後!這個女子的背後,赫然有着一個巨大的窟窿,将整個身體都掏空,隻剩下一個薄薄的軀殼! 琉璃吃了一驚,倒退一步,心裡雖然詫異,卻并不恐懼──或許是因為這個女子身上沒有絲毫邪氣,就如金座上那個鲛人女子一樣。

     那個紫衣女子在虛空裡停了片刻,身體彷佛霧氣一般漸漸稀薄。

    在消散以前,她忽地風一樣地飄近,俯首凝視着昏迷中的鲛人,擡起手輕撫他的臉。

     有虛幻的淚水,從她蒼白的臉上滑落。

     琉璃看得出神,腦子一亮,脫口而出:“你……難道就是‘紫煙’?” 那個女子擡起頭來,将手指豎起放到了嘴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琉璃怔了一下,在這短短的對視裡,她注意到她眉心有一粒朱砂痣,彷佛一滴血從顱腦裡透出,殷紅奪目。

    紫衣女子看着她,又俯首看了看昏迷的溯光,擡起頭,将手指豎在唇上,再度輕輕搖了搖頭,眼神溫柔如水,悲戚而親切,彷佛在請求着什麼。

     雖然她沒有說話,琉璃卻明白了她的意思,讷讷:“好吧……我不說出去。

    ” 紫衣女子的容顔籠罩在一層白光裡,看不清楚,然而不知為何卻令她覺得熟稔親切。

    她微微笑了一下,合掌做了一個感謝的手勢,忽地擡起手指,點了一點不遠處插着的那把辟天劍。

    指尖指向之處,那把劍忽地憑空跳了起來,在月夜下呼嘯着飛來,竟然直直刺向那個女子的心髒! “喂!”琉璃吓了一跳,伸出手去拉她,卻抓了一個空。

     那個女子不避不閃,回過了身,在月下翩然輾轉,長長的袍袖展開來,如雲一般遮蔽了月空。

    辟天劍呼嘯着飛來,從她的心上對穿而過。

    隻剩了一個空殼的女子浮在夜空裡,翩芊起舞,轉瞬化成了一道光,飛速流入了某處,然後消失無痕。

     光芒散去,冷月下,大漠上隻有那把黑色的辟天冷冷插在那裡。

     “搞什麼啊……”琉璃望着眼前的一切,感覺方才短短片刻的遭遇宛如夢幻般不真實。

    她嘗試着走上一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那把辟天劍──劍沉默無語,唯有劍柄上那顆紫色的明珠,靜靜地折射出一道溫潤的光芒。

     那個女子,方才,難道就是隐入這裡?她到底是什麼東西?難道是個劍靈?倒是聽說過某些上古神兵千萬年後會凝聚出自己的靈魂,不過剛才那個女子分明卻又是個人類,不像是冷冰冰的鋼鐵之魄…… 而且奇怪的是,為什麼自己越看越覺得她眼熟呢?到底在什麼地方看到過? 琉璃還在發呆,忽地聽到背後有人動了一下。

     “啊?”她驚喜地回過身,“還活着?!” 第九章紫玉成煙 在他的世界裡,似乎永遠在下着一場不能終結的雪。

     那一年冬天的雪很大,将去年剛種下的一棵雪楓都埋得隻剩下一個尖兒。

     “不會凍死吧?”他站在窗下看着,憂心忡忡地問。

     檐下垂挂着晶瑩剔透的冰柱,長達丈餘,從屋檐的瓦當一直垂落到廊下的散水上,宛如一幅宛轉的水晶簾。

    這是北越郡數十年來罕見的一個寒冬,然而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窗外雖然是冰天雪地,房間裡卻很溫暖。

    重重帷幕遮擋着寒氣,地上兩個紫銅火爐一起燒着,混入了冰片和木樨,芬芳馥郁。

     然而,即使這樣,他還是忍不住從骨子裡透出寒意,咳嗽了幾聲。

     “不會。

    雪楓在雪裡也能呼吸──等到了來年雪化,你便能看到它在雪裡長高了至少一尺呢。

    ”身後有人柔聲回答,将一件衣服披上他的肩頭,“倒是你得多加點衣服──鲛人天生怕冷,北越的冬天可不好過。

    ” 帶着微香的衣服披在他肩膀上,令他全身瞬地溫暖起來。

     “是啊,”他笑,自嘲,“好象血都被凍住了。

    ” 她站在他身後,輕聲道:“等來年雪化了,還是回海國去吧。

    ” “太好了!紫煙,你總算答應和我回去見父王了?”他愉快地挑了挑眉,笑起來,“看來你還是心疼我的,不忍心看着我在這裡活活凍死──我可在這裡陪你捱了三個冬天了,總算等到了你這句話。

    ” 身後的女子沒有說話,他滿心愉悅,并沒有發現她眼神的變化。

     很多很多年後,他才明白,原來那時候她的意思和他所領會的竟然完全相反。

     他站在窗前,擡首遠眺不遠處的雪峰。

    千羽雪山是北越的最高峰,和東方盡頭的慕士塔格雪峰并稱雙絕。

    雪峰高聳入雲,頂端常年萦繞在一片灰白色的雲霧風雪裡,隻有仲夏天氣好的時候才能有極短的時間看到真容。

     傳說這座山的山頂上住着一位雪花女神,那個寂寞的人一個人居住在高而寒冷的地方,每日裡不停地剪着六棱的雪花,所以北越郡總是一年四季在下雪。

    隻有每當夏季,她才會稍微的休息一下,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飛上天宇,将最美麗的雪花紛紛揚揚的灑落下來。

     所以即便是在最溫暖的夏季,雪峰上還是會有零碎的雪花落下來。

     那些雪非常的脆弱,在空中落到一半就消融了,被溫暖的風一吹,便幻化成七彩的雨,環繞着皚皚雪峰,與明月同時盛放在夜幕裡。

     ──那便是雲荒上享有盛名的“仲夏之雪”奇景。

     據說它隻在一年裡某一個夜晚才會出現,持續的時間不過超過一個時辰,短暫如夢,卻也美如夢幻。

    無數人聞名而來,那些人不惜在山下紮營露宿,徹夜不眠地望着雪峰,直到度過整個夏季──然而兩百多年來,看到過這一景象的人卻少之又少。

     “為什麼隻有那麼短短幾天,千羽雪山才會露出真容呢?”他望着被飛雪雲霧遮蔽的雪峰,“仲夏之雪更是接近于傳說,幾乎連長年住在這裡的北越居民也沒有幾個看到過。

    ” “嗯,所以說,傳說看到的人都會有好運。

    ”她望着窗外冰雕雪砌的琉璃世界,唇角露出一絲微笑,喃喃,“你也不是看到過了麼?” “是啊,我的好運就是遇到了你。

    ”他笑起來,眼裡有小小的得意。

     她卻在他的笑容裡沉默下去,許久才輕聲道,“如果你不遇見我就好了……” “嗯?”他終于注意到她的反常,轉過身去凝視着,被她奇異的神色所驚,卻還是不明所以──方才他們還是如世間所有普通小兒女一樣親昵爾汝,耳鬓斯磨,設想着舉案齊眉的日子。

    然而隻是一瞬,她彷佛又站在了離他極其遙遠的地方。

     “紫煙,我覺得你很像這千羽雪山。

    ”他歎了口氣。

     “嗯?”她卻心不在焉地想着什麼,擡手撫摸着耳後某處。

     “常年被雲霧籠罩,一年也難得看到幾次真容。

    ” 他的回答帶着幾分調侃和幾分認真的抱怨,然而她隻是微微一笑,并沒有辯解什麼。

     “太好了,我父皇一定很喜歡你──要知道在海國時我可是個很驕傲的家夥,整整一百年,無論對男人還是女人都沒有興趣,可讓父皇愁死了。

    他一直催促我,要我早日脫離不男不女的狀态,不然,他真不知道該對外稱我為皇太子還是皇太女。

    ”他愉快地說着,“不過他一定想不到我來了雲荒短短十年,就完全脫胎換骨了──呵呵,這次帶着你回去璇玑列島,還不吓死他們了?” 鲛人少年說得愉快,她靜靜聽着,臉上卻沒有笑容。

     與陸上人類不同,生于大海的鲛人在誕生時是沒有性别的,隻有當成年後第一次愛上别人時,他們才會适時地轉化為相應的性别,從此畢生不變。

     在狷之原上遇到溯光時,他還是一個光芒奪目的少年,桀骜不遜,眼高于頂,有着超越性别之上的美。

    而如今,他已經做完了一生一次的最重大選擇,出落成如此俊美的男子,宛如從上古神話裡走出來──如果不知道他的雙腿是用術法幻化出來的,看上去幾乎和陸上的年輕男子沒有任何區别。

     這樣的人,的确不應該屬于這個人世,而隻屬于那片藍天碧海。

     他沒有留意到她眼裡的表情,隻是一味幻想着将來,轉而想起了什麼,歎了口氣:“不過有點可惜,我還沒去過南迦密林呢──雲荒南北西東都走遍,就差那兒沒去過了。

    ” “南迦密林?”她停住了撫摸耳後的手,微微一震,眼神裡有什麼一亮,脫口而出,“是啊……真想去那兒再看一眼。

    ” “你也想去?”他驚喜萬分,“聽說那邊有着萬古前形成的巨大森林,青水流域裡居住着神秘的一族人,真的是很神奇的地方。

    ” “我也隻是聽說過而已。

    天阙山巍峨千年,裡面有很多傳說。

    ”她微微的笑,不置可否,凝望着雪峰,“那些無人知曉的隐族女子,一定也很美麗吧……” “世上不會有女子比紫煙更美了。

    ”他笑,“要不,我們先去那兒,然後再回海國?” “真的麼?”她脫口低呼,沉靜的眼眸裡忽然躍出了一點歡喜和熱切,然而不知道想起了什麼,那一點小小的火星很快就散去了,她紫色的眸子裡又恢複到了平素的淡漠,遠得似乎看不清。

     “不行啊……”她摸摸耳後,搖了搖頭,輕輕歎了口氣,也沒有解釋為什麼,隻是轉過身看着窗外雪霧之中的山,輕聲哼起了那首歌謠── “仲夏之雪,雲上之光。

     “悉簌飄零,積于北窗。

     “中夜思君,輾轉彷徨。

     “涕泣如雨,濕我裙裳。

     “如彼天阙,峨峨千年。

     “如彼青水,缱绻纏綿。

     “山窮水盡,地老天荒。

     “唯君與我,永隔一方! “…………” 他聽着,不知不覺輕聲地和着,忍不住伸手去握肩頭那隻手,然而她卻迅速而不露痕迹地躲開了。

    他沒有氣餒,回過身去擁抱她,她掙紮了一下,終究沒有躲開──他輕吻她的臉頰,她身上的氣息恬淡而芬芳,彷佛白芷花。

     他沉溺于這種清雅的氣息裡,忽地看到她耳後白玉般的肌膚上有一顆朱砂痣,美麗非常,仿佛是一顆小小的紅寶石。

     “好奇怪,你耳朵後怎麼有一顆痣?”他輕笑,去親吻那顆美麗的紅痣,“上次好象還沒有注意到它在這兒呢。

    ” 他說得不經意,然而懷裡女子的身體忽地僵硬了。

     她蓦地睜開了眼睛,往後退了一步,捂住了耳根,脫口而出:“别碰!” 她的表情和語氣都非常古怪,一時間令柔情蜜意的情人吃了一驚。

    她離開了他的懷抱,捂住耳朵後的那顆紅痣,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面色蒼白如死。

     “怎麼了?”他走過去,“你不舒服?” “别過來!”她卻蓦然從妝台上抓起了一把剪刀,厲聲,“别靠近我!” 他愕然站住,看着溫柔甯靜的戀人忽然變了一個模樣。

    她踉跄撲到了鏡子前,彷佛瘋了一樣扯下了外袍,露出了羊脂玉一樣的後背和脖頸,俯身在鏡子前細細看着什麼,擡起手指顫抖地撫摸着耳後。

     他第一次看到戀人白皙的背部赫然留有兩道深深的陳舊疤痕,呈八字形地留在左右肩胛骨上,彷佛被利刃狠狠剜去了什麼。

    他來不及問什麼,卻見她顫抖着,撫摸自己露出的後頸。

    忽地擡起手,瘋了一樣地絞去了自己的長發! “紫煙!”在他的驚呼聲裡,她毫不顧惜地一刀刀剪下去,緞子般的黑發大片大片地齊根而斷,落了滿地──在露出的肌膚上,那一顆紅色的朱砂痣更加醒目,彷佛一滴血。

     “已經到了這裡了……已經到了這裡了!”她撫摩着肌膚,喃喃說着,眼神一變,手裡的剪刀忽地揚起,尖利的刀尖對準了耳後那一顆朱砂痣,猛然刺了下去! “紫煙!”他再也忍不住,沖過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瘋了麼?” 她那一刀又狠又快,在他阻攔之前,刀尖已經戳進了頸部,血流滿地──握在他手心裡的那隻手冰冷如雪,猛烈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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