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劍聖慕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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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佛風暴陡然卷來! 那些逃逸的惡靈慘呼一聲,竟被一種巨大的力量刹那間倒吸了回去! “不!”旅人脫口低呼。

     萬籁俱寂。

    片刻,黑暗裡響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喀嚓喀嚓。

    那聲音,竟似是一頭魔獸在吞咽着人的魂魄。

    然而等光線重新亮起來時,洞窟内卻别無他人,隻有白衣如雪的僧侶站在那,緊緊閉着嘴,嘴角緩緩流下一行殷紅的血來。

     “阿彌陀佛,善哉。

    百年執念,一朝消解。

    魂飛魄散,不入輪回──這樣倒也幹脆。

    ”不知過了多久,孔雀停止了咀嚼,看了旅人一眼。

     旅人沒有回答,那一瞬他臉上的神色有些奇怪,右手緊緊地握在劍柄上,指尖略微顫抖。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孔雀看了看他的腰畔,“紫煙和她們是不一樣的。

    ” 旅人依舊沒有回答,眼睛裡卻露出了苦痛之色。

    僧侶看了他一眼,将佛珠挂回脖子上。

    那串念珠一落到肩頸,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了一步,似是一座山直壓上來──那一串佛珠本來有八十七顆,如今隻剩下了八十一,其餘皆化為齑粉。

     彷佛兩人都不知道該再說什麼,洞窟裡忽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靜默。

     孔雀念了一聲阿彌陀佛,托起銅缽轉身走出了石窟:“接下來我要連續做三天三夜的法事。

    你累了一天,自己休息吧。

    ” 來自北海的鲛人凝望着白衣僧侶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那一尊巨大的佛像──明滅的燈光下,佛陀身後的那隻神鳥淩空回顧,眼神淩厲,隐隐帶着嗜血的魔性。

     那便是佛教裡的孔雀明王。

     傳說中孔雀因雷聲而孕,十孕其九為鳥而一為人。

    性甚惡,好吃人,連佛祖如來亦曾被其一口吞下。

    如來無法,隻好破其背而出。

    本欲殺之,為諸佛所勸阻,遂押至靈山,封為“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薩”。

    因為專吃毒蛇毒蟲之類,體内充滿毒素,故此孔雀明王又被稱為“污穢神”。

     ──這個來曆不明的僧人,似乎真和孔雀明王有着某種共通之處。

     裡面這一場的法事做了很久,他和衣靠着石窟内,看着洞外日升日落,聽着數日毫不停歇的梵唱誦經,不由漸漸睡去。

     夢境裡是白茫茫的一片,彷佛又回到了北方的從極冰淵裡。

     童年時的他,被父親牽着,曆經千辛萬苦,來到了亘古荒蕪的冰川之上。

     四周都是冰天雪地,看不到絲毫的色彩──唯有一朵蓮花開放在冰川上,大如輪盤,潔白晶瑩,柔靜多姿。

    花下,居然有一個穿着碧色長袍女子,面向冰壁而坐,半身埋在雪裡,并未回頭看此地稀有的來客一眼。

     “碧祭司。

    ”一隻手從背後将他推過去,是父親的聲音,“我把溯光帶來了。

    ” “伏波海皇,你不遠千裡來到這裡,就是為了這個麼?”終于,那個被成為“碧”的女祭司開口了,卻沒有回頭,隻是凝望着面前的冰川之壁。

    那片冰壁彷佛巨大的鏡子,映照着她清冷的容顔,如雪的長發,也映照着孩子懵懂的臉。

     “這就是溯光?很好。

    ”碧望着冰川上的影子,唇邊露出了一絲微笑,“和我想象的一樣,這個孩子将來足以成為海國的王者。

    你不必再猶豫了。

    ” 孩子對王位傳承沒有概念,隻是出神地看着那一朵巨大而美麗的蓮花,默默數着那一片片花瓣。

    一、二、三……層層疊疊,一共是一千片。

     “可是溯源也非常優秀,”伏波海皇歎息,“何況,他才是真正的炎汐海皇的直系血裔啊!” “就算再優秀,再嫡系,溯源的壽命也隻是普通鲛人的三分之一,”碧坐在蓮花下,面向着冰川,聲音平靜,“你也清楚,因為母系的血統的緣故,他最多隻能活三百年。

    ” “什麼?”聽到了好朋友的名字,一直默默數着蓮花的孩子忽然叫了起來,“你們說什麼?阿源……他隻能活兩百多年麼?不可以!” 孩子說的天真,然而冰川上的兩個大人卻都陷入了沉默。

     碧凝視着冰川上映出的那個孩子,眼神複雜,許久再度開口:“伏波海皇,不必猶豫。

    三百年前,炎汐海皇下诏将皇位傳給了你而非他自己的子孫,就已可見用心良苦──海國大難方已,如今更需要一個長壽健康的帝君,讓國家長治久安。

    ” “但溯源真的是個優秀的孩子,”伏波海皇還是歎息,“你看了他一定會贊歎。

    ” “你的孩子也很優秀啊……”蓮花下的女祭司微微笑了一笑,凝視着映照在冰壁上的孩子,彷佛在透過一面鏡子看着久遠前認識的某個故人一樣。

    不知道看到了什麼,湛碧色的眸子裡變幻浮沉不定。

     “是的……有一點像。

    但又不像。

    ” 許久,她閉上了眼睛,吐出了低低的預言般的話語── “聽着:這個孩子,長大後會成為改變天下的人。

     “如果我預見的沒錯,他,成年後将會選擇變身為一個男子,驚才絕豔,幾乎可以媲美昔年的海皇蘇摩。

    他将帶領海國走出戰争的陰影,讓子民們安居樂業。

     “但是,世間變數無盡。

    成年後,他的命運會出現分岔── “他會有想不到的福,也會有想不到的禍,然後還會遇到想不到的人。

     “那之後的事情沒有人能預料:他或許能一生安然滿足,如我所預言的成為一個卓越的海皇──或者,他的餘生會陷入不可捉摸的混亂,被命運的輪盤卷入急流,再也無法掙脫。

    ” “一切,都取決于那個想不到的人的出現。

    ” 孩子聽得出神,忍不住開口:“那個人是誰?” “是誰?你真的這麼早就想知道?”碧笑了,閉了閉眼睛,“我不能随意洩露天機──但是,孩子,為了滿足你的好奇心,我可以試着召喚那個人來讓你看上一眼。

    來吧。

    ” 招了招手,示意孩子走過去到她身旁, 孩子側頭看了身邊的父親一眼,威嚴的海皇沒有反對。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提着衣襟,踏過白雪,靠近了那一個蓮花下的女祭司。

     海國的女祭司擡起右手,輕輕點在了面前那一片冰川之壁上──那一瞬間,萬古不化的冰壁忽然化成了柔波蕩漾的水面!冰壁上面映出了隐約的幻象,那是一個珠灰色的影子,剛開始很朦胧,就如浮在海面上的一抹倒影,後來才漸漸清晰起來。

     仔細看去,那是一個女子的輪廓,彷佛被冰凍在冰雪深處。

     “咦,我看不清楚!”孩子忍不住的好奇,将眼睛湊過去,鼻尖幾乎是貼着冰壁,忽地歡喜叫了起來,“哎呀!快看,她要走出來了!” 是的!那個被封凍在冰川深處的影子,居然在動!她從巨大的冰山裡走出來,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幾乎化成了一道流光。

     “小心!”身後的女祭司忽然叫了起來,一把拉住了趴在冰壁上的孩子。

     他猝不及防,被拉扯得猛然踉跄,重重地仰面跌倒在雪地上。

    就在同一個瞬間,他看到那一道影子從冰的深處急速地逼近,呼嘯而來! 不……隐藏在冰川深處的,居然不是女子的剪影,而是一把利劍! 在孩子的驚呼聲裡,那把黑色的長劍破冰而出,化為蛟龍騰空而去。

    萬仞高冰川在一瞬間碎裂崩塌,流星一樣從天而降,籠罩了仰面跌倒的孩子。

     冰破劍出,一切忽然間如同鏡像,碎裂成了千萬片。

     碎裂的鏡子從天而降,映照着世間萬物,折射出一片令人目眩的光。

    冰海,雪原,蓮花,女子,父皇……忽然間所有都不存在了。

    一切又恢複到了白茫茫的一片。

    而他獨自站在那一片空茫裡,不知所措。

     在那一片空白茫然之中,他忽然聽到有一個清冷細微的聲音在歌唱,清冷缥缈,歌聲彷佛絲線一樣纏繞了他的心,隐隐作痛── “仲夏之雪,雲上之光。

     “悉簌飄零,積于北窗。

     “中夜思君,輾轉彷徨。

     “涕泣如雨,濕我裙裳。

     “如彼天阙,峨峨千年。

     “如彼青水,缱绻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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