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長冬夢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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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要不要等孩子他爹回來,再一起……”她沒有說下去。

    不知道為何、她在心裡對這個不明身份的遠行者有着深深的恐懼,雖然口中客氣着,竟然是不敢再多留他待上一會兒。

     “不必了。

    ”旅人客氣地道别,淡淡地微笑,“齊木格在哪邊?” “從這裡朝着東北方走三十裡就是了,”娜仁連忙回答,擡起手給他指路,“在艾彌亞盆地的西南,當你看到沙漠裡出現第一個綠洲時,便是到了那裡了!” “謝謝。

    ”來客轉身離去。

     “對了,坎兒井就在齊木格東邊不到兩裡的地方!”娜仁想起了什麼,連忙追上來提醒,“如果剛才的旋風沒卷來沙子把它堵住的話,那裡就有泉水──我們平常都用赤駝從那裡每三天往返一次取水。

    除了那,這方圓百裡沒有其他的水源了。

    ” 來客回過身,再度對她微微颔首表示謝意。

     “紫煙,我們該走了。

    ”他垂手撫摩着劍柄,低聲。

     真奇怪……這是一個和劍說話的人? 娜仁牽着德力格,站在夷為平地的家園裡默默看着他遠去──這個旅人隻背着一個行囊,就這樣孤身穿越大漠來到了這裡,衣衫上不染風塵。

    他在黎明前的黑夜裡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還要走多久,如此孤獨而甯靜,仿佛不屬于這個人世。

     他孤身穿越沙漠,難道隻為那朵大漠上最美麗的花而來麼?可是,即便是整個西荒最美麗的琪琪格公主,似乎也配不上這樣的人呢……他到底是來尋找什麼? 娜仁怔怔望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起伏的沙丘後。

     娜仁高娃,在後世的記載裡留下了這個普通的西荒牧民女人的名字。

    這個一生生育了九個孩子的女人,以一個曆史的見證者的身份而得以名垂青史: 因為随着這個人的到來,一個風起雲湧的新時代也即将拉開序幕。

     當然,當時的她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就如九百年前,在海皇蘇摩翻越慕士塔格回到雲荒時,也不曾有人意識到一個新時代的腳步已經到來,哪怕是和他同行的苗人少女。

     那個旅人隐身于黑夜裡,隻在身後留下長長的腳印,通向起伏無盡的沙丘另一端。

     “姆媽!快看!”德力格忽然叫了起來,捧着薄石闆,“他在上面畫了什麼呀?” 娜仁低首看去,忽然倒抽了一口冷氣── 石闆上不知何時被人畫滿了東西,隐約像是一個在轉動中的輪子,中間有縱向和斜向交叉的分格,把輪盤分為不均等的三塊。

    仿佛是下意識地信手畫來,塗抹得非常淩亂,似乎畫者内心也在經曆着激烈的思考。

    然而令人覺得恐怖的是,這輪子卻是用鮮紅色的顔料畫出來,淋漓未幹,甚至最後一筆還在流淌下來。

     娜仁沾了一點,湊到鼻下一嗅,忽然間失聲驚呼── “血……那是血呀!” 暮色降臨時,叼羊大會已經到了最後的一刻。

    篝火映亮了齊木格的天空,圍繞着火堆跳舞的男男女女一起踏歌,熱烈而有節奏地鼓起了掌,催促着從遠方歸來的勇士。

     在這樣的歌聲裡,美麗的公主紅了臉,摸了摸侍女金盤上的雲錦腰帶。

    指尖的觸感輕柔順滑,是這個砂風粗砺的國度裡罕見的細膩。

    上面織着繁複的花紋,一個疊着一個,組成了連綿的圖案,據說是象征着心心相印永不分離。

     這條雲錦腰帶是她用了整整一年時間織成的,在将頭發第一次盤起的十五歲。

    然後,如大漠上所有女兒一樣,她便日夜想着将會把它交到哪個人的手上。

     如今,這個答案已經揭曉了。

     一騎從大漠深處飛馳而來,一個騰躍便跨過了最後彩帶拉起的界線。

    馬打着響鼻,筋疲力盡地喘息,馬頭上挂着裝飾着紅帶的羔羊──光看金黃的毛色便知道這是那匹出名的“金雕”,達坦部第一勇士拉曼的愛馬。

     篝火旁的牧民們發出轟然的叫好聲,為七天來馳騁大漠終于斬獲獵物的勇士喝彩。

     “公主,快出去吧,果然是拉曼赢了!”侍女也松了一口氣,爽朗地笑着,推着公主出帳篷,“還不出去,隻怕他會等得發瘋。

    ” “就是要他着急一下──”公主咬着嘴角笑了一笑,抓起腰帶:“過了今天,以後想要給他出難題就不容易了。

    哪有那麼容易讓他娶到我?” “哎呀,人家可是經過整整七天争奪,從四大部落裡一百多個勇士手裡搶來的紅羊。

    公主怎麼能說是容易呢?”侍女笑着為外面的準新郎說好話,用一條紅色的絲帶蒙上了公主的眼睛,牽起她的手,“快去吧,頭人也在催您了呢。

    ” “哼,當然容易了!”公主卻是低哼,抓起腰帶卷簾走了出去,語氣不知道是驕傲還是不甘,“誰都知道拉曼是西荒最出名的勇士,如今阿爸開了這樣隆重的大會,卻隻讓他搶個紅羊就得到了我,真是太便宜他啦!” 一邊說,她一邊躬身走出了金帳,迎着風舉起了手裡的雲錦腰帶。

     按照大漠的規矩,待嫁的女孩子在選定愛人時,便會蒙着眼睛将腰帶給他系上,表示她将成為他的妻。

    然後,成為她丈夫的那個男子才可以解開她的蒙眼布巾,彼此對視──從那一眼開始,他們将開始全新的生活,以夫婦的名義一直生活到死。

     然而,就在公主屏息等待的那一瞬,歡呼聲卻忽然停止了。

     所有牧民都齊齊地望着篝火旁翻身下馬的人,看到他拎着那隻紅羊走上高台,一直走到捧着腰帶的公主面前,久久地凝望。

    他的氣息是冰冷的,在經過那樣激烈的一番争奪後,居然聽不出呼吸有一絲一毫的紊亂。

     “拉曼?”蒙着眼的公主忽然覺得異樣,低聲問,遲疑地不敢去系上腰帶。

     “薩仁琪琪格公主?”耳邊忽然聽到那個人開口,說出了她的名字。

     那個聲音讓她如遇雷擊。

     “你不是拉曼!”公主猛地倒退了一步,失聲,“你是誰?滾開!” “不要失禮,琪琪格!”一個蒼老的聲音厲喝,猛然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幾乎要跌下高台的女兒摁住,“這位是叼羊大會的勝利者,你的丈夫!你要對他恭敬。

    ” “不!我才不要!”公主抗聲,“我隻嫁給拉曼!” “拉曼沒有回來,”頭人低聲回答,帶着惋惜,“他輸了。

    ” “不可能……不可能!”公主拼命搖着頭,“他不可能輸!” “他是輸了。

    ”忽然間,那個陌生的聲音再度開口,平靜地回答,“在抵達齊木格的一裡路之外,我把他擊下了馬背,奪得了他的坐騎和紅羊。

    ” “你……”公主氣極,不顧一切地扯下了蒙眼的紅巾,“你說謊!你──” 然而,剛睜開眼,她下面的話語就被眼前的眼睛凝住。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深碧,寒冷,深不見底,讓人猛然一看便幾乎被吸去了魂魄。

    然而,公主很快便回過神來,劈手去奪那個人手上的紅羊,嘴裡道:“那又怎樣!你搶去了,我照樣可以搶回來!” “琪琪格!”頭人不防女兒居然還有此一舉,厲聲,“别放肆!” 然而公主已經出手如電地搶到了紅羊,轉過身得意地笑:“阿爸,反正我就是不嫁給他!除了拉曼,我誰都不嫁。

    ” “胡說八道!”頭人隻覺得丢臉,“大漠兒女,說出的話如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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