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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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磕碰出刺耳的聲音。

    火光明滅之中,那一雙雙眼神如此沉穩銳利,彷佛一批即将撲出去噬人的猛獸。

     那是出征前的戰士們。

     而居中的高台上,坐着九位穿着長袍的人。

    那些人穿着奇古的衣衫,戴着高冠,手裡各自捏着一根占蔔用的蓍草,長袍在海風裡飛揚,彷佛九座漂浮在大海上的奇特尖碑。

     他們凝望着黑色的大海,目光深邃而甯靜,從儀式開始到現在已經坐了很久。

     然而在這些一動不動坐着的人裡,卻有一隻手在無聲地在袍袖下動着:那隻手修長而靈巧,速度快得驚人,那根蓍草在指間翻飛,一會兒被編成一個麻花辮,一會兒又被折成了一個蜻蜓,彷佛編的人有一雙極其靈巧的手,甚至不用看上一眼就能随心所欲地操縱這一根小小的蓍草。

     百無聊賴玩着蓍草的是最年輕的長老,隻有不到二十歲的模樣,手指動得飛快,然而臉上還是一本正經,繼續正襟危坐。

     儀式已經進行到了高潮,高台的中心,一群人卻正在狂歡。

     那些人都不過是十幾歲的少年,身量單薄,面容稚嫩,尚未到達披甲出征的年齡。

    在鋪天蓋地的鼓聲和祈禱聲裡,那些少年穿着白色的長袍,一起圍着火堆起舞,一個個面上的表情都如癡如醉。

     火光明滅中,少年們一邊狂舞,一邊傳遞着一隻巨大的酒杯。

     那隻杯子是純金打造的,足足可以裝下一升的美酒,沉重而芬芳。

    酒在杯中閃着奇異的光澤,粼粼蕩漾。

    仿佛那是瓊漿玉露,那些少年人瘋了似地搶奪着那隻金杯,大笑着,俯身一個人喝一口,任酒水淋漓灑遍胸襟,一邊舞蹈,一邊将杯子輪流傳遞下去。

     那種酒的力道似乎霸道得超常。

    隻喝了一口,喝過的人臉上便浮現出濃烈的酡紅色,舞動的速度陡然間加快了一倍以上,跳得幾近瘋狂。

    狂舞之中、開始有不可思議的事情出現:有幾個人的肢體居然會以奇特的角度彎曲──比如将脖子轉到了背後,或者用腳反過來踢到了後腦!那些舉動是如此詭異,離得近的人甚至可以聽到骨頭咔嚓斷裂的聲音。

     鼓聲到了急處,甚至有人跳着跳着就到了高台邊緣,不知道被什麼樣的魔力控制,竟然面帶笑容、閉上眼睛張開雙手,彷佛飛翔般從數十丈高的台上奮不顧身地一躍而下! 那是一場瘋狂的舞蹈,觸目驚心,然而旁觀者卻安之若素。

     儀式還在繼續,無論是台下的戰士們還是台上的白袍長老都面不改色。

     那群少年就這樣一直跳了半個晚上,彷佛被激越的鼓聲控制,絲毫沒有疲倦,也完全感覺不到痛苦,甚至那些斷了骨頭倒在地上的人都還面露笑容。

     這一場殘酷的“舞蹈”裡,不停的有人倒下去。

    當儀式進行到一半時,台上的人已經隻剩下了稀疏的一二十個。

    那些“舞蹈”到此刻已經漸漸變了形,在隆隆戰鼓聲裡,少年們的肢體以不可思議的方式扭曲着,閉着雙眼迅速地旋舞,滿面歡喜。

     當鼓聲最急切、祝頌最狂熱時,奇迹發生了。

     ──漸漸地、舞得最快的幾個人,雙足居然離開了地面,身體淩空浮了起來! “成功了!”當那一群少年舞者漂浮而起的刹那,人群中發出了轟然的狂喜,那隻傳遞着的金杯終于停住了──那個巨杯裡的美酒已經空了,而高台上的那群少年裡已經隻剩下寥寥十數人。

    那些孩子都懸浮在空中,猶自閉着眼睛,飛快地起舞,姿态詭異。

     “好了,”忽然間,主持者低低開口,“到此為止。

    ” 毫無預兆地、狂歡至此結束。

    鼓聲頓歇,如雷霆乍收。

    當長老們的手擡起來時,祭台上下的所有人都瞬間沉默下去了。

    隻有濤聲回蕩在耳際,一波一波,彷佛命運之手永無休止地按着節拍。

    歌詠漸止,如風停水上。

    海面上的燈一盞接着一盞熄滅,沉入水底,等到最後的七盞燈沉沒,海面上便徹底一片黑暗。

     “長老,時辰到了麼?”終于,黑暗裡有人低聲問。

     “到了。

    ”另一個蒼老的聲音回答,看着高台底下整裝待發的軍人,“去吧,戰士們──以破軍的名義發誓:你們的路将由榮耀和夢想照亮,将一切黑暗和罪惡都踩踏在腳下!” “謹尊十長老之命!”無數人一起轟然回答,黑暗裡隻見寒光閃耀,粗砺的手按在胸甲上,“我等以破軍的名義發誓,哪怕流盡了最後一滴血,也要帶領聖女去往彼岸!” 鐵甲戰士一齊俯身行禮,黑暗裡有數條船掉轉了頭,乘風破浪而去。

     那些船共有七條,形狀非常怪異,彷佛一個個巨大的銀白色海螺。

    更奇特的是那些船竟然不是木質,發着幽然的金屬光澤,在波濤裡悄無聲息地沉浮──隻是一個瞬間,便漂出了十幾丈,然後潛入了海面以下,隻餘水面漩渦無聲蕩漾。

     七艘船沉入水底消失後,空蕩蕩的海面上隻有一物發出晶瑩的柔光來,彷佛是一輪明月從海底浮出。

     ──那是一艘純銀做的舟,浮在在沒有星月的大海之上,散發出一種奇特的光芒。

     船很小,小到隻容一人乘坐,彷佛一片銀色的葉子──沒有舵,沒有槳,沒有帆,從船頭到船尾都雕刻着繁複精美的花紋和符咒,細細看去,竟然是以“璇玑”為中心繪制的九野星鬥分布圖:天幕上七星璀璨,其中第七顆星正盛放出強烈的光芒,照耀天宇,遮蔽了日月。

     在那條小小的銀舟裡,居然沉睡着一個少女。

     那艘銀舟仿佛是特意為她量身而打造,船舷的弧度貼着她的肩和手,安穩地托着她。

    那個少女靜靜地仰躺在那裡,面朝蒼穹,阖着眼睛,雙手交疊在胸口,擺了一個奇特的手勢,彷佛握着什麼按在心口上。

     她的臉上罩着一層白紗,宛如一層淡淡的霧,遮住了容顔。

     那條小船被七條銀索牽引着,緩緩從群島中漂向遙遠的彼岸,轉瞬不見。

     元老院的長老們坐在大海中間的高台上,凝望着船隻秘密出發的方向,低聲祈禱。

     “星槎載着聖女去了。

    ”許久,居首長老低聲歎息。

     “這次真的能成功麼?”高台上的一個長老滿懷疑慮,“快九百年了,‘命輪’的人一直在暗中守衛着雲荒。

    我們的人一批又一批地前去,卻始終……” “此次聖女能誕生在我族之中,乃是上天眷顧。

    九百年的等待已經到了盡頭,”首座長老望着手心裡一枚晶瑩剔透的水晶球,歎息,“我們為這一日已經整整準備了一個輪回──何況現在空桑大軍壓境,初陽島危在旦夕,我們沒有别的退路。

    ” “初陽已失?”其餘幾位爆發出了驚呼,顯然那是極其不利的消息。

     “此刻尚未。

    ”首座長老低聲歎息,水晶球在他掌心折射出奇異的光澤,那裡面,竟然隐約折射出各種各樣的幻影,一會兒是茫茫大海上遠去的船隊,一會兒又是隆隆炮火聲裡的戰場──而首座長老巫鹹凝視着水晶,竟似能在裡面看到他想要看的一切。

     他歎了口氣,語氣沉重:“但此次空桑動了真格,竟再度派出了白墨宸!──目下征天軍團處于荒廢的邊緣,兵力太懸殊,隻能退守。

    我令戰士們守到明年末便可撤回津渡海峽,将初陽島陸沉。

    否則,代價太大。

    ” “明年……”長老們喃喃歎息,若有所思。

     “是啊,到了那時,星鬥的位置便可以确定。

    ”首座長老低聲,語意深遠,眼眸裡隐約有殺戮之意,“破軍保佑。

    隻要撐過明年,局面便能翻轉過來!” 九位長老一起擡首望着漆黑的蒼穹──北極星高懸在天宇深處,其下北鬥七星凜冽錯落地排布,亘古不變。

    然而,第七顆星的位置卻依舊空缺。

     北鬥第七星,破軍。

    素來有洶湧澎湃、善戰披靡之意,卻也是殺破狼星系中變數最大的一顆星,意味着殺戮和毀滅。

    傳說每三百年它便有一次猛烈的爆發,亮度甚至會超過皓月──而被這顆星辰照耀的人,在擁有毀滅性的驚人力量同時,也注定一生漂泊動蕩,孤立無援。

     九百年前,冰族那個具有魔一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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