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孤劍殘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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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你……命苦!” “我早已認命了。

    ” “孩子,你娘棄你而去之後,是老身把你奶大,老身視你如親生,孩子,你心中難過,就哭吧!大聲地哭,流淚吧!” 範大娘話聲才落,已先自嗚咽起來。

     宇文映雪木愣愣地道:“我的淚早已流盡了,生之意念也早絕了,我不想哭!” “孩子,别說這種話,老身心疼,受不了!” “大娘,看來我不能養你終老了……” “丫頭,你……不許……” “大娘,這是夢麼?他來了,又走了,永遠地走了……” “孩子……” 宇文映雪幽幽地唱了起來: 别後生死兩茫茫! 情不盡, 意難忘。

     曾記仙府燒紅燭, 寒光照靥誓鴛鴦。

     …… 範大娘歇斯底裡地狂叫道:“孩子,不要……不要唱了!” 宇文映雪住了口。

     吳剛轉目望向跌坐不起,如泥塑木雕也似的“忘我和尚”,他奇怪,這邋遢和尚何以悲傷到這程度?他真是生就的菩薩心腸…… 少林“大悲和尚”口中連宣佛号,大念: “我佛慈悲!……” 月已中天,但被浮雲掩蔽,天地一片昏昧,山風凄厲,益增悲戚之情。

     範大娘柔聲道:“孩子,我抱你下山。

    ” 宇文映雪極其凄側地一笑,道“是的,我也該走了!” “讓大娘抱你。

    ” “不,我還有件事交待,大娘,您退開些……” “孩子……” “我有話向小叔叔吳剛交待!” “哦!” 範大娘狐疑不釋地退後數步。

     宇文映雪擡頭轉目向吳剛道:“剛弟,你過來。

    ” 吳剛不安地走了過去,道:“嫂嫂,什麼事?” 宇文映雪舉起手中“鳳劍”,凝視了半晌,遞與吳剛道;“龍鳳本為俦,現在隻剩孤鳳了,當初,我是借你,現在送你!” 吳剛黯然道:“這是嫂嫂家傳之寶……” “拿去,是你的了,你善用它吧!” “謝嫂嫂!” 吳剛雙手接了過來,懸回腰間。

     宇文映雪雙掌撐地,一彈便到了懸岩邊沿。

     “丫頭……” “公主!” “嫂……” “呀!” 所有在場的亡魂大冒,異口驚呼出聲。

     宇文映雪厲呼道:“誰也别走近我!” 範大娘、吳剛、“無事生非杜宇”三人不約而同地伸手去抓…… 宇文映雪反手一拂,三人為之一窒縮手。

     “你們要迫我下去麼?” 範大娘栗聲道:“孩子,别做傻事……” “我要憑吊他!” “你不能退後些?” “誰也别擾我!” 範大娘緩緩挪動腳步,她想出其不意把她抓回來。

     宇文映雪一側身,裙裾已垂落懸岩邊緣,所有的人為之汗毛直豎,因為她功力并非泛泛可比,要想阻止她的确很難,範大娘不敢再動了。

     “大娘,别迫我!” 範大娘急得老淚漣漣,竭力裝作平靜地道:“孩子,你從小就一直很聽大娘的話是嗎?” “是的!” “現在聽大娘說,離開那裡,太危險了。

    ” “大娘,您請退開,我要靜靜地想想。

    ” “孩子……” “大娘,再請求一遍,現在誰也别擾我。

    ” 範大娘萬分無奈地退了兩步。

     所有的目光,焦灼地注定宇文映雪,略不稍瞬。

     悲劇随時會發生,但群皆束手。

     宇文映雪癡癡地望着無底深淵,香肩抽動,她開始傷心地哭泣了。

     突地—— 一聲凄厲的慘叫,震撼了在場的衆人。

     “雄哥,等我!” 白影一閃而沒,餘音尚從谷中蕩漾而上。

     “呀!……” 驚呼過後,首先是兩名婢女伏地大放悲聲,接着是範大娘啞聲嘶叫。

     悲劇終于無可避免地發生了,然而,隻是那麼一刹那,現場什麼也沒有留下,像是什麼也不曾發生過,隻是在每一個人的心上,深深地劃了一道創痕。

     月色複明,又普照大千世界。

     在造物主的眼中,這悲劇當如海邊的一個泡沫,倏起倏滅! “忘我和尚”搖搖不穩地站起身來,走到吳剛面前。

     吳剛一擡眼之下,不由自主地退了一個大步,因為“忘我和尚”面上的神情太可怕了,他說不出那是什麼表情,總之令人看一眼便終生不忘。

     “大師有何教誨?” “孩子,因果是很可怕的,記住老衲一句話,種豆得豆,種瓜得瓜,冤結不解,循環無休,你将來報仇之時,隻誅首惡,不計從兇,當初各門派之所出此,固是受邪魔蠱惑,然而初衷實是為枉死者複仇,其迹雖可誅而心可原,牢記!” 說完,重重拍了一下吳剛的肩膀,轉身便走,身形有些踉跄。

     “大悲和尚”大叫一聲:“佛兄何往?” “忘我和尚”頭也不回地道:“勘破此關,還我真如!” “請留步!” “忘我和尚”身形突地一緊,眨眼消失無蹤。

     “大悲和尚”合計喃喃道:“阿彌陀佛,此關勘破不易,非大智大慧者莫為!” 這話,令人有玄虛莫測之感。

     “忘我和尚”何以突然離去? 吳剛心中雖覺困惑,但眼前的慘劇,使他心碎淚枯,完全沉浸在極度的哀傷裡,無暇去想及其他了。

     他想,自己的遭遇已夠慘了,為什麼造物者還不肯放過? 家門慘遭血洗! 父親下落不明! 再加上兄嫂的慘死…… 他欲哭無淚,隻在心裡大叫:蒼天!蒼天! 範大娘招呼兩名婢女道:“随老身下峰,入谷尋覓遺體!” “無事生非杜宇”一擡手道:“這得等天亮之後,恐怕……唉!屍骨無存了!” 範大娘頹喪地坐到山石之上,她似乎在突然之間變得更蒼老了。

     宋維屏走近吳剛道:“賢弟,我……很難過!” 吳剛搖頭道:“大哥,這是命運,人是無法與命運抗衡的。

    ” “大悲和尚”近前道:“小施主,你記住‘忘我’佛兄的話了?” 吳剛勉強應道:“記住了!” “你必須恪遵不渝!” “為什麼?” “因為那是佛門至理!” 吳剛連遭劇變,仇恨之念更熾,哪裡還管什麼因果循環,脫口道:“晚輩并非佛門弟子!” “大悲和尚”面色一肅,高宣了一聲佛号,道:“施主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吳剛想也不想地應道:“恕晚輩失禮,晚輩除了複仇索血之外,再無别念。

    ” “施主不打算遵守‘忘我’的訓示?” “晚輩隻領他的關切盛意,至于其他,隻有方命了。

    ” “你非照他的話做不可!” “晚輩認為無此必要!” “有此必要!” “老禅師,晚輩是平凡人,不是聖賢,有所不為,亦有所為!” “你知道‘忘我’是誰?” 這話觸動了吳剛的心事,劍眉一緊,道:“他是誰?” “大悲和尚”一字一字,莊重無比地道:“他便是你極欲尋覓的父親‘武聖吳永泰’!” “父親!” 吳剛狂叫一聲,連退數步,心中不知是喜還是悲。

     “哦!” 宋維屏也跟着驚“哦”出聲。

     “大悲和尚”又道:“所以老衲說你必須聽他的臨别訓誨。

    ” 吳剛心神混亂;激動至極地道:“家父何往?” “夫處而去,老衲亦不知曉!” 吳剛猛一彈身,朝“忘我和尚”消逸的方向掠去…… 身後,傳來“大悲和尚”的聲音道:“施主,不必追了!” 吳剛一心要追到父親,身形一縷輕煙,發狂地疾馳,越了一山又一山,翻了一嶺又一嶺,心裡凄惶到了極點。

     天明,日出。

     吳剛業已奔出隆中山外,眼前是一個靠山的小集,乘早市的,往來不絕。

     至此,他絕望了,知道追已無望,順步進入一間小店,要了些酒食,坐下來,細細地想,往事曆曆,如在目前。

     “忘我和尚”怪誕的言行,出乎常情的關切,這此,都不是偶然的,可惜當時沒有深究,白白錯過許多機會。

     父親的裝扮,顯然是故意掩去本來面目。

     隻怪自己當年年紀太小,隻死記住慘案發生前的那副音容,加之父親當年極注意儀容,十年後這一徹底的改變,連輪廓都不存在了,怎能認得出呢? 父親這一去,顯然是決心不染紅塵,促成這一行動的,當然是兄嫂的慘死,要想重睹親容,恐怕此生已無望了。

     命運何以如此捉弄一個飽曆災劫的人呢? 他的心,像被片片撕碎了! 骨肉至親,情何以堪! 店小二輕輕上前,故意咳了一聲,堆下笑臉道:“少俠,酒菜涼了!” 吳剛擡頭,揮了揮手,小二怏怏地退了開去。

    他抓起酒壺,連盡三碗,一拍桌道:“酒來!” 小二添上了酒。

     吳剛又一口氣喝光,隻是毫無醉意,他食不知味地用了些菜。

     他平靜地深深思想,如果盲目地追下去,曠日廢時,可以想得到必無結果,誰知父親走的是哪一條路,哪一個方向?“赤面金剛”等百餘武林高手,包圍了隆中山,可能立采行動,自己不能錯過複仇機會。

     還有,呂淑媛的安全可慮,如有差池,豈不遺恨千古? 心念之中,他強抑悲痛,重振精神,要了飯食,飽餐一頓之後,離店上道,重新奔向隆中山。

     一路之上,吳剛凄惶不已,他覺得造物的安排太過殘忍,似乎天下所有的不幸,都集中在自己一人身上了。

     他不禁長歎:“造物何妒,鬼神實私!” 日中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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