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以牙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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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若有深意地道:“小兄弟,你會有機會的!” 吳剛在心裡自語:“當然有機會,俯拾即是,第一個先殺你。

    ”心如此想,口裡卻道:“區區渴望流仇人之血!” “我們到裡面去!” “走!” 越過積屍的院落,穿過中門,又是一重院落,迎面便是正廳。

     昏黃的紗燈依然亮着,隻是毫無人迹,空氣中充滿了神秘與恐怖。

     “咯——吱一一” 兩人不由自主地一顫停了腳步。

    這是廳門雕花隔扇,被夜風吹動發出的聲響,但在這恐怖的境況下,分外顯得陰森刺耳,栗人心弦。

     似乎每一個角落裡,都有雙神秘的眼睛在窺伺! 似乎每一個暗影中,都隐藏着殺人兇手! 吳剛的感受與“人靈”不同,他樂得看這批“武盟”爪牙被殺。

     “人靈”怔了片刻,舉步上階輕輕拂出一道掌風,推開半掩的隔扇門。

     “呀!” 又是一聲悚人的驚呼,“人靈”步步後退,到了階沿邊才停住。

     吳剛一個箭步,到了廳門邊。

     “呀!”他也忍不住驚呼出聲。

     廳中,一字式排着五張紫檀木太師椅,五名老者,被反縛在椅背上,業已凝固的血漿,淌了半個廳,一攤攤,一股股,令人目震心悚。

     血污中,整齊地排着十條人腿,齊膝被刖落。

     五名老者,臉孔扭曲,雙睛暴突,早已氣絕,從被殺者表情來看,生前似經過最大的痛苦與恐怖,極可能,雙腿是被活生生砍落,血盡而亡。

     這種殺人手法,的确夠殘忍。

     不用說,死者全屬“武盟”的人,這五名老者,身份當不低。

     下手的是些何許人物呢?當然,一個人是很難辦到的,下手的當在數人以上。

     吳剛回頭故意問道:“死者都是朋友麼?” “人靈”隻沉重地點了點頭,沒有開口,神情十分難看。

     吳剛舉步入廳,發現兩側各橫了四具屍體,死者手中尚握着劍,看裝束是“神風劍士”之流,如此廳内一共是十三具屍體。

     這屬于“武盟”的秘密場所,是被血洗了。

     偌大一所宅第,想來死的人決不止此。

     穿過屏風後的中門,又是一重院落呈現眼簾,雖然業已敗落,但從那些山石花草,曲檻回欄,台閣亭榭諸陳迹看來,可以想見當年的盛況。

     苔痕斑剝的白石花徑,接上了第三進的廳堂。

     燈火較前邊明亮,走廊上高挂的紗燈,有四對之多。

     吳剛緩緩舉步前欺,眼看了這些兇殘場面,心中不無忐忑之感。

     一腳踏上階沿,另一隻腳似乎釘住了。

     廳内,兩根牛油巨燭,吐着熊熊的光焰,照得廳内明如白晝。

     一桌酒筵,擺在居中,一個錦袍老者,獨踞首座,他,赫然是“妖中之王歐陽殘”,“武盟”的太上護法。

    兩側,各坐了一個裝扮妖冶的婦人,一個手撫酒壺,另一個似已不勝酒力,伏桌而眠。

     巨燭已燃燒過半,燭芯結炭總有半尺長。

     這老魔倒會享受,居然擁美而酌。

     難道是他下的手?但怎麼會呢? 場面是靜止的,沒有動靜,吳剛覺出情況不對,登時一陣毛骨悚然。

     目光一轉,呼吸為之一窒,一雙人腿,平放在桌上盤碟當中,血,從桌子底下漫出,在桌前地上彙成了一攤。

     “死了!” 吳剛自語了一聲,彈身入廳。

     “妖中之王”雙目不閉,兩個女的也已香魂離了軀殼。

     是誰?能殺得了這不可一世的魔王? “高升客棧”想殺他沒有殺成,他卻先一步趕來領死。

     近前一看,“妖中之王”死狀奇慘,由胸至腹,被利刃剖開,肝腸五腑,直拖瀝到地,雙腿齊膝被切,與前廳那五老者一樣。

     廳内有打鬥的痕迹和四濺的血漬,看來死者是被格殺之後,再擺上酒桌的,被殺前,死者無疑的正在飲酒,殺人者所作的安排,可說酷而虐。

     是誰呢? 放眼江湖,能使“妖中之王歐陽殘”橫屍的,有幾人呢? “忘我和尚”?“地宮”高手?丐門高手?……都不可能。

     莫非是…… 一個意念沖上腦海,使他不自禁地全身一震,他想到少林“大悲和尚”所述露的秘密,父親尚在人間,莫非父親已展開了複仇的行動?也許是胞兄吳雄?但胞兄的成份不大,因為當年禍是他闖的,他業已流于魔鬼一途,最可能的是父親,否則,誰敢公然與“武盟”作對? 也許,父親遲至十年之後才行動,定是參修什麼高深武功,以期一舉成功。

     愈想,愈覺推論近于事實,血行不由地加速起來。

     一回頭,隻見“人靈”木立在門檻邊,臉上失去了人色。

     忽地,吳剛想到了一個問題,在入此之初,“人靈”曾打了暗号,林内也居然有暗号回應,這如何解釋呢?人都死光了…… 隻有一個可能,殺人者尚未離開。

     如果殺人者真的是…… 吳剛再也無法保持平靜了,假使殺人者真的是自己的父親“武聖吳永泰”,自己已從孩提變成一個年輕武士,他決認不出自己便是他幸免于難的幼子,而自己此刻與“人靈”一路…… 姜是老的辣,吳剛神情上的變化,可逃不過“人靈”的眼。

     “你想到什麼?” 吳剛心念電似一轉,如果讓“人靈”單獨出面引出對方,自己便有從容應付的餘裕,心念及此,沉緩地開口道:“我們進來時,是什麼人應的口哨?” 一句話點醒了“人靈”。

     “哦!老夫竟然忘了這件事!” 但,他的臉色又變了,眸中散發出驚恐之色,下意識地左右一陣掃視,似乎,敵人就藏身在附近,能有力量血洗這密舵,連“妖中之王歐陽殘”都不能幸免,對方的厲害可知。

    如果敵人尚留此地,此際或許便在暗中竊笑,在考慮用什麼更殘酷的手段下手,也許…… 畢竟,“人靈”并非等閑人物,鎮靜了一會兒之後,運足丹田内力,發話道:“何方高人,既敢下手殺人,怎不現身一見,讓老夫開開眼界?” 連叫三遍,沒有絲毫反應。

     吳剛也覺駭然,如果殺人者并未離開,決不會聞聲而不現身,至少該有某種反應,看情形又有一個可能,真正的殺人者業已離開,留了手下隐伏現場,而留守的有自知之明,功力不逮,不敢貿然現身…… 他想得到,“人靈”當然也想得到,當機立斷地道:“你往後搜,老夫出門往前搜,如有所遇,長嘯示警,無事,我們在林口會合!” 吳剛正中下懷,點頭應了一聲:“好!” “人靈”閃身向外奔去。

     吳剛望着“妖中之王”的屍體,憤憤地道:“你雖死,但可惜你的血不是流在本人劍下!” 蓦地—— 一個陰冷刺耳的聲音道:“都是一樣!” 吳剛大吃一驚,這聲音是發自婦人之口,難道殺人者是個女的?他下意識地感到一陣失望,他是一心一意希望自己的判斷成事實的。

    窒了一窒之後,道:“尊駕何方高人?” “這點你不必問!” “何不現身一見?” “有此必要嗎?” 吳剛想借話聲以辨對方的藏身之所,但那聲音似近又遠,令人捉摸不定,顯然對方是以“傳聲易位”之術發話,能練成這種玄功,身手自可想而知了。

     “這些人都是尊駕殺的?” “與你何幹?” “在下碰上了不得不問!” “吳剛,老身先問你一句,與你一道的可是‘七靈’中人?” 吳剛這一驚委實非同小可,對方竟然能一口道出自己的姓名,這未免太駭人了,除了極少數幾人,江湖中知道自己真正來曆的,可說絕無僅有,她是誰呢? “尊駕怎知在下來曆?” “鳳劍便是标志!” 吳剛又是一震,對方居然也認識此劍,但自己的來曆,甚至對自己的嫂嫂“魔湖公主”都未曾表明過,她從何而知呢? “尊駕也知道‘鳳劍’之名?” “當然!” “為什麼當然?” “少問這些題外之事……” “在下認為必須要問明白!” “你尚未回答老身的問話?” “尊駕最好現身一談……” “待老身先解決你那同伴再談不遲!” 吳剛心中一動,急道:“不可殺他!” “為什麼?” “在下要從他身上發掘許多不解之謎!” “哦!” “尊駕請現身。

    ” “老身在此。

    ” 聲落人現,有如鬼魅,右首門中,巍然站着一個白發蕭蕭的黑衣老太婆,手拄一根鸠頭杖,雙眸炯炯,毫無老态。

     吳剛定了定神,道:“尊駕如何稱呼?” “老身範大娘!” 吳剛不由一皺眉,這根本不類江湖人的名号。

     “範大娘?” “不錯,幹脆告訴你,老身是你嫂嫂的乳娘!” “什麼,在下的嫂嫂?” “對了!” 吳剛登時激動起來,栗聲道:“那麼大娘是‘魔湖’中人了?” 範大娘冰冷的面上,綻開了一絲笑容,道:“這一問豈非多餘!” “大娘怎知小可來曆?” “小要飯的說的!” “哦!”吳剛心内暗忖:怎麼拜兄宋維屏也與“魔湖”拉上了關系呢? “那老狗是誰?” “七靈之中排行第三的‘人靈’!” “嗯!” “這些人是大娘……” “老身僅是下手人之一!” 吳剛恍然而悟,怪不得五老者與“一妖”被刖去了雙足,嫂嫂“魔湖公主”,在大洪山秘谷中,被“灰衣蒙面客”與“妖中之王歐陽殘”暗算,折斷了雙腿,這是以牙還牙的殘酷報複。

     “下手的還有哪幾位?” “以後你會知道!” “家嫂現在怎樣?” 範大娘眸中進出了栗人光芒,恨毒至極地道:“她苟延殘喘,要活着看報仇,要見你那負義的兄長吳雄一面!” 吳剛一陣怆然,一時千頭萬緒,全被勾了起來,他覺得自己是世間最不幸的人,但也是最幸運的人。

     論遭遇之慘,家破人亡,骨肉流散,情海遺恨,出生入死,似乎天下所有的不幸,都集中在自己一人身上,精神與肉體,都難以負荷。

     而疊逢奇遇,練成了這一副傑出的身手,得仗以快意恩仇,又是不幸中的大幸。

     他有些淚眼凄迷,悲從中來,不能自已。

     範大娘突地變得慈和地道:“孩子,你難過?” 吳剛強忍住行将滾落的淚珠,凄聲道:“這是人之常情!” “堅強些,你要做的事還多!” “是的!請問大娘,貴派此次行動,是專為對付‘武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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