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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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劍秋順勢滾翻,雙腳起處,張标一個筋鬥仰出去,但是,另一抹烏黝黝的光華已筆直指向韓劍秋腰肋。

     那是一支筆,一支生鐵鑄成的“九蓮筆”。

     九朵浮雕于筆身的蓮花隐約映動,并不美觀,但卻帶着一種冷森郁暗的氣息,筆尖一顫,點成了千百幻影在刹那散開。

     韓劍秋已來不及再去給張标加上一下了,他的“袖中刀”就像突湧的怒浪般倒卷,照面間把那支“九蓮筆”的攻勢封了出去。

     不錯,握筆的主兒是“遊魂掌”歐陽沛長。

     歐陽沛長急速閃握,烏黑光亮的“九蓮筆”詭異莫測的遊動點戳,做着線與點的變化,他不與敵人正面硬拼,卻藉着移轉及晃動的間隙來尋找下手的機會,這是一種狡猾陰柔的打鬥方式,就如同使用這種方式的人。

     韓劍秋的動作卻是連續的、快速的、雷霆萬鈞的,他完全采取主動的攻殺,每一翻騰間狠斬猛劈,每一旋迥裡飛罩閃卷,身與影、刀同勢、密合不分,一氣呵成! 二十招後,歐陽沛長已經捉襟見肘,險象環生。

     又是一聲嘶厲的吼叫,張标又再度灰頭土臉的沖了上來,這一次,他像是在拼命,大鐵鍊橫掃猛揮,全是同歸于盡,玉石俱焚的打法。

     韓劍秋冷冷一笑,飛快閃旋,在連串的躲過二十一鍊二十七筆的一刹,他的“袖中刀”倏然映凝,晶芒如虹,當寒芒的光輝花人眼的瞬息,虹影突洩,分化為漫天閃亮的光雨灑落焉。

     怪叫着,張标撲地翻滾,身上皮開肉綻,每一翻滾,全在地上印下一團團殷紅血迹。

     歐陽沛長的“九蓮筆”淩空飛舞,就在那樣嚴密的攔截裡,仍不能完全阻止由細微得幾乎等于無的間隙中滲入的芒點,他的手臂立時血花連噴,與金鐵激烈的互撞聲相互襯互合。

     暴叱連連,又兩條人影發狂似的撲上。

     韓劍秋猝然十二個跟頭彈躍,“竹節鞭”貼着他的背脊擦過,“砍山刀”掠擦于他的頰邊,他非常輕松,非常從容的揮刀,冷電閃掣下,兩顆人頭便抛上了半空。

     就在此際,顧蘭英一聲策馬猛沖,他那柄細窄鋒利的“青竹劍”霍霍揮閃,冷凜厲至極。

     韓劍秋懸空倒翻,同樣十二刀電出飛截,“當當”十二響串成一響,“袖中刀”輕揚,顧蘭英的面頰上立時裂開一條血口子。

     刀鋒是冰涼堅硬的,但顧蘭英的感覺卻是火辣熾熱的,他宛如被火紅的烙鐵燙了一下,尖銳的痛苦,使他全身倏緊,駭叫一聲,整個人從馬背上跌了下來。

     堪堪在那芒點中脫困,歐陽沛長暴吼着再度撲上,筆連筆,腿接腿,狂風驟雨般拚命攻擊,而就在韓劍秋的飛快閃挪裡,這位鬼谷傳人,排行第四的首要人物,卻猝然斜出半步。

    蓦然弓身,于是,就在他的背後衣領内,響起清脆的一聲“奪”,一支長有五寸,又薄又細的金色五爪銳器,業已閃電般射向韓劍秋。

     韓劍秋連眼皮子也不撩一下,穩立不動,金芒映閃,已到面前,于是,快得不可言喻,他“唰”的就是雷鳴電掣的一招——“千劍照紅妝”。

     勁力成流,飛旋直擊,刀未接實,那支五爪銳器已經“嗡”的一震,斷為兩半,分朝遠處彈落。

     “五虎爪,嗯,五虎爪!” 韓劍秋大笑着暴起,左掌貫足“般若神功”,“呼辍”兩掌推出,卻故意攻向歐陽沛長的身邊,在那股令人窒息的罡力排湧中,空氣打着旋轉激蕩,四周的壓力似山嶽般往中間擠迫,于是,歐陽沛長便有似風中樹,水中萍,東搖西晃,踉踉跄跄,連站都站不穩了。

     接連又是六掌,韓劍秋好整以暇的一掌連一掌往外劈,而塵土飛揚,風聲如嘯,歐陽沛長更加站不住了,隻見他在這一股股交流激撞的無形夾縫中滾滾撲騰,無頭蒼蠅也似亂闖亂舞,一個胖大的身軀業已成了滾地葫蘆,形狀又是可笑,又是可憐。

     張标幾次要撲上去搶救,每次都被那股無形罡力阻止在圈外。

     突然,在韓劍秋背後,一道銳風以奇快的來勢猛射而至,在韓劍秋聽覺的審判中,他已馬上判明這道銳風是什麼兵刃所帶起——大鐵鍊! 不錯,這正是張标的大鐵鍊,這位“吸魂掌”——“鬼谷七魂”的五爺,因為無法沖破這層罡風,眼見四師兄那份狼狽情景,于是,大鐵鍊脫手飛出。

     韓劍秋頭也不回,蓦地大喝一聲,左手微沉猝斜,七十五掌暴瀉猶在東撞西滾的歐陽沛長,右手随着身軀狂轉急旋,劃出一弧大圓,“袖中刀”以反方斜圈猛戳,同時注入了“般若神功”,帶着萬千血刃也似的掌影與呼号的無形刀芒飛揚,宛如六尊巨神的開山杵齊揮,以雷霆萬鈞之勢震撼着大地。

     于是,兩聲慘叫起在同時,歐陽沛長一頭往前栽倒,而自背後襲擊韓劍秋的張标則手舞足蹈的猛摔而出。

     “呼”的收手,韓劍秋卓立不動,冷冷的凝注着顧蘭英道:“你們‘邛崃雙兇’雖然兇名卓著,殺之并無不當,但跟我韓某并無過節,希望你能懸崖勒馬,下次不要讓我碰上。

    ” 韓劍秋回到客棧之時,發覺羅秋早已焦急萬分的在房裡走來走去等着他。

     一見到韓劍秋,頓時如釋重負,她匆匆迎上,急切的道:“韓哥,你到哪裡去了呀?一吃午飯隻見你朝店外走,我還以為你出去購物,可是等我歇了會起來,仍然沒有看見你回來……” 韓劍秋笑道:“有事?” 羅秋搖頭道:“事倒沒有事,但見不着你,人家心裡可就憋得慌啦,你又沒交代過要去哪裡,怎不叫人心急,眼下又是正有麻煩的時候,不由得我不犯嘀咕……” 韓劍秋悄悄的道:“‘鬼谷’的角兒來了,剛才不久我在路上遇見他們,還起了沖突。

    ” 羅秋吃了一驚,道:“真的?” 韓劍秋笑道:“這種事兒還能瞎編胡謅?” 羅秋忙道:“韓哥,你沒吃虧吧?” 韓劍秋搖搖頭,簡單扼要的把先時與“鬼谷”那些人如何遭遇,且又如何動手的經過情形講了一遍。

     羅秋道:“韓哥,你把他們全擺平啦?” “沒有!”韓劍秋拿起桌上茶杯斟滿了,喝了一口說道:“放走了‘邛崃雙兇’二老,‘鬼谷’那個膝蓋上中了‘沒羽梭’的也放了生。

    ” 羅秋沉思片刻,道:“韓哥,我看事有蹊跷!” “怎麼說?” 羅秋道:“我們是赴‘無底洞’的生死之約,從這裡往前去,就是‘大玄山’,‘鬼谷’的人急着往這邊趕,為的是啥?” 韓劍秋微微一怔,道:“莫不成他們與‘無底洞’已連成一氣了?” 羅秋道:“依我看,八成是這樣。

    ” 正說着,店門口突然響起一陣粗啞的嗓音:“店家,有上房沒有?我們要三間。

    ” 韓劍秋一聽,心中一陣狂喜,忙道:“秋妹,我那朋友——‘魅鷹’朋三省來了,可能‘飛天狐’前輩偕梅兒也到了。

    ” 當他們步出門外,果然,來人正是朋三省,後面是梅兒,最後一位便是“飛天狐”了。

     韓劍秋連忙趨前請安,并叩謝千裡迢迢取藥的盛情。

     “飛天狐”哈哈一笑,道:“好,想不到在客棧相遇,也免去尋找的煩惱,韓娃兒,你的事,老笑已經告訴我了。

    梅兒亦曾詳述,用不着再說,倒是一樁事,不得不提醒你!” 韓劍秋恭謹的問道:“晚輩願聞其詳。

    ” “飛天狐”道:“據老笑探得‘鬼谷’與‘無底洞’已經結成聯合陣線。

    ” 韓劍秋道:“晚輩亦曾聯想到此點。

    ” “飛天狐”迷惘道:“娃兒,你怎麼會有如此想法?” 韓劍秋又将與“鬼谷”那些人遭遇的情形,以及羅秋臆測簡單扼要的重述了一遍。

     “飛天弧”恍然道:“原來如此!” 一宿無話,次日一早,一行五人朝“大玄山”出發。

     大玄山——高聳峻峭,挺拔透逸,入雲的峰頂經年被迷蒙的煙霧籠罩,以至越上去它就越發靈奇古撲,高遠缥缈了……。

     甫抵山麓,即見一塊木闆,上寫:“欲入無底洞,先過七重險。

    ”衆人不禁愕然。

     “無底洞”乃大玄山中的一部,韓劍秋與朋三省領先,梅兒、羅秋居中,飛天狐斷後。

     山道彎曲,左轉右折,整整拐了七八個彎,才看見一門峙立,建築得頗為雄偉,門上橫着一方木匾,上寫“無底第一險”,匾上還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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