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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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劍秋舒了口氣,道:“潘三爺!” 潘老三提心吊膽答應一聲,哆嗦的道:“英雄,你老有什麼吩咐?” 韓劍秋道:“以後不準再放印子錢了,否則,今天我不取你項上的人頭,總有一天有别人替我代勞的!” 潘老三唯唯喏喏,哼唧着沒有接腔,韓劍秋續道:“你不服氣?” 潘老三哭喪着臉,忙道:“不,我哪敢!” 韓劍秋自椅子上站了起來,道:“這一次我放過你…… 你原是不該放過的,如果你下次再有壞事落在我身上,我認識你,我袖子裡的家夥就不認識啦!” 潘老三冷汗涔涔,五色斑剝的面也也浮起一片蒼白,忙道:“是,是,我記着!” 片刻後,方才出門到賬房取金葉子的兩位仁兄,已氣喘籲籲的奔了回來,每個人手上,全捧着一隻沉甸甸用藍布包紮的四方包袱。

     韓劍秋老實不客氣的過去取來分挂兩邊肩頭,回頭對神色惶然的潘老三道:“姓潘的,假如耿姑娘不在‘無底洞’,或者你欺騙了我,那時,你就為你自己準備一口棺材吧,我會回來一點一點割碎了你!” 潘老三抖索了一下,委曲的道:“我……說的全是實話,并無一字欺瞞……” 韓劍秋不再多說,一拉表情凄黯的耿有成,頭也不回的大踏步走出潘家大門。

     道路邊,耿有成又是淚盈盈的問道:“怎麼辦?我們怎麼辦啊?” 韓劍秋感到有點奇怪的道:“什麼怎麼辦?” 耿有成深深地歎了口氣,沙啞的道:“我是說——玉珍那孩子……” 韓劍秋“哦”了一聲,道:“這還不好辦,找到‘無底洞’找他們要人不就結了。

    ” 耿有成表情很是驚惶,呐呐的道:“找……找上‘無底洞’?” 韓劍秋點點頭,道:“莫非您老人家還有更好的法子?” 耿有成籲了一口氣,鎮定了一下,道:“小哥,‘無底洞’那些人,聽說全是一些高來高去,殺人不眨眼的兇神惡煞……那裡可不比潘老三家一樣容易進去,我們兩人,豈非……呃,拿雞蛋碰石頭!” 韓劍秋笑了笑,道:“誰說我們兩個人去?” 耿有成怔了怔,忙道:“那麼,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另外還有幫手?” 韓劍秋道:“‘無底洞’與我原本就有過節,我們是死約,早先我是準備單騎赴約,後來遇到幾位父執,他們自動要幫我忙,所以,這次‘無底洞’之行,人數還不少的呢,可能是‘八方風雨會中州’,一場龍争虎鬥!” 他們轉過街,快抵耿有成那中藥店,耿有成又道:“小哥,你去‘無底洞’,我呢?我到哪兒去?” 韓劍秋胸有成竹的道:“你先去‘南華山莊’我舅舅那兒住下來,等候我的回音,當然,我會叫我妹妹和我表妹護送你的。

    ” 從“豐田鎮”到“無底洞”隻有六七天路程,假如腳程加快,四天多一點就夠了,韓劍秋和二女分手後,一路急奔,馳出十裡,才放慢腳程,讓馬兒徐徐向前行去。

     傍晚時分,行抵柳村,正覺腹中有些饑餓,遙見在村口矮屋之前,飄挂着一個圓形店招,心想:“先到那裡吃點東西再說。

    ”行至村口,隻見一間鄉村小店,店前搭一席棚,紅布圓招已經褪色,店内并排擺着六張小形方桌,韓劍秋心想:“此處如非正臨官道,真是難得有生意哩!” 這時,最裡面的一張已經坐着三人正在低談淺飲,韓劍秋未在意,随便找了一個靠門邊的座位坐下,與最裡面的三人,正好呈斜對角度。

    店主是一對樸實中年夫婦,一見客人上門,急忙過來招呼,韓劍秋要了幾樣小菜,女店主将筷碟送上,并端了一杯熱茶擺在韓劍秋面前,随又跑去洗菜切肉,幫着乃夫準備菜物。

     正在此時,突聞蹄聲急驟,自官道上疾馳而來,頃刻之間已到店外,一陣蹄聲同時戛然而止。

     衆人不禁齊齊注視店外,始才看清是一匹紅顔色之關外良駒,一位俏麗勁裝姑娘,正由馬背上飄身而下。

     同時,聽到一個嬌柔脆嗓的聲音道:“掌櫃的,借桶喂馬好麼?” 這聲音使韓劍秋感到一怔,因為這聲音對他太熟悉了,這正是“斷腸山”羅秋的聲音。

     急忙回頭望去,這時俏麗姑娘向棚邊一看,亦未答腔,便動手往柱子上取下水桶,自行在旁邊水缸之内拖了大半桶水送往馬前,自己則立于一邊等候着。

     因現在俏麗姑娘正好背韓劍秋而立,因此不敢貿然招呼,适在這時,忽聽店内最裡面三位酒客之一說道:“就這麼辦,我先行一步了!” 說着,便聽見起立起與座凳移動的輕響聲。

     韓劍秋心想:“有些人做事真是拖泥帶水,此人即是這一類型。

    ”心裡想着,卻在無意中向後扭頭一看。

     此人年約在四旬以上,身體臃腫,行動蹒跚,身着一件舊短夾襖,腰間尚系着一隻布袋,想是由于飲酒過多,滿面赤紅,胸前上端有兩個扣子未扣,上胸袒露,亦呈褐紅之色,步履不穩的向店外走去。

     那俏麗姑娘亦被此人醉态引起注意,不時向這邊看上幾眼。

     這一看,一個臉蛋正好朝着韓劍秋這邊,那不是羅秋是誰? 韓劍秋正待出聲招呼,那醉漢此刻猛然一個踉跄向前搶出,正斜向韓劍秋座前撞來,韓劍秋正想伸手,隻見他右手一碰桌角,身子晃了兩晃,又行立着,嘴裡尚含糊不清的說道:“我沒有醉,倒不了,倒不了,你們才醉了哩!” 接着,他左腳又向前邁一步,無巧不巧,足尖正碰在門下之木檻上,這次重心已失,但見他搶出兩步仍未立穩,全身疾然向俏麗姑娘撞去,并在他身子前沖之際,雙手如鈎交替着向俏麗姑娘胸前抓去。

     隻聽得他嚷嚷道:“我實在沒有喝醉,是門檻他媽的拉我的腳……” 韓劍秋見狀心中一動,暗忖道:“這不是‘醉拳’中的‘笑探知己’的招數麼?” 俏麗姑娘由于變生倉促,突遭襲擊,一時間,略見慌亂,匆忙中猛一閃身,移出五步,堪堪避過雙掌,面色一紅,嬌叱道:“老鬼,你瞎了眼睛麼?” 那醉漢最初搶出的姿勢是異常疾猛,隻見他單手向地面輕輕一點,僅搶前一步,又行巧妙的立起,醉眼乜斜,含糊的一笑道:“俺不是‘老醉’,俺今天不過多喝了一點,俺也沒有瞎眼,嗯……嗯……小丫頭才是有眼無珠哩!” 說着,身子一晃,上半身随着劃一個半弧形,右手由腋下疾伸而出,又向少女抓去。

     俏麗姑娘疾揮一掌,呸了一口道:“真是為老不尊的下流東西……” 接着,連續拍出五掌,踢出三腿,那醉漢仍是東搖西擺的一溜歪斜,但是出手卻分外辛辣。

    那俏麗姑娘雖然掌腿齊出,動作如風,但亦未占到半點便宜,二十招過去,二人在店前官道上拼得塵土四起,行人不知就裡,均在伫足圍觀。

     這時,與醉漢同飲的二人,也都走出店外,立在席棚之下,店主夫婦已驚得手足無措,屋内團團打轉,不知如何才好,隻有韓劍秋仍靜坐原地未動。

     他并非無動于衷,而是正在注意事情的繼續發展。

    這醉漢為什麼無緣無故找上羅秋,到底是何路數? 那醉漢在一招“借花獻佛”和“貴妃醉酒”之後,猛一回頭,喝道:“壽福、壽祿,先把她的座子廢了。

    ” 與醉漢同來的兩人,均在三十開外年紀,亦是短裝打扮,聞言亦未答腔,二人互看一眼,直向那匹棗紅駿馬撲去。

     前面那人想伸手抓馬缰,後面的人迅捷地自腰間摸出一把雪亮匕首。

     在前面的人手指即将接近馬缰之際,突見那匹棗紅駿馬仰首一嘶,馬頭向左猛擺,同時馬身一斜,後面兩隻馬蹄齊齊飛起,那名叫壽祿、壽福的兩人?頓時被逼回原處,兩人正欲再次撲上,突聽俏麗姑娘尖喝一聲道:“你們敢……” 接着,隻見俏麗姑娘手法一緊,連續施出“潑風八打”中的“疾風勁草”、“雨打芭蕉”、“風卷落葉”、“狂風急雨”四招。

     一鼓作氣連接而上,轉眼之間,那醉漢與其兩個同伴,全都被迫退至店前席棚邊緣。

     俏麗姑娘更乘機順手一抄,将水桶提起,右手掌拍向桶底,一聲暴響,木屑與水混合成為一股水箭,直向三人擊來。

     那醉漢低罵一聲,疾然向橫裡閃出,其餘兩人半邊身子便被擊中,各搶出數步始行站穩,最狠狽的是店主夫婦,鬧得滿身滿臉全是水漬。

     韓劍秋始終坐在原處,隻見他在水箭射來之時,有意無意之間,單手輕輕一拂,說來奇怪,他全身竟未沾到半點水漬。

     醉漢見狀,輕“噫”了一聲,俏麗姑娘就在水桶飛出之後,大旋身,嬌軀輕拔而起,右足一勾,左腳已入馬蹬,全身平穩的坐在馬背上,棗紅馬低嘶一聲,馳出三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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