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離情别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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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亮,牲口就叫了,馬嘶牛羊叫,‘蒙古包”裡的人不起來都不行。

     關山月聽見别的“蒙古包”裡的起來了,有人出來活動了,他也起來了。

     在“蒙古”,水得來不容易,可是這座“蒙古包”裡水早打好了。

     一定是玉朵兒跟拉花兒。

     關山月漱洗過後,走出了“蒙古包”。

     男女老少已經開始一天的活兒了。

     天剛亮,“蒙古”的這時候還有點涼意,可是真舒服,真好。

     天更藍、草更綠,空氣清涼,連呼吸都舒坦。

     關山月領略到了“蒙古”的好。

     王朵兒來請關山月去吃早飯了。

     姑娘的表現雖然像個沒事人兒,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可是多多少少有一點不自在。

     關山月也像個沒事人兒,可是他多少也有點不自在。

     或許是因為姑娘玉朵兒多少有點不自在。

     早飯在老人的“蒙古包”裡吃,老人已經在“蒙古包”外迎接了。

     老人不會不知道昨夜的事。

     姑娘也說老人知道。

     老人的表現更像個沒事人兒,也沒有一點不自在。

     或許因為歲數大了,比年輕人沉穩。

     關山月沒多說什麼,隻在吃過早飯之後,提到了要緊事:“老人家,活佛方面似乎沒有什麼動靜。

    ” 老人道:“恩人,活佛遠在‘庫倫’。

    ” 這意思是說,就是有什麼動靜,也不會那麼快。

     關山月道:“我認為活佛方面不會沒有動靜,老人家放心,隻要活佛方面有任何不利于老人家的動靜,我會立即趕來。

    ” 老人道:“謝謝恩人,請恩人放心,大喇嘛犯法缺理在先,我旗那管旗章京是主犯,也是證人,活佛也怕‘蒙古’各盟各旗不服,不至于有不利于我的任何動靜,我倒是擔心活佛方面對恩人會有行動。

    ” 關山月道:“老人家剛說……” 老人道:“那是對‘蒙古’人,對‘蒙古’各盟各旗,恩人是漢人,是外人,攸關顔面,活佛方面不能讓外人任意侵犯‘喇嘛教’,尤其不能讓外人傷及‘喇嘛教’的威權。

    ” 關山月道:“我明白了,也放心了,找我不要緊,我人在‘蒙古’,短時日内不會離開,随時可以找我。

    ” 關山月沒心事了,告辭了。

     老人知道關山月要到“科爾沁旗”去,沒多留,怕關山月不知道路,路上不好走,要派當初攔關山月那十名壯漢給關山月帶路,并護送一程。

     關山月婉拒。

     老人直說了:“恩人是怕活佛方面派人找來,把他十人牽扯進去?” 關山月還真是怕這個,道:“既然活佛方面不會有不刊于老人家的動靜,老人家何必……” 老人道:“恩人請放心,‘蒙古’人絕不敢對喇嘛不敬,何況是活佛方面的來人?活佛方面的來人,也絕對分得清‘蒙古’人跟外人。

    ” 關山月還待再說。

     老人又道:“恩人,‘蒙古’地廣人稀,天蒼蒼,野茫茫,很容易不辨方向,外人更容易迷路,而且一錯就是幾百裡,就是再回頭,也不一定能找對方向。

    ” 關山月知道,老人不是吓人,這是實情,不折不扣的實情:他聽說過,有人就誤入沙漠,越走越深,最後賠上了性命。

     不得已,他隻有點頭領受好意。

     聽說關山月要走,老人的兒子在拉花兒的攙扶下,來見關山月,來謝關山月。

     拉花兒倒沒什麼不自在,因為她根本沒進關山月住的邪座“蒙古包”。

     老人的兒子也好多了,隻是身子還有點虛。

     這不要緊,調養些日子就好。

     關山月在十名“敖漢旗”壯漢的陪同下離開了“敖漢旗”。

     不隻老人一家四口送出一大片“蒙古包”外,“敖漢旗”的男女老少都來送行。

     個個臉上離情别緒,姑娘玉朵兒更是紅了眼眶,淚光都看得見,隻是,她沒有讓-淚水流下來。

     的确,“蒙古”地廣人稀,走了很久,去了很遠,一個人也沒有碰見。

     天蒼蒼,野茫茫,除了遠處那天地一線之外,别的什麼也看不見。

     領受老人這番好意對了! 沒有“敖漢旗”這十名壯漢帶路,關山月準難辨方向,一定迷路。

     從一早走到了日頭偏西。

     日頭偏西,黃昏了。

     “蒙古”的早上美好,“蒙古”的黃昏一樣的美好。

     沒白天那麼熱了,涼快了。

     一片金黃,天是金黃的,地也是金黃的,連草都染上了金黃色。

     此情此景,醉人! 十名壯漢收缰停了馬,領頭壯漢叫關山月:“恩人。

    ” 關山月也停了馬。

     領頭壯漢道:“再過去就是‘科爾沁旗’地界了,我等就護送恩人到這裡了。

    ” 關山月道:“謝謝諸位,諸位快請回吧!” 領頭壯漢道:“如今日頭偏了西,隻要讓日頭在恩人的左手邊,恩人就是往北走,方向錯不了,路也錯不了。

    ” 真周到。

     關山月道:“我知道了,謝謝。

    ” 領頭壯漢道:“恩人回程經過‘敖漢旗’,請一定再莅臨。

    ” 關山月道:“謝謝,隻要我回程經過貴旗,一定再度拜訪……” 領頭壯漢沒再說什麼,帶着另九名,鞍上一躬身,拉轉馬頭,飛馳而回。

     關山月又為之感動,禁不住也有了離情别緒。

     直望到十人十騎不見,關山月才定過了神。

     定過了神,拉轉馬頭要走。

     一陣駝鈴聲随風傳來。

     駝鈴,有人騎駱駝。

     從輕快的蹄聲,響動的駝鈴聲可以聽出,駱駝還不是一匹,而且是往這個方向。

     往日落的方向,往這個方向。

     很快的,偏西的日頭,耀眼的金光裡,出現兩匹駱駝,飛快奔來。

     駱駝色呈深黃,落日光呈金黃,駱駝上的兩個紅點,特别顯眼。

     近了,那是兩個紅衣喇嘛,騎着兩匹雙峰駱駝! 紅衣喇嘛,向着此地來。

     關山月心頭為之一跳。

     兩匹雙峰駱駝,雖不是千裡明駝,可是奔跑起來十分輕快,轉眼問巳到近前。

     紅衣喇嘛是兩名中年喇嘛,神情冷峻,一起收缰停住駱駝,左邊一名冷然發話:“你是從‘承德’來的漢人?” 說的是漢語。

     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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