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自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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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大哥奈何不肯幫忙?” 厲無影聽若無聞,邢玉珍卻變色大喝:“無影,難道你末聽見教主之言麼?” 厲無影一震,木木然緩緩站了起來。

     黃袍人目中青光大盛,臉上的笑容令人望之心驚。

     邢玉珍忽一搖頭,滿頭長發頓時披散于肩,一張本來豔若桃李的花容月貌,如今也變的白裡滲青,形如厲鬼,猙獰可怖! 闵三姑突然驚呼:“不好,這是厲老魔夫婦以其畢生功力練成的金蠶血蠱,一旦陰陽相合……” 慕容岚雙眉方挑,慕容繼承等也方待有所行動。

     聖心神僧突揚霹靂大喝:“白玉臣,大劫臨頭,你還不知醒悟麼?” 白玉臣身形猛震,突然大呼說道:“陰雪紅,解開你那衣衫,看看你右臂上的齒痕!” 擡手“嘶”地一聲扯破自己右袖,右臂上鮮紅斑斑,齒痕宛然。

     厲無影臉色一變,目光轉注,逼視羅刹女。

     羅刹女一驚低下了頭,但,旋即她又猛然擡頭,嬌靥上一片鐵青,厲聲叫道:“白玉臣,你我這齧臂之盟已成過去,如今我已是厲家的人,你要怎麼樣?” 白玉臣大怒大恨,一聲厲叱,尚未說話。

     慕容岚适時接口說道:“女兒家變了心,便是鎖也鎖不住,他能拿你怎麼樣!隻是你今日喜新厭舊,難保他日你不移情别戀!” 羅刹女嬌靥神色一變,轉注厲玉,忽地珠淚雙垂,有如帶雨之梨花,楚楚動人,媚意無限地叫道:“玉哥哥!” 這叫聲,令人蕩氣回腸,更能令人心醉、腸斷、魂銷,便是明知是個火坑也能跳下去! 厲玉心如刀割,咬牙切齒,厲嘯一聲,便要撲向白玉臣。

     “站住!”厲無影-目大喝,厲玉一驚未敢動。

     邢玉珍卻突然冷冷說道:“無影,紅兒說得好,她跟白玉臣間的情愛已成過去,難道你也以為紅兒她不會從一而終麼?” 厲無影道:“不管怎麼說,我厲家不要這種兒媳婦……” “你敢!”邢玉珍變色喝道:“你不要我要,你要是不要紅兒,最好連我娘兒三個都别要!” 厲無影身形一陣顫抖,老臉抽搐,啞聲說道:“玉珍,多年夫妻,你這是何苦?” 邢玉珍冷冷說道:“你要是還念多年夫妻情,你就聽我的,否則你我今宵緣盡情斷,你是你,我是我,咱們兩不相幹!” 厲無影身形顫抖得更為厲害,卻未再開口。

     黃袍人适時笑道:“厲大哥怎麼那麼想不開,為外人而鬧得姻親失和,夫妻反目,落得個親痛而仇快,那劃得來麼?” 厲無影神色木然,閉着口隻不說話。

     邢玉珍冷冷一笑,道:“時間不多,無影,咱們動手吧!” 眼看着她就要有第二步行動,聖心神憎突然說道:“阿彌陀佛,女施主當真以為貧衲等無破金蠶血蠱之法麼?倘若貧衲等以慕容大俠大神神功為主,配合古大俠兩儀神罡,神尼之無相神功,不使賢伉俪有合壁之機會,然後再出手制服兩位中之任何一位,閉住任督,二位這所向無敵的金蠶血蠱還有機會施展麼?這是貧衲上體天心,念賢伉俪這半生修為不易,要不然貧衲先噴真血然後再以三昧真火為輔,二位又要落得什麼後果?所以一忍再忍,那隻是不忍眼見賢伉俪中人毒謀,落人圈套,為人所用,到頭來仍為人所害而已,可不是對賢伉俪有所顧忌!” 一番話聽得邢玉珍心驚膽戰,魂飛魄散,臉色連變,她強鎮心神,雙眉一揚,剛要開口。

     慕容岚突然笑道:“厲夫人,說吧,要如何你才能相信?” 邢玉珍冷冷說道:“除非日出西山,鐵樹開花!” 慕容岚軒了軒眉,道:“倘若這位教主有可能是九妙秀士百裡相呢?” 此言一出,那黃袍人隻是微微一驚,邢玉珍卻大驚失色地厲喝說道:“慕容岚,你胡說,你莫非把邢玉珍當做了……” 慕容岚搖頭笑道:“我這個人平生從不作謊言,不信厲夫人可問問他自己!” 黃袍人未等邢玉珍發問,便即大笑說道:“大嫂如何聽他信口雌黃,滿口胡扯,誰不知道九妙秀士百裡相已舍命全交,自墜廬山五老峰下,身死多日,難道他還會白骨生肉,借屍還魂不成?” 慕容岚笑道:“他雖不會白骨生肉,借屍還魂,但找個人替死,然後以他那獨步宇内的易容之術,以另一面目,另一身份出現,總是可以的!” 黃袍人冷笑說道:“那麼,慕容大俠,你親身所見怎麼說?” 慕容岚道:“那不難解釋,我承認他手法極高,暫時瞞過了我幾個,可惜你不該與我那兒子對拆一掌,露了馬腳!” 黃袍人道:“慕容大俠,你敢斷言麼?” 慕容岚搖頭說道:“我不敢斷言,隻能說有九成九的把握!” 黃袍人冷笑說道:“事到如今,對一個身死之人你還……” “你錯了!”慕容岚截口說道:“死者已矣,人死也一了百了,對那已經死了的百裡相,我不願說他一句,但對那猶活在人世,另一名百裡相,我卻不能有絲毫之放松,你若不承認你是百裡相,你敢跟我試上三招?” 黃袍人道:“那有什麼不敢的,休說三招,便是試上三十招、三百招又如何,隻試過三招之後,你便能斷定麼?” 慕容岚道:“那自然,我不妨告訴你,倘若你三招不敵,那便證明你不是百裡相,倘若我三招不敵,那便證明你是百裡相!” 黃袍人冷笑道:“人所共知,宇内你第一,他第二,他本不是你的敵手!” 慕容岚笑道:“你錯了,人所不知,唯獨我曉,他的功力比我還高!” 黃袍人冷笑說道:“功力比你還高的人,隻怕不隻他一個……” “我知道!”慕容岚點頭笑道:“也許還有教主閣下,隻是,功力比我高,卻又不是我那承兒敵手的,該隻有他一個,因為承兒藝出九妙,對他了若指掌,且又兼十絕家學!” 黃袍人道:“那麼你慕容大俠就試試看再說吧!” 慕容岚笑道:“在未動手過招之前,我要提醒教主閣下一句,教主最好竭盡全力,莫存禮讓之心,倘若三招之内教主不敵我,我仍可當場揭穿教主那臉上之物……” 黃袍人一震,但旋即笑道:“我明白了,多謝慕容大俠提醒!” “還有!”慕容岚笑道:“教主該知道,以你我之功力,一旦動起手來,要想逼和,那也是件很不容易也不可能的事!” 黃袍人神情又複一震,慕容岚已然一笑舉步,潇灑飄逸地行向了廣場之中,黃袍人目中忽閃詭谲狠毒光芒,陰陰一笑,跟着行了過去。

     在廣場中,這一正一邪兩位頂尖兒高手隔丈對立,隻聽黃袍人揚聲笑道:“慕容大俠,這動手試招是幾個人的事?” 慕容岚輕笑說道:“我懂,隻是教主不用擔心,我請我方之人退出卅丈外,讓他們沒有機會插手,可好?” 黃袍人目中異采一閃,笑道:“那自然是最好不過!” 慕容岚随即揚聲說道:“蘭妹,請跟大和尚、神尼離開這鬥場遠一點!” 上官蘭應了一聲,毫不猶豫地偕同衆人往後退去。

     闵三姑适時低低說道:“夫人,你可知道那匹夫安的是什麼心?” 上官蘭點頭說道:“謝謝闵婆婆,我知道,他想在三招之内殺慕容大俠,到那時縱然證明了他是百裡相,他的目的已是達到了!” 闵三姑道:“那麼夫人怎麼答應後退?” 上官蘭淡淡笑道:“其實,闵婆婆該知道,以他的功力,逼和慕容大俠并不是一件難事,咱門若不退後,如何讓他盡施全力,再說,對付這種人,不冒險也是不行的!” 闵三姑憂心忡仲,焦急地道:“這哪裡是冒險,簡直是……” 上官蘭截口說道:“闵婆婆放心,吉人自有天相,我不以為慕容大俠會傷在他手中,假如那樣,天道何存?” 說話間,衆人已退至廣場邊緣上,仔細算算,如今距離鬥場,少說也有廿四丈以上,遂停了步,全神凝注鬥之場中。

     眼見着衆人退至廣場邊緣上,黃袍人臉上挂着詭異奸笑地目注慕容岚,拓聲笑道:“慕容大俠,如今場中隻你我兩個,不虞再有第三者打擾,你我是較内功還是比拳掌?” 慕容岚笑道:“我是選後者,不知教主意下如何?” 黃袍人笑道:“我是舍命奉陪,自然樂于從命!” 慕容岚道:“那麼,請!” 黃袍人也道了一聲:“請!”然後兩個人身形閃動,邁開步履,繞場疾走,片刻之後,隻見一白一黃兩條人影閃電疾轉,已分不清楚人形。

     突然一聲輕笑,白影電閃,撲向了黃影,随聽黃袍人說道,“慕容大俠既稱神威震宇内,所向無敵,我怎敢輕櫻銳鋒?”黃影飛閃,避過一招,單掌電出襲向慕容岚左肋。

     轉眼兩招過去,雙方秋色平分,仍難判出高下,眼看着就要發出最後一招,一聲厲笑,黃影突然沖天拔起,半突中忽折而下,旋轉下降,淩空擊向慕容岚。

     場外幾人看的清楚,慕容岚面有喜色,卻也有驚容,這情形,任何一人都明白,闵三姑方自失聲大呼:“不好,那匹夫要施煞……” “手”字未出,慕容繼承已長身疾射:行空天馬一般撲向鬥場,他身法雖快,應變雖速,可是廿多丈距離,如何能來得及,一發之差,十絕便難幸免。

     幾人心膽欲裂,魂飛魄散,便待—— 蓦地裡,一聲蒼勁佛号震天懾人,聖心神僧與三音神尼同時将那撣門至高絕學“天龍禅唱”、“無相神功”滲入佛号之中發出。

     禅門神功絕學果然不凡,二聖佛法也的确無邊,震得半空中黃袍人的身形頓了一頓,手上也緩了一緩。

     就在這刹那間的-頓一緩,慕容繼承已然撲至,含怒出手,雙掌狂揮,硬截半空中黃袍人。

     隻聽砰然一聲大震,慕容繼承身形疾降落地。

    那黃袍人卻被震出丈餘,落地後還踉跄倒退了好幾步方始拿樁站穩,但,他身形剛穩,卻騰身又想跑,而,适時古寒月已然跟着掠至,兜頭一掌,硬把他截了下來。

     及至他二次落地,再欲騰身時,慕容岚、慕容繼承、古寒月已成鼎足之勢把他包圍在了核心。

     接着,場中掠來了僧尼二聖,上官蘭與仲孫飛瓊等人。

     慕容岚目中寒芒暴射,揚眉說道:“教主閣下,你如今還有何話可說?” 眼見大勢已去,黃袍人目光黯淡,垂首不語。

     慕容岚轉注邢玉珍,揚聲說道:“厲夫人,你如今可相信慕容岚……” 邢玉珍截口說道:“邢玉珍不否認此事可疑,但邢玉珍并未見到百裡相!” 顯然,她還是不肯輕信。

     慕容岚軒了軒眉,道:“那麼厲夫人請稍候,慕容岚自有辦法證明你看!” 話落,收回目光,移注在黃袍人臉上,緩緩說道:“百裡賢弟,從十九年前至今宵,其間這些事,諒必無須我再費口舌,多作重述,你還有什麼話說?” 黃袍人目中奇光忽現,突然說道:“有,天滅九妙,令人好恨!” 此言一出,隻聽邢玉珍滿含羞愧地道:“慕容大俠,是邢玉珍愚昧無知,冥頑該死,如今邢玉珍已明白一切,從此隐居哀牢,相夫教子,不再複出!” 遙遙施了-禮,擡手點了愛子穴道,扶着他偕同厲無影破空飛出,轉眼不見!知子莫若母,她是明知愛子中魔太深,與羅刹女必難分難舍,故此點了他的穴道,免得麻煩。

     慕容岚暗暗一歎,轉望百裡相揚眉說道:“賢弟,你說說看,你我何仇何怨?” 百裡相獰聲說道:“何必仇恨?你奪我之愛,又複聲名威望兩居我之上,那已經很夠理由促使我殺你了!” 慕容岚道:“殺我,那或無可厚非,但你不該使承兒……” 百裡相獰笑截口說道:“讓你自己的骨肉摧毀你的-切,我手不沾血腥,便可殺你于無形,豈不是更好?” 慕容岚道:“可是你并未能如願以償,成功地達到目的!” 百裡相道:“所以說天滅九妙,令人好恨!” 慕容岚搖頭說道:“賢弟,你錯了,不是天滅九妙,而是九妙滅九妙,你要知道‘情’之一字,半點勉強不得,那英雄翹楚,天下第一人頭銜,也不是單憑霸力毒謀所能争來的!” 百裡相道:“可是世上如若沒有你,美人、榮銜,那一切的一切,都會是我九妙秀士百裡相的!” 慕容岚道:“那麼,賢弟,你該發奮圖強,再謀精進,用正大光明,能使天下武林人人信服的方法勝過我!” 百裡相道:“那恐怕要經過很長一段時間,我沒有那麼好的耐性!” 慕容岚道:“事實上,你如今身敗名裂,又能得到些什麼?” 百裡相身形倏顫,唇邊抽搐,閉口不言,那臉上的神色,難看得怕人,半晌才憋出一句:“事到如今,夫複何言?慕容岚,無論怎麼說,我總認為那是天滅九妙,要割、要剮我任你了!” 慕容繼承冷哼說道:“哪怕你不任!”擡掌便待抓出。

     慕容岚突然沉喝說道:“承兒大膽,退後!” 慕容繼承一震收手,躬身退往後去。

     慕容岚威态一斂,向着百裡相擺手說道:“我沒有這個意思,賢弟,你走吧!” 闵三姑一怔,有心插口,但一觸及神尼那雙慈目中湛湛神光,心頭一震,連忙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百裡相也自一怔,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慕容岚泰然說道:“我沒有什麼意思,我仍覺得你我之間無仇恨可言,有的隻是知交多年,親逾手足的友情,我不究既往,你大嫂與古大哥也未必會在意,隻要賢弟你悔悟改過,普天下不乏絕代紅粉,隻要賢弟你能以光明磊落的方法勝過我。

    這天下第一人頭銜我也可以拱手相讓,隻要賢弟你有以對八劍與六奇,你走你的,我絕不難為你!” 百裡相默然不語,良久始轉望白玉臣,慘笑說道:“如今我告訴你,你那師父、師伯、師叔及六奇中的雙殘、東郭逸都是我殺的,你可相信?” 白玉臣目中毒芒暴射,冷然點頭,道:“我相信,我不但相信,而且要……” 百裡相點頭笑道:“那我就放心了,一言解你雙方仇怨也安心了。

    不必你動手,我會自己了斷的!” 話落,閉口不再說話,但倏地,他身形一晃,唇邊滲血,緩緩倒了下去,寂然不動。

     顯然,他是咬舌自盡了,一代枭雄的武林第二人,隻因為一念之誤,落得如此悲慘下場,屍陳萬劫魔宮,從此埋骨在這阿爾金山之上,怎不令人感歎? 這正是,害人之心不可有,作惡之事不可為。

     跟着百裡相那緩緩倒下的屍身,衆人也緩緩低下了頭,但倏地,忽聽闵三姑冷哼說道:“好東西,她母女倒趁機溜了……” 衆人聞言擡眼望去,可不是,不知何時那羅刹夫人陰妙香與羅刹女陰雪紅已然蹤迹不見沒了影。

     古寒月騰身而起,直上半空,隻見他擡手東指,揚聲說道:“恩主,她母女猶在一裡之内……” 慕容岚歎道:“古大哥,算了吧,得放手時便放手,能饒人處且饒人,經此兩次打擊,料她也興不起風,作不起浪了!” 他既然有了話,古寒月自然未再追趕。

     說完之後,慕容岚目注白玉臣,又道:“白少俠,人死一了百了,如今你恩怨俱消,這萬劫魔宮你該很熟悉,趁我幾個未走之前,去找令師伯他們幾位吧!” 白玉臣應了一聲,轉身撲向了離魂宮中。

     适時,聖心神僧望着慕容岚含笑說道:“檀越,諸事都完了麼?” 慕容岚點頭說道:“該沒什麼事了!” 聖心神僧轉注古寒月,含笑說道:“檀越,你我所約之事,是時候了!” 古寒月一震說道:“大和尚,現在就走?” “怎麼,莫非檀越舍不得?” “那什麼話,我隻因為這一走喝不成幼主及瓊姑娘的喜酒了!” 衆人不禁失笑,二小羞紅了臉,低下了頭,那悲慘氣氛,一時為之沖散不少。

     慕容岚适時說道:“古大哥,如今也該改改稱呼了,古大哥輔我半生,對慕容一門恩義兩重,我有意把承兒認在古大哥膝下……” 古寒月忙道:“這豈非折煞老奴……” 慕容岚皺眉說道:“古大哥!”古寒月“哦”了一聲,郝笑說道:“老奴……不,我忘了,這樣吧,他們小兩口将來多兒多女過繼給我一個就行了!” 一句話又羞紅了兩張臉,在衆人含笑卻又含淚的相送下,古寒月随着聖心神僧與三音神尼飄然而去。

     适時,阿爾金山之巅射落了第一線曙光。

     正是!黑暗已盡光明至,從此寰宇清澄靖武林。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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