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自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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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難道我老婆子老眼雙花看錯了你了麼?” 百裡相冷冷說道:“闵婆婆,誰不知道十絕、九妙交稱過命,我百裡相又是俠義武林中的第二,隻怕這話别人難信,我百裡相更要指你血口噴人,向你索取公道!” 闵三姑冷笑說道:“我老婆子要怕這些也不說了,你就是藉着與慕容大俠知交以及宇内第二人身分,一手掩盡天下人耳目,讓人幾幾乎不敢懷疑到你頭上去,隻可惜百密一疏,你露的破綻太多了些!” 百裡相道:“闵婆婆,我沒有理由這麼做!” 闵三姑道:“你心胸狹窄,嫉妒慕容大俠在你之上,也因為慕容夫人對你不屑一顧而嫁慕容大俠,你記恨在心,引為恥辱,這些理由該夠了!” 百裡相仍然毫不動氣地淡淡說道:“闵婆婆,你身為武林前輩,成名多年,當知無證無據,不可空口指人,那也形同惡意中傷,血口噴人,須知我百裡相的身份、聲望可不同于一般武林!” 闵三姑道:“這,慕容大俠伉俪有所顧忌,我老婆子站在第三者立場,卻不會有任何顧忌,我老婆子也不在乎你倒打釘耙,反咬人-口地扳倒我,我老婆子雖然承認你行事高明,極具心智,讓我老婆子明知是你,但永難抓着你的明确有力證據……” 百裡相道:“既然如此,你還說什麼?” 闵三姑冷笑說道:“你先别得意,邪不勝正,道必勝魔,天理昭彰,奸不久隐,總有-天我老婆于等會抓着你那明确證據的,一旦羅刹教灰飛煙火,我看你何處可遁形?” 百裡相笑道:“那不要緊,我九妙與羅刹教風馬牛毫不相關,一旦羅刹教灰飛煙滅,我百裡相還是我百裡相,誰敢奈何我,誰又能奈何我?” 闵三姑冷哼說道:“别人也許無可奈何你,但這位身兼兩家之長,對你那武學摸得一清二楚的承哥兒,卻足夠置你于死地!” 未聞百裡相答話,想必是闵三姑一語震動了他的心神,良久,方聽他一笑說道,“闵婆婆,你錯了,别說十絕、九妙之間永無刀兵可言,便是有,承侄兒也絕非我這個做叔叔的對手!” 怪的是慕容繼承雖然目射兇煞,玉面煞白,神色至為怕人,可是他一直未說話,便是如今耳聞此言,他也緊閉着嘴,一言不發。

     隻聽闵三姑冷笑說道:“十絕拿你當知友,勝過一母同胞親兄弟,可是你九妙狼子野心,處心積慮太狠毒,有沒有刀兵可言,你自己明白,至于承哥兒是否是你的對手,你自己也知道,我老婆子懶得多說,倘若你九妙是個漢子何妨下來試試看?” 百裡相笑道:“我說過,十絕與九妙之間永沒有刀兵可言,再說,我這為人叔叔的,怎好跟摯友之子拼死活?” 闵三站冷哼說道:“你少往自己臉上抹粉,隻怕我老婆子幾個沒一個能容得下你,尤其是承哥兒他本人!” 百裡相忽地轉了對象,道:“慕容兄,真的麼?” 慕容岚可未料到闵三姑會不顧一切地突然直言,靜聆多時之餘,他早預備好了對策,當即笑了笑,道:“賢弟,你這令愚兄難以作答,誰都不能怪,要怪那隻能怪賢弟你所作所為啟人疑窦,讓人……” 百裡相道:“小弟不在乎别人怎麼想,隻問慕容兄自己怎麼說?” 慕容岚道:“賢弟,恕愚兄直言,你那所作所為巧合太多,便是愚兄也難免動疑!” 百裡相笑道:“這麼說來,闵婆婆适才所說,也皆慕容兄心中之話了?” 慕容岚道:“事實如此,愚兄不敢否認!” 百時相話聲忽轉沙啞,頗帶悲痛地道:“慕容兄,你我多年過命之交,難道連慕容兄也懷疑小弟了?” 慕容岚面有不忍色,但旋即那不忍之色一掃盡淨,道:“賢弟,愚兄說過,那隻能怪賢弟!” 這個“怪”字,包含的太多了! 隻聽百裡相悲笑說道:“披心瀝膽對知己,事到頭來為人疑,我這是何苦?既然如此,小弟費盡心力擒來的七個人,慕容兄不看也罷!” “不!”慕容岚竟然搖了頭,道:“賢弟,愚兄是仍然要看!” 上官蘭幾人一驚,慕容繼承便要說話,慕容岚忙以眼色止住。

     隻聽百裡相悲聲歎道:“慕容兄既不見信于小弟,看看何益?” 慕容岚笑了笑,道:“賢弟盡心盡力為愚兄,愚兄又怎好令賢弟失望?” 百裡相默然未答,半晌始道:“既如此,小弟不敢再說,慕容兄請上來吧!” 慕容岚淡然一笑,儒衫擺處,便要舉步。

     慕容繼承突然跨前一步,道:“爹,承兒陪您走一趟!” 慕容岚搖頭笑道:“不必了,爹自己能照顧自己!” 慕容繼承還想再說,慕容岚臉色突沉,道:“承兒,不聽父命便是不孝,莫要辱沒了十絕威名,後站!” 慕容繼承大急,但卻未敢多說,忙望向乃母。

     上官蘭卻泰然安詳地向他搖了搖頭。

     慕容繼承沒奈何,既不敢違父命,也不敢違母命,隻得躬身低頭,飄身退後。

     慕容岚臉色稍霁,淡淡笑道:“這才下愧十絕之後!” 話落,飄然舉步,往上行去。

     闵三姑與古寒月忍不住要說話,上官蘭忙遞眼色。

     古寒月末便問,闵三姑卻詫聲說道:“夫人,你這是……” 上官蘭嫣然笑道:“闵婆婆,慕容大俠是我的夫婿,我哪肯讓他隻身涉險,不過,事關十絕半生英名,我這為妻者不能不成全他,再說,我也敢保證,他此去縱或有驚,也必無險!” 闵三姑默然不語,心中卻仍是忐忑難安。

     隻聽慕容繼承突然冷哼說道:“他百裡相若敢傷我爹毫發,慕容繼承若不把他碎屍萬段,挫骨揚灰,誓不為人!” 說話間,隻見慕容岚一襲潇灑、飄逸儒衫已隐入半山雲霧中不見。

     大夥兒的一顆心,也随之揪得更緊,而,唯獨上官蘭她仍是那麼泰然、那麼安詳,生似沒事人兒一般! 高處不勝寒,往上登峰,慕容岚一襲儒衫予人有不勝單薄之感,穿過那舒卷半山的迷蒙雲霧,眼前立時開朗,半山之上,近絕峰處一景一物清晰可見。

     昏暗冷輝灑照下,慕容岚擡眼前望,隻見那緊靠五老峰下,傍依奇陡峭崖的一處斷崖之上,橫七豎八地倒卧着七個人,那六名穿黑衣的,正是那血盟十友之六的長江十八寨的六名巡察,天狼秀士冷如冰等人。

     那如今僅餘其六的血盟十友身旁,倒卧着另一青衫人,背向裡邊,是故看不清面目。

     而這七人身旁,緊靠斷崖,下臨探澗的一塊大青石上,卻背外面内地坐着個黑衣文士,正是九妙百裡相! 一見慕容岚登峰,百裡相立刻站了起來,拱手相迎。

     慕容岚飄身直上斷崖,也拱手還禮。

     這種情形下的見面,至為尴尬,還是百裡相先打破沉寂,微一擺手,強笑發話,說道:“慕容兄請坐!” 慕容岚淡淡說道:“愚兄還要追賊救人,未敢多事停留,不坐了。

    ” 百裡相強笑說道:“既然慕容兄以為小弟是羅刹教的幕後指使人,擒得小弟該勝過擒那白摩天等人百倍,同時也可以小弟換人,何須再去追賊救人?” 慕容岚笑道:“愚兄雖有此心,卻苦無此力,若之奈何?” 百裡相臉色一變,旋即強笑說道:“那好辦,小弟不敢與慕容兄對抗,等慕容兄看過此人,驗明無誤之後,小弟自縛雙手,跟慕容兄下峰就是!” 慕容岚目中異采一閃,道:“賢弟當真要這麼做?” 百裡相悲慘苦笑,道:“小弟既難見信于人,又複難見容于人,活在這世間還有什麼意思,不如聽憑慕容兄處置,以遂他人之心的好!” 慕容岚笑了笑,有意改變話題,擡手一指斷崖處那七人,明知故問地道:“賢弟,這就是他七人麼?” 百裡相點頭說道:“正是那一缺老人與冷如冰等七個匹夫,小弟被他們害苦了,等慕容兄驗明之後,小弟要将他們一一加以處置!” 慕容岚搖頭說道:“不必看了,既是他七個就行了!” 百裡相道:“慕容兄還是近些看看的好,小弟精擅易容之術,莫讓慕容兄以為小弟是随便找七個人加以易容來哄騙慕容兄的!” 慕容岚略一猶豫,笑道:“既如此,愚兄就不客氣了!” 說着舉步近前,俯身一一查看,此際,他置身處,是在百裡相對面,距離斷崖也不過兩三尺距離,倘若百裡相此時猝然出手,那隻消一掌慕容岚便會絕無生理地被震落斷崖,落得個粉身碎骨、血肉-灘! 可是,他沒有,不但沒有猝然出手,便是連一點殺機都沒有,一直靜靜伫立,等待慕容岚把七人一-看完。

     未幾,慕容岚站直了身形,擡起了頭,雙目之中異采連閃地逼視百裡相,帶笑說道:“賢弟,你輕易地錯過了千載難逢的大好良機!” 百裡相神色不變地淡淡笑道:“小弟明白,憑小弟功力,适才隻消功出十成地一掌,慕容兄便會被震落斷崖,絕無生理!” 慕容岚道:“愚兄不明白賢弟為何輕易放過這不再有良機?” 百裡相淡淡笑道:“小弟也不明白慕容兄為何認為小弟非這麼做不可?” 慕容岚暗暗一怔,一時未能答上話來。

     百裡相卻淡然一笑,又道:“慕容兄看完了麼?” 慕容岚目光凝注,點了點頭,道:“多謝賢弟費心費力,愚兄看完了!” 百裡相道:“是他七人無誤麼?” 慕容岚道:“冷如冰等六人無誤,那一缺老人愚兄卻不敢說!” 百裡相淡淡笑道:“是與不是,小弟已不求慕容兄相信了!”衣袖忽展,地上七人應勢飛起,直出數丈,然後飛墜澗底雲霧中不見。

     慕容岚心中一震,歎道:“一念之誤,為人賣命,為人幫兇,卻不料落得如此下場!” 百裡相淡淡一笑,沒說話,雙手往後一背,轉過了身面對斷崖,不言不動。

     慕容岚心頭又複一震,道:“賢弟這是……” 百裡相未回頭,卻開口說道:“小弟說過,願自縛雙手,任聽處置,如今小弟在此,慕容兄是縛小弟下峰也可,一掌把小弟震落斷崖也可,任憑慕容兄!” 這下可真令慕容岚為難,也真令慕容岚糊塗了。

     倘若那十九年來處心積慮,害他慕容一門的是九妙,如今百裡相他如何肯甘抛一命,聽人處置。

     以眼前情勢,縛他雙手或難,但背後出掌把他震落斷崖,那可是輕而易舉,如同反掌吹灰。

     倘若那一直隐身暗中的元兇不是他九妙,為什麼個個疑點可以扯得上他,他那所作所為那麼令人動疑。

     怔立之中,慕容岚腦中閃電百旋,忽地笑道:“賢弟,你熟知愚兄,愚兄豈是這種人……” 他認為百裡相是摸清了他的為人,明知道他絕不會這麼做,所以才故示大方任聽處置。

     豈料,百裡相突然轉過身來,森寒目光直射慕容岚,道:“慕容兄是不肯下手?” 慕容岚點頭說道:“不錯,縱深仇大恨,愚兄也不願這麼雪報!” 百裡相雙眉陡挑,淡淡說道:“小弟不敢相強,隻有走第二條路了,這條路不用慕容兄動手,小弟自會從此處跳下去。

    ” 慕容岚自是不肯相信,淡笑不語。

     百裡相面上掠過一絲異樣神色,忽地笑道:“小弟也知道慕容兄不信,但慕容兄該知道,小弟向來說得出,做得到,再說,為報答知己,為洗刷自己,為顧全彼此間的多年友情,小弟又何惜一命……” 慕容岚雖仍未說話,可是臉上也微微動容。

     百裡相長長地歎了口氣,接道:“在小弟臨死之前,敢請慕容兄據實答小弟一問,慕容兄可是認為小弟便是那羅刹教主?” 慕容岚略一遲疑,毅然點頭,道:“事實如此,愚兄不願否答!” 百裡相唇邊掠起一絲凄涼笑意,道:“那麼,小弟可以告訴慕容兄,小弟如今絕命于此,那羅刹教主卻遠在阿爾金山萬劫魔宮之中圖謀稱霸天下、席卷武林之策,小弟死後,武林之中,慕容兄仍可碰見一個功力高絕、舉世罕匹的羅刹教主!” 語畢,忽地擡腕出指,向着丈餘外奇陡峭壁虛空疾書,他寫的是:“甯内第二人,九妙秀士百裡相,為保全與宇内第一人十絕書生慕容岚的多年友情,跳崖自盡,絕命于此!” 慕容岚入目字迹,心頭方震,百裡相已然寫畢,忽地仰天悲凄長笑,笑聲中,身形閃動,縱落斷崖。

     慕容岚做夢也未料到會說跳真跳,這假戲做不得,便是大羅金仙跳下去也絕無生理。

     睹狀大驚失色,心膽欲裂,單掌電出要抓,但隻差一發,百裡相身形已然直上半空,忽地頭下腳上,飛墜而下,隻一轉眼,再看時,百裡相一個身形已化為黑點一團,飛投澗底迷蒙雲霧中不見。

     刹時間慕容岚怔住了。

     蓦地裡,一聲蒼勁佛号劃空響起,傳自五老峰頂:“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慕容岚一震而醒,霍然轉身回顧,隻見五老峰頂灰衣飄飄聯袂步下二人,竟是聖心神憎與三音神尼! 慕容岚尚未發話,聖心神僧與三音神尼雙雙至近前,一起合十微躬身形,道:“檀越别來無恙?” 慕容岚未答,也未還禮,隻啞聲說道:“二位怎麼也在五老峰上?” 聖心神僧道:“不敢欺瞞檀越,貧衲與三音道友早在百裡相登上此峰時,便已隐身在峰頂一株老松之上!” 慕容岚道:“這麼說來适才事二位都聽見了,也都看見了?” 聖心神僧點頭說道:“貧衲與三音道友本以為他會借這機會下手檀越,好來個人贓俱獲,擒他當場,卻不料……”一歎住口不言。

     慕容岚身形一陣顫抖,道:“大和尚,我妄稱當世第一奇才,對今夜此事卻百思莫解!” 聖心神僧道:“便是貧衲與三音道友也難明所以……” 突然數條人彰沖破迷蒙雲霧,閃電掠至,是上官蘭等人,入目眼前情狀,一齊怔住,定過神來,闵三姑先叫道:“慕容大俠,那百裡相人呢?” 慕容岚未說話,指了指峭壁上百裡相所留字迹,又指了指斷崖,這一來,幾人又再度怔住。

     半響,闵三姑突然搖頭說道:“我老婆子不信他會這麼做!” 慕容岚苦笑說道:“而事實上,大和尚、神尼與我都是眼睜睜地看着他由這斷崖上跳下去的!”接着又把适才事慨略地說了一遍。

     聽完,闵三姑一語不發,轉身又向來路掠去。

     幾人自然知她要去幹什麼,于是,除了上官蘭與美姑娘外,慕容繼承與古寒月都跟着掠了下去。

     半晌,雲霧中人影閃動,她三人已掠了回來,古寒月與慕容繼承眉鋒深皺,默然不語。

     闵三姑則面色木然地連連搖頭說道:“真令人難信,這真令人難信,難不成咱們料錯了,當真是冤枉了他……” 顯然,百裡相是死了沒錯! 慕容岚苦笑說道:“誰知道,是與非,隻有問天了……” 三音神尼突然說道:“三姑你都見到了什麼?” 闵三姑道:“八具血肉模糊的屍體,但三姑-眼就認出了哪個是百裡相。

    ” 口口口口口口 這一天,時間是夜初更,地點是阿爾金山絕峰,萬劫魔宮之中,人物是當世武林之中,正邪兩派的頂尖兒高手。

     有十絕書生慕容岚、僧尼二聖的聖心神僧、三音神尼、上官蘭、慕容繼承、闵三姑、仲孫飛瓊、古寒月。

     有天池老怪、毒魔厲無影、邢玉珍夫婦,毒魔那獨子金環玉二郎厲玉、羅刹夫人的愛女,那不知名的羅刹女。

     隻不見羅刹教主、羅刹夫人、天池老怪的座下十侍、那獨臂劍客郝百通的六徒弟白玉臣。

     在那萬劫魔宮中的地點,是在萬動魔宮離魂宮之前的一片廣場中,廣場中,分左右地擺着兩桌酒宴。

     左邊,是十絕書生慕容岚等正派英俠。

     右邊,那身材矮胖的錦袍老者,是天池老怪,那身材高大、長相威猛兇惡的紅袍老者及那杏眼桃腮的黑衣中年美婦人,則是毒魔厲無影、邢玉珍夫婦,他夫婦身旁,左邊是厲玉,右邊是那未過門的媳婦兒羅刹女。

     在這兩桌酒宴的正前方,另擺着一桌酒宴,那張桌子上,隻擺着兩張椅子,如今猶自空着,顯然,那是羅刹教主夫婦的主座。

     三張桌子上,牙箸、銀壺、玉杯,極盡豪華氣派之能事,每一張桌子上,成梅花狀地擺放着五隻精細的上好瓷碗,每一隻瓷碗上,都有一個蓋子蓋得緊緊的,不知内盛何物,但由那陳設之豪華氣派,想見得那一十五隻大海碗中,必然是山珍海味味,冠絕天下之佳肴。

     主人未出,客人未便動箸,便連那陪客也是一樣,兩張桌上的人,都是靜靜地坐着,既沒人動,也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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