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苦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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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寒月長眉一軒,道:“那麼适才大和尚就該讓古寒月跟幼主見面!” 老和尚目光深注,道:“檀越是責怪老衲适才不該不讓檀越與他見面?” 古寒月道:“古寒月不敢,古寒月隻是想不通大和尚為何反對古寒月相見幼主之前,卻又命古寒月監護幼主幹後。

    ” 老和尚道:“道理很簡單!” 古寒月道:“古寒月想聽聽。

    ” 老和尚深探地看了他一眼,道:“檀越莫非不信老衲……” 占寒月道:“古寒月不敢!隻是想多知道一些。

    ” 老和尚笑了笑道:“看來老衲非說不可了!” 古寒月道:“古寒月不敢強大和尚所難。

    ” 老和尚道:“書有未曾經我讀,事無不可對人言,檀越,這不關天機,老衲并無絲毫為難之處!” 古寒月鐵面一紅,道:“那麼,古寒月洗耳恭聽!” 老和尚莞爾一笑道:“我激他,你激我.看來還是檀越高明……” 古寒月一張鐵面紅得發了紫,赧然低下頭去。

     老和尚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檀越,請先答老衲一問,老衲昨夜該走不走,在此等侯檀越那位幼主何為?” 古寒月一怔說道:“大和尚何必多此一問?” 老和尚微笑說道:“這麼說來,檀越知道?” 古寒月點頭說道:“古寒月不呆不癡!” 老和尚道:“再請檀越答我一問,對他來說,檀越跟老衲,誰是外人?” 古寒月道:“自然是大和尚!” “這就是了!”老和尚道:“自己人沒有不幫自己人的,适才老衲若讓檀越跟他見了面,檀越是幫誰好?能眼睜睜看着他落敗?” 古寒月一怔默然。

     老和尚又笑了笑,道:“幫誰都不好,袖手觀望,那局面更加尴尬,何如根本不見。

    再說,檀越知道老衲并無惡意,他卻不知,當時如果檀越自老衲身後現身走出,難道先讓他誤會檀越這個自己人聯合老衲這個外人欺負他麼?” 古寒月這回說了話,長眉微挑,道:“大和尚,古寒月幼主可不是不明……” “檀越!”老和尚截口說道:“這不關明不明事理,年輕人終究是年輕人,血氣方剛.總以為自己是對的,何況他一直受他那師尊熏陶……” 話鋒微頓,道:“假如他此時便對檀越有所誤會,那麼,老衲要檀越做的,檀越還能順利圓滿達成麼?” 古寒月道:“大和尚今後要古寒月做的,同樣是偏向大和尚,隻怕仍不免引起古寒月那幼主的誤會!” “那不同!”老和尚道:“沒有外人在場,自己人究竟好說話,何況,老衲并不是要檀越阻攔他報仇,殺人。

    ” 古寒月一怔,滿面困惑之色,詫聲說道:“大和尚,你不是要古寒月阻攔我那幼主報仇、殺人?” 老和尚微-搖頭道:“不是!” 古寒月越發地滿頭霧水,惑然莫明。

     老和尚道:“幫助他報仇,幫助他殺人!” 八成這老和尚老糊徐了! 古寒月巨目圓睜,半張海口,良久憋出一句:“大和尚,你不是開玩笑吧!” 老和尚淡然說道:“事關天下蒼生,老枘怎敢輕易戲言?” 古寒月簡直哭笑不得:“大和尚,這該不會是真的……”老和尚道:“出家人不打诳語,老衲句句實言,絲毫不假!” 古寒月道:“大和尚,你把古寒月弄糊塗了!” 老和尚突然笑說道:“檀越聰明一世,何糊塗一時?法不傳六耳,老衲這兒有素箋一紙,檀越不解者,素箋上都有說明,且拿去看看!” 翻腕自袖底取出一張折疊索箋,随手遞給古寒月。

     古寒月打開一看.立刻巨目放光,詫異之色盡收:“大和尚,原來如此,大和尚認為古寒月做得到?” 老和尚道:“老衲沒将這使命交給别人!” 古寒月道:“古寒月幼主藝出武林第二人一身功力……” 老和尚截口說道:“檀越也非十九年前的鐵面神陀,你一身功力與他師門在伯仲之間,做這件事,應該輕而易舉!” 古寒月神情一震,道:“大和尚,我不信!” 老和尚淡然笑道:“檀越不信自己,抑或不信老衲?” 古寒月道:“古寒月不信自已能……” 老和尚截口說道:“這是因為檀尚不知老衲已為檀越加添一甲子功力!” 古寒月神情大震,道:“大和尚,莫非在十九年前,大和尚為古寒月療傷之際……”老和尚微笑不語。

    古寒月略一沉吟,猛然擡頭,“大和尚,我怎麼一直不知道?” 老和尚不答反問:“十九年來,檀越未到外處一步,何曾與人動過手?” 古寒月道:“但十九年後的昨天…” 老和尚接道:“棋要逢對手,将要遇良材,如今的血盟十友,差了檀越太多,檀越無盡情用武餘地,難露真才實學!” 古寒月巨目凝注,異采連閃,良久才道:“這麼說來,是真的?……” 老和尚道:“本來就是真的!” 古寒月默然不語,魁偉身軀一矮,突然拜下。

     但,雙膝剛着地,他怔住了。

     眼前哪還有老和尚人影? 連他都未能看清老和尚是怎麼走的。

     剛站起,耳際傳來老和尚祥和話聲,莫辨方向,莫辨所在:“檀越常言說得:好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檀越功力倍增,這是檀越的福緣,老衲不過借天假手而已,何敢當檀越大禮拜謝?還記得老衲十九年前之忠告:一念為善,蒙恩報恩,已種無窮後福。

    檀越下得君山,可先往嶽陽一行,或有所得,就此别過,他年有緣當會再見!” 話聲随即寂然,不複再聞。

     人,早走了,可是古寒月卻仍神情肅然,垂手而立.他恭謹望空一拜:“大和尚,古寒月受賜良多,終生難報大恩,不敢言謝,再受我一拜!”一拜面起,騰身疾射而去。

     古寒月依了老和尚的話,一離開君山,就直奔嶽陽。

     人是血肉之軀,不是鐵打鋼鑄的,不管一個人功力多高,紮緊腰帶餓肚子,那也是不行的。

     除非是半仙之體,煙火不食,但煙火不食,那是不食煙火,卻仍得吃點果子類充饑。

     古寒月打從昨日晌午至今,已整整一天一夜滴水未飲,粒米未進,腹中饑腸辘辘自然是不在話下了。

     所以,他一進了嶽陽城,便打算找家酒樓坐坐。

     在嶽陽,群英樓是首屈一指的大招牌,坐落東大街西頭,門前經常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嶽陽不是生地方,古寒月一到便直奔群英樓。

     世上從人心願的事兒,少之又少。

     你想這麼做;就偏偏不能順利這麼做。

     古寒月剛走到東大街中段,離群英樓不到二十丈,遠遠地,已可看見那三個朱紅大字的大招牌。

     不料就在這時,由群英樓中傳出一陣嚷擾聲,緊接着一大群人一湧而出,驚慌失措,争先恐後地向大街兩頭四散狂奔,生似那座群英樓就要塌下一般。

     古寒月一怔駐步,探掌一把抓住了一個跑到身邊的酒客。

     那名酒客一哆嗦,-掙沒掙脫,紅了臉,瞪了眼:“喂,你這人這是幹什麼!” 古寒月沒松手,閑着的那隻左手指了指群英樓:“怎麼回事?” 那名酒客怒聲說道:“你不會自己看看去!” 說得是,要知道怎麼回事,自己瞧去,抓人幹什麼? 瞧模樣,他還真橫,其實難怪,吃酒吃得好好的,如果是沒有要命的大事兒,不會恨爹娘少生兩條腿地急急跑出來。

     既有要命的大事,跑都唯恐太慢,哪堪再被人扭住跑不掉?他哪能不急,又哪能不橫? 他急.他橫,古寒月卻跟沒事人兒一般,淡然說道:“我問你怎麼回事?” 看來他有點不講理。

     那名酒客差點兒氣炸了肺,剛要再掙,突然咧嘴大叫道:“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講理,輕一點好不好!” 八成兒古寒月用了點勁兒。

     古寒月道:“你要不說,更痛的還在後頭!” 那名酒客氣得直哆嗦,咬牙叫道:“算我倒黴,裡面打架了!” 占寒月道:“打架也用得着沒命的跑?” 那名酒客道:“你知道什麼,用刀子打架,殺了人!” 這種事,并不稀奇.古寒月笑了:“誰殺了誰?” 那名酒客道:“你問我,我問誰?” 古寒月道:“你不說?” 大概生怕手腕上被再來一下,那名酒客忙道:“殺人的我下認識,被殺的是江湖上人物,叫什麼‘三湘一劍’……” 古寒月神情一震,變了色;“死了沒有?” 八成兒底下又用了勁兒,那名酒客“哎呀”一聲,身子又矮了半截,咧着嘴叫道:“喂,喂,輕點兒,輕點兒,我哪瞧得那麼清楚?” 這是實話,他要是敢瞧清楚,也用不着跑了。

     古寒月沒再問,一松手,騰身向前飛射而去。

     那名酒客松了口氣,張開嘴,剛要罵,一眼瞥見古寒月那如電身形,到了嘴邊的髒話又咽了回去,心裡一寒,扭頭就跑。

     群英樓的酒客,已離得差不多了,平日座無虛席的座頭,如今空蕩蕩地,桌椅倒歪,杯盤狼藉,不見半個人影兒。

     唯一不能跑的,是群英樓的帳房跟夥計,此刻俱是面無人色,吓得癱作了一堆,一個勁兒的打哆嗦。

     也真是,既名“群英”,迎送的就是群英,既然迎迎送送都是群英,就該膽大點,哪能怕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流血玩藝兒。

     樓上,桌椅也倒了一大片,也是酒、菜、杯、盤狼藉一地。

     樓闆上,躺着一個人,這個人被旁邊圍蹲着的幾個人擋住了大半個身子,隻露出兩隻腳在外。

     古寒月走上前去,伸手拍了拍一名中年漢子的肩頭:“朋友,請閃開點兒!” 那名中年漢子轉頭望了古寒月一眼,滿臉是悲憤色,沒說話,也沒動,靜等古寒月的下文。

     古寒月道:“我是蒼老三的朋友!” 那名中年漢子神情一震,霍地站起,這一來,連另外幾個人也擡起了頭,中年漢子目光凝注道:“前輩怎麼稱呼?” 古寒月道:“我姓古!” 那名中年漢子還想再問。

     古寒月已然又道:“朋友,現在不是叙話時候,救人要緊!”舉步就要跨前。

     那名中年漢子伸手一攔,道:“前輩原諒,請先示名号!” 敢情他是不放心! 古寒月一皺眉,道:“朋友怎麼稱呼?” 中年漢子道:“蕭俊!” 古寒月道:“蒼老三是……” 中年漢子道:“家師!” 古寒月道:“那麼你該知道他有個駝背朋友!” 中年漢子蕭俊呆了呆,旋即神情猛震,滿腔驚喜:“原來是古……” 古寒月一擺手,道:“我說過,現在不是叙話的時候,教人要緊!” 跨前一步,俯下身軀。

     地上躺着的,是位五旬上下的青衣老者。

     這青衫老者中等身材,長眉細目,美髯如漆。

     雙目緊閉,老臉上一片蒼白,直挺挺地躺在那兒寂然不動,就隻剩下一絲遊息未斷。

     可是,渾身上下沒一處傷痕,沒有一點血漬,并不像适才那逃命酒客所說,有人動刀子打架殺了人。

     雖然沒有傷痕,沒血漬,可吓得古寒月心頭劇震暗叫一聲?“好霸道的掌力!好歹毒的手法!”運指如飛,連點青衫老者前身八處大穴! 然後,又輕輕地在青衫老者玄機穴上拍了一掌,這才收手站起,轉注那中年漢子蕭俊,剛要說話。

     蕭俊已然急急問道:“古前輩,家師……” 古寒月輕籲一口氣,道:“總算讓我趕上了,來得還不算太晚!” 話剛說完,蕭俊一聲不響,納頭便拜。

     古寒月倏伸鐵腕,出手如電,一把架住蕭俊右臂:“我跟蒼老三是多年故交,彼此不是外人,你這是幹什麼!” 蕭俊兩隻腳差點離了地,鐵面神駝神力千鈞,他哪能拜得下,望着古寒月道:“家師幸得前輩施救,這活命大恩……” 古寒月眉鋒一皺,道:“多年朋友,莫逆之交,談什麼恩?你要再這樣,我可要扭頭就走,不管了.站好,答我問話!” 蕭俊可深知此老脾氣,哪敢再說。

     古寒月松了手,挑起長眉:“這是怎麼回事兒?” 蕭俊播了搖頭,道:“不知道。

    ” 古寒月眉頭一皺,道:“是誰下的手?”蕭俊滿面羞愧,又搖了搖頭:“不知道。

    ” 這倒好,他竟全不知道! 古寒月長眉剛又挑起,蕭俊已接着說道:“晚輩等并未随恃左右,等聽到消息趕來時,家師已躺在這兒昏迷不醒,晚輩也曾問過帳房,隻是,隻是……” 隻是了半天,沒說出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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