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回 勞燕惜分飛 萬種離愁傷薄命 癡情察隐患 三杯别酒縱淫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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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琦想起桓平行時之言,心正憂慮,前面鐵堡已然在望。

    俯視下面,人民往來操作,與平時無異,知道桓平所說之事尚未發生。

    正悄告蘭珠,令其到後先向靈筠探詢,并勸留意,紅霞已擁衆人飛墜。

    九俠見堡中衆人望見紅霞飛臨,紛紛向上招手歡呼,方覺衆心愛戴,此行不虛,人也快要到地。

    忽聽崔、成二人同聲斷喝,也沒和衆人說話,便縱遁光,駕了飛行甲馬,往斜刺裡飛去。

    金國士、張婉也似發現有異,疾呼:“我們快去,他兩人手中無什法寶,恐非敵人對手。

    ”話未說完,二女俠已用桓平近日所傳步虛飛遁之法一同飛去,朝崔、成二人追去。

    衆人原由後山一面飛來,定睛一看,原來前山那面飛來一片烏雲,内中擁着兩個道裝妖人和二三十個各持刀槍器械的盜黨,正由前山一面飛進,被崔、成、金、張男女四俠首先發現,一同追去。

    衆人也正要往援。

     李琦知道此是隔山盜黨聽了本堡好人告密,得知九俠等能手已往玉山頭鬥法,全數離開堡中空虛,隻剩堡主任中遲和大俠段泉留守。

    恰值老賊好友崆峒派妖人謝銅瓢和玄烏真人羅飛由甘肅來訪,一聽混元祖師親自出場,斷定敵人必敗無疑。

    又聽說九俠三日未歸和鐵堡景物氣候之妙,欲借好人内應,乘機來犯。

    李琦想起方才桓平已然說過,知這兩妖人不特邪法不高,并還是崆峒派的棄徒。

    強敵混元祖師師徒已被嶽、鄭二仙将住,三年之内不會來犯。

    在火海藏珍未取到以前,雖不免有妖人盜黨乘隙侵擾,憑着衆人之力,決可從容應付。

    還有一個禍胎,事應将來,為時尚早,到時不過一場虛驚,并無大害。

    崔、成等四人前去,必能獲勝。

    倒是靈筠處境甚難,先前為想衆人戰勝,不特那面陽鏡不曾借去,連她那面陰鏡也全交了與金國士。

    此事衛壁并不知道,更沒想到盜黨發難這麼快。

    一見盜黨妖人乘虛來犯,必向靈筠要那兩面寶鏡,因是夙孽,平日受慣挾制壓迫,更有許多顧忌,必不敢與相抗。

    衛璧近又變心别戀,靈筠滿腹悲憤,氣在心裡,不特無計可施,到處委曲求全,以冀日久感悟,此時必受衛璧惡氣。

    好謀一旦敗露,衛璧固是不了,靈筠也受其累。

    不如搶在前頭,不等内應發作,先将群小鎮住,把事情平息下去。

    暗告靈筠,令其警告衛壁,使離鐵堡,再将餘下群好相機除去。

    這等作法,雖因愛護靈筠過甚,存有私心,但聽桓平口氣,助人适以助己,将來也有好些益處。

    于是便不令衆人追趕。

     衆人剛一落地,又發現堡側廣場上,錢希唐、小翠兄妹二人同了十來個少年男女,都是手持兵刃,腰懸暗器,正在練習武藝。

    衛璧夫婦卻一個也不在。

    錢氏兄妹仰望一片紅霞,擁了衆人飛降,面上頓現驚異之容。

    同時又有兩枝響箭,由前山飛起,直射高空。

     另一面,堡中人民見九俠自空飛降,也正歡呼擁來。

    李琦才一落地,便故意朝着衆人高聲說道:“我們在玉山頭上,和許多妖人苦鬥了三日夜,本來未分勝負,幸蒙二位仙長趕來相助,已然得勝。

    内中一位仙長,說本堡還有别的變故,令速趕回。

    方才下落,果見兩妖道帶了好些妖黨,由前山來犯。

    現已分人往敵,決可無事。

    諸位父老弟兄不必介意,即便有什響動,也如未見,自有我們應付。

    等到事完,見過老堡主,再和諸位詳言經過便了。

    ”說時,瞥見衛壁由堡内飛跑趕出,也是身帶兵刃暗器。

    本來手握劍柄,滿臉殺氣,似因衆人飛降太快,先未看見,剛出堡門,才發現九俠成功回來,面上立轉失望之容。

    再聽李琦這等說法,好似又恨又怕,和錢氏兄妹互使了一個眼色,也未和九俠招呼,朝道旁樹後一閃,便已溜走。

     李琦對于衛壁雖然投鼠忌器,心中卻極鄙厭,也如未見。

    說完前言,剛往堡中走進,忽見程賢貞由内趕出,見面笑問:“七弟、蘭妹,你們見到衛壁麼?”李琦随把方才所見之事二說。

    賢貞氣道:“本來我看在筠妹分上,對他頗多寬容,誰知這厮真個非人,如今連我素不與人結怨的,也恨極他了。

    ”李琦夫婦知道衛壁乃朱武之友,賢貞性情又極溫婉,竟會說出這樣話來,心疑衛壁逆謀已然敗露。

    同時瞥見任龍手捧大令,飛馳而過,見九俠回來,隻滿面喜容,把頭一點,連話都未顧得說,便匆匆往外跑去。

     李琦關心靈筠安危,越發愁急,便問賢貞何故痛恨。

    賢貞怒道:“似筠妹那樣天生麗質,文武雙全,人又那麼溫柔貞靜,休說七弟以前不知底細,對她颠倒,便我們同是女子,也格外對她憐愛。

    這厮得此賢妻,真個幾生修到,他偏卑鄙無恥,不知自愛,近對筠妹摧殘欺侮,無所不至。

    筠妹偏又好勝,雖嫁着這樣下作丈夫,依然委曲求全,百計将順。

    有時受了這厮逼迫,或是花言巧語,誘惑挾制,明知所行不義,也照他所說而行,如同上次向七弟巧取禦寒靈藥之類。

    七弟為此,幾乎送命。

    幸而蘭妹大量寬容,七弟發情止禮,無所介心,仙緣遇合,轉禍為福,否則筠妹何以見人?便她自己也說先實不知七弟身困奇險,又看出七弟對她情癡大甚,惟恐誤人誤己,隻得毅然舍去。

    不料幾乎闖禍,如有不測,雖然還君明珠,相逢恨晚,癡情厚愛,早已銘心,但伯仁由我而死,隻有以死相報,等她那薄情丈大事成之後,便相從地下,決不獨活。

    這還是發現衛璧乘她孤身犯險、穿雲頂盜取藏珍之時,暗與好人勾結,引誘小翠苟合,想起傷心,說出來的心腹話。

    就這樣,口氣還在維護,隻要衛壁稍有天良,還不知如何好法。

    自從你們弟兄走後,這幾天衛壁每日隻和小翠戀在一起。

    筠妹借着代蘭妹恃奉堡主為由,也不回去,他夫妻已有三天不見。

    今日衛壁忽似有什急事,來尋筠妹,逼得她直哭。

    我正與老堡主閑談,聽海棠暗告,忙往解勸。

    這厮近日神情鬼祟,老是避我。

    我恨他欺侮筠妹,正要向其诘問,他隔窗望見我來,惡狠狠手指筠妹,說了兩句,便由後門繞出,往外跑去。

     我問筠妹,衛壁何故欺她。

    筠妹先是流淚不語,再三盤問,才說為了那兩面心形寶鏡。

     我見筠妹氣得手足冰冷,心中不憤,又想起一件事,想尋這厮盤問,七弟既已回來,就無須了。

    五妹、九妹他們怎未同回?” 李琦一心惦念靈筠,因聽賢貞話說太長,未入本題,又不便問之大急,心正愁慮。

     遙望靈筠獨自一人由左側花徑上低頭走來,似在想什心事神氣。

    蘭珠已高呼筠姊,當先迎上。

    李琦覺得雖似好謀尚未敗露,但想起任龍手捧大令,飛馳而出,神情好生可疑,又不便把桓平之言明說出來,忙把男女四俠追敵之事匆匆說了。

    正想設詞探詢,賢貞好似明白李琦心情,知其一味維護靈筠,百無顧忌。

    暗忖:“衛璧雖是衣冠禽獸,終是我家坐客。

    堡主法令甚嚴,叛迹敗露,他固身敗名裂,大家顔面有關。

    所幸李琦愛屋及烏,投鼠忌器;此人又是足智多謀,衆望所歸。

    樂得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正想拿話點醒,李琦已忍不住先問道:“任大哥方才手捧大令急趨而出,莫非有什急事麼?”賢貞見李琦故作從容,面有憂色,笑答:“七弟不必多慮。

    你沒有聽方才兩枝響箭麼,此是堡中慣例,一有警兆,立時傳令全堡,分頭戒備,令不輕出,出必把話傳完,如命施行,途中任遇何事,也不旁顧,所以不及招呼。

    衆弟兄姊妹已成功回來,縱有急事,也必弭患無形,不足為慮了。

    ”李琦聞言,會意點頭。

     李琦又側顧蘭珠,早和靈筠相見,并立花下,低聲密語。

    一個高華端麗,儀态萬方;一個玉立亭亭,美秀絕倫。

    又都是玉膚如雪,容華絕代,人面花光,互相掩映,越顯得玉貌珠輝,豐神美豔,燕瘦環肥,瑜亮難分。

    想起衛璧那等狡詐自私,薄情背義,越代靈筠委曲,數日未見,早已相思,本想趕上去與之一談。

    因見賢貞似有什事想說神氣,尚未走開,不便單獨上前。

    偷觑靈筠似正拭淚,神情幽怨,楚楚可憐。

    自己有力難施,愛莫能助,心正憤慨。

    猛想道:“日前已然拿定主意,隻在暗中随時維護,決不再與親近,如何這等戀戀難舍?室有賢妻,勢難兩全,雖是骨肉患難之交,此心無他,彼此也信得過,形迹上到底冷淡些好,否則,即便蘭珠與一班好友俱都相諒,但聽賢貞口氣,對方早已明白我的心意,無如形隔勢禁,相逢恨晚,萬一愛護大過,誠中形外,反使對方感觸身世,想起傷心,豈不違背我的本意?”想到這裡,忽然警覺,便不再朝前看,故意将身背轉,笑問賢貞可是有話要說。

    賢貞想了一想,答道:“我知七弟愛屋及烏,又蒙堡主器重,衆心愛戴,無論多大的事,均可化解。

    萬一日内有什變故發生,可能看我與筠妹情面,暗中消弭,免我二人連帶受累麼?” 賢貞原因衛璧自與小翠勾引成奸,便受錢希唐兄妹挾制,與武氏父子勾結,為隔山盜黨内應,叛迹逆謀,逐漸顯露,不久便要發作。

    雖幸九俠成功歸來,好黨不敢輕舉妄動,但早晚是個後患。

    如不舉發,對不起主人,如向堡主告密,偏有許多顧忌,靈筠首先受累,自己也連帶丢人。

    心中愁急,不知李琦早有異人密告,胸有成竹。

    知道此事隻他能夠舉重如輕,即便稍微偏袒,堡主和全堡人民也必信服,無什話說。

    又對靈筠鐘情,自與蘭珠結婚以來,雖然發情止禮,别無他念,憐惜愛護之心,隻有與日俱增,表面較前疏遠,内心反更關切。

    衛壁盡管非人,使靈筠連帶受害,心必不忍。

    九俠兄妹多半性剛疾惡,不乘此時無人之際先打招呼,一旦敗露在别人手内,事一鬧大,便難轉圜。

    因事太大,正想設詞先探對方口氣,聽李琦一問,立時乘機說了幾句。

    為防李琦避嫌,話不好說,便把自己一同說在其内。

    李琦慨然接口道:“筠妹遇人不淑,身世可憐,道路之人均所同情,何況我們。

    二嫂所說的事我已知道,有二嫂吩咐,便不關系筠妹,小弟也必盡心。

    任何艱難阻礙,我自當之,必使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便犯堡規受罰,均所不計。

    弟妹深知我心,必蒙相諒。

    隻請二嫂缜秘,休使筠妹知道罷了。

    ”說時微聞身後有人微歎之聲,回頭一看,正是二女攜手走來,同立身後。

    靈筠星目紅暈,淚光猶瑩,秀眉深鎖,望着李琦,好似又感激又傷心的神氣。

    蘭珠也是星波欲流,面有悲憤不平之色。

     原來靈筠方才正受衛璧惡氣,便遇賢貞趕來慰問。

    跟着九俠歸來,蘭珠搶前相見,更是殷勤誠摯,兩兩對比,越發傷心。

    惟恐眼皮紅腫,被人發現;又恐孽謀敗露,累己累人,心中憂急情虛。

    遙望正路上花林山石之間有人走動,忙與蘭珠繞林走來。

    見李琦與賢貞對話,不曾留意身後,賢貞隻顧試探李琦心意,是否肯把這件從來未有的亂子攬在身上,一時疏忽,也未留意。

    等到二女由李琦身後花林中繞來,方始發現,正想要招呼,被蘭珠搖手止住。

     原來蘭珠起初見李琦癡愛靈筠,表面大方,心終不無介介。

    及至成婚以後,暗中考察,才知男女雙方心地均極光明。

    丈夫盡管一往情癡,并無絲毫雜念,因心頭上多了靈筠倩影,深覺愧對自己,加了許多敬愛。

    于是大為感動,不特深信丈夫為人,對于靈筠也更親熱,視若骨肉。

    隻覺靈筠對李琦過于冷淡,心中不平。

    暗忖:“彼此相愛以心,相見以誠,問心無他,何恤人言?何況本堡男女交往,向無顧忌。

    人家對你雖是一片癡心熱愛,自從發現羅敷有夫,從此便不再作求凰之想,形迹雖疏,關切愛護反更無微不至。

    這等發情止禮、患難知己之交,并世難遇。

    我與他少年夫妻,情深愛重,尚且相諒,如何故作不情?見面時多半冷冰冰的,連句好聽的話都沒有。

    ”因愛丈夫太甚,想使他得到一點心神上的安慰,使知人非草木,情未白用。

    見他與賢貞對說不已,知為商量衛壁反叛、為敵内應之事,故意不向靈筠先說。

    靈筠恰又避人,正合心意,途中故意笑說: “他和二姊如何背人密談?莫非我們走這三日,堡中有甚急事不成?” 自來情虛的人,往往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靈筠早就遙望賢貞神情遲疑,欲言又止。

     後來李琦答話神态,似頗激昂。

    料定賢貞似代衛壁說情,雖知李琦癡情癡愛,人極剛正,同盟弟兄姊妹多是疾惡如仇,堡主法令又嚴,他雖新婚愛婿,衆望所歸,無如事關重大,恐非一人之力所能挽回。

    即便不肯幫忙,也難怪他,但自己如何得了?本就懸心,再聽蘭珠一說,越發觸動心事,又驚又急,表面強裝鎮靜。

    悄答:“也許有甚事情不願人知。

     好在七哥視我如妹,賢貞姊更是情勝同胞,我們何不掩将過去,偷聽他們說些甚麼,以博一笑如何?”蘭珠斷定丈夫甯為靈筠受過,也必設法保全,巴不得使靈筠親耳聽去,立時笑諾。

    二女到後,靈筠聽到李琦銳身艱難,想在無形之中消弭此事,不使外人得知,并還不令賢貞轉告自己。

    分明相逢已晚,此生無望,盡管情深義重,隻在暗中百計愛護,表面仍和往日一樣,故意冷淡,以免勾動情懷,引起傷心。

    此等癡人,實是少見。

    斷定衛璧在他護庇之下,已可無慮,心中一塊石頭落地。

    回憶前情,好生傷感,忍不住歎息了-聲。

     李琦也已警覺回顧,料被聽去,剛忍不住喊得一聲:“筠妹保重。

    ”忽聽男女笑語之聲,回頭一看,正是同行男女諸俠一齊走來,料知妖人盜黨已被打敗。

    見面一問,原來崔、成、金、張四俠走後,王藩、黃建、萬方雄本随李琦夫婦回堡,王藩眼快,遙望前面程賢貞正往外走,跟着又見金靈筠由花林中走來,忙朝黃、萬二俠把手一招,重往堡外退去。

    本不放心出敵四俠,欲往相助,正遇任龍跑出向衆傳令。

    同時瞥見谷口一面,寶光劍氣滿空飛舞,黑煙邪霧滾滾如潮。

    正要趕往助戰,忽見兩道霞光宛如長虹電射,妖煙邪霧當時消滅。

    為首妖人似知不敵,忙用邪法重又飛起一片妖雲,擁了同來盜黨,飛空逃走,留一妖人斷後。

    本是勉強支持,且戰且退,無奈自己這面飛劍法寶威力神妙,妖人連發三口飛刀,一片碧陰陰的邪火,均被金國士寶鏡照破。

    盜黨雖被前一妖人救了逃走,斷後妖道見邪法一破,想逃已是無及,吃張婉三連劍青紅白三道精光追上,當時了賬,殘屍粉碎。

    二女俠本來還要追趕,成全見盜黨逃走已遠,追趕不上,令衆勿追。

     欲見過李琦商議之後,索性乘着妖人慘敗,日内由自己趕往盜窟,探明虛實,全數除去,免留後患。

    王藩等三人也已趕到,均覺成全之言有理,便同趕回。

    見了李琦,全都主張日内趕往掃蕩盜窟。

     李琦一則受有桓平指點,知道盜黨和衆妖人無關大局,不必忙在一時;二則因此事關系衛壁太重,此時如往掃蕩盜窟,擒到拷問,衛壁内應逆謀必要敗露。

    靈筠不說,賢貞乃居停主人,知情不告,也必受累,情面難堪。

    因而推說:“我們來時,玉山頭上敵我雙方勝敗未分,嶽、鄭二仙是否全勝也不知道。

    雙方如是平手,妖道混元祖師難免回往盜窟。

    我們不去惹他,他和嶽、鄭二仙曾經打賭,不便食言來此擾害。

    我們若是尋上門去,必不甘休,妖道師徒邪法又高,萬一弄巧成拙,反而有害。

    好在妖道師徒不會久留,莫如等到妖道師徒離去以後,再往除害,比較穩妥。

    ”王藩日前曾聽桓平與丙氏兄妹談起混元祖師邪法甚高,這次原因偶往天山采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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