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石破天驚 入手證奇緣 玉鈎宛在 神潛守固 誓心聆好語 苓兔皈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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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在當空停了一會,見其飛遠,并未追來,方始放心往柳湖飛回。

    先到水洞落下,向守洞人詢問了一陣,得知人虎自和巧姑一鬥,受了長老村衆埋怨,負氣出走,一直未回。

    上月山女巧姑突然飛來,自見村主,說人虎受了月姑所惑,将對柳湖不利,雖經她另托一人暗中阻止,能否使其息念,尚不可知。

    萬一同月姑飛到,最好将他妻子藏向隐僻之處。

    假說是人虎走後,他妻子因往山外尋夫,中了瘴毒病死,另設假墳,再與相見,也許無事。

    說完,騎鸾飛走。

    村主知山女為人頗好,立即照辦。

    可是直到如今,人虎也未回來,不知所說真假。

     趙霖知道山女用情專一,妒念更重,欲置朱妻于死,也未可知。

    聞言匆匆飛回,到家見了全村中人,也都異口同聲一樣說法。

    未了并說,近來時常發現毒蛇怪獸,但未傷人,略現即隐。

    與那日巧姑所說,月姑和人虎将來禍害全村,事前應有情事一樣。

    村主正在愁慮,二人恰巧回轉,又聽說事情已有準備,決可無害,雖還不知煉成飛劍之事,但他二人智勇雙全,素得衆心,既說無害,必是實情,遂都喜出望外。

    并把朱人虎棄家出走,喪心病狂,意圖危害全村經過說了出來。

     原來朱人虎自從看完趙、王二人所留書信,想起三人結盟之事,本來情分甚厚,不分彼此,不料這次往訪青衫老人,偶見山女美貌,乘興調戲,惹出事來。

    三人原是一路,仙人卻獨對自己鄙薄。

    現在二人前往終南尋師,自己卻守在山中不能同去。

    照着目前形勢,二人既受陳仙子垂青,持了書信往見朱青槳,必蒙收留,不久便和丁、韋諸人一樣成了劍仙。

    回想自己并無大過,隻是少年喜事,偶然言行失檢,便遭主人師徒厭惡,真是冤枉。

    最可恨的是,三人平日說得那麼情深義重,親逾骨肉,陳仙子心偏量小,不為引進,也還罷了,如何走時連面都不見?越想越氣,不僅未照書信行事,将妻子遷往臼蘋峽,反而對二人懷恨。

    覺着神仙也是人為,世上既有仙人,難道隻有李、陳諸仙?并且這兩家也是夫妻同修,門人并未斷絕男女之好,可見雖有妻子,并無妨害,何不也往山外尋師學道?隻要心志專一,不畏艱苦,早晚總能遇上,好歹也争一口氣。

     事有湊巧。

    山女巧姑也苦戀趙霖,自從那日借故追來,和趙霖途中相見,看出情郎對她并非真個厭惡,并還有了憐惜之念,說她比月姑好,後來又曾許其摟抱親熱。

    還說除她以外,不再娶妻,隻因向道心堅,不肯結婚。

    這一來,覺得有了指望,越發情深愛重,把情人影子深印心頭。

    回去越想越舍不得,還想借故再見一面,便騎青鸾,往柳湖飛去,哪知趙、王二人早已起身。

    到時正遇見村中兩位長老閑遊湖邊,瞥見青駕飛降,上面坐着一個美貌山女。

    因趙、王二人行時留書,詳言利害,并告以日後山女尋來如何應付,似是胸有成竹。

    一見來的是巧姑,知她為愛趙霖,暗助自己這一邊,此來必有原因。

    立時照禮延款,請往村中,盛筵相待。

    巧姑見情人已走,本想辭去。

    但因來時準備和趙霖多談一會,又恐乃姊命手下蛇獸來尋,因此一到便令青鸾飛往大鵬頂一帶盤空查看,發現蛇獸追蹤,立即飛報。

    鹦鹉也未帶來,無法通知。

    村人又對她禮敬,知道趙霖背後必說她好,因想買好村衆,為異日進身之計,于是暫留。

    到了席上,便把玉龍山的厲害和月姑毒計詳告衆人。

    諸長老一聽老人父女如此厲害,難得巧姑冒險洩機,照她所說,隻要應付得法,期前便可無事,又是心驚,又是感激。

     巧姑問出情人果說她好,也極高興。

    想起人虎乃趙霖兄弟,對她又甚恭敬,所說都是愛聽的話,山女心直。

    對于人虎也漸生出好感,不特不再厭恨,反倒刻意交歡,隻想将來代向情人面前多說幾句好話。

    哪知人虎心性陰險,恨她切骨,自從得信,便和村主想好毒計,一同趕來,表面敷衍巴結。

    巧姑情癡太甚,竟為所愚。

    人虎暗中假說趙霖留有一封密信,請其往觀。

    巧姑信以為真,席散之後,謝别主人,獨自同往人虎家中。

    剛一到達無人之處,人虎突然發難,先用本山所産迷魂香草金步搖,往巧姑鼻端一拂,再用前得靈符鎮壓。

    巧姑認出毒草迷人,警覺是詐,已經無及,鼻端聞到一股異香,立時昏倒,身子也被材中獵虎的大網網緊。

    人虎記仇心盛,絲毫不知厲害,将人擒到以後,又綁上一層蛟筋索,吊在樹上毒打。

    山女醒來,已然全身是傷。

    總算五行有救,人虎知她厲害,恐其掙脫,先用獵網裹緊,外加綁索,這一來,反将頭臉護住。

    等到發覺獵網太密,将臉遮住,人已醒轉。

    毒草又在吊人時無心中失去。

    那草所産無多,非開花無用,共隻一朵,急切間也無法采到。

    隻得同了兩個無知村漢,用皮鞭一陣亂抽。

    巧姑花容被獵網擋住,不曾毀損,裝束本是半裸,自胸以下網眼較稀之處,全被打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巧姑原會法術,隻一舉手之間,柳湖村衆全無幸免。

    醒時知道中計,憤怒已極,先想還手報複。

    繼一想,情人不在,隻要殺傷一兩個,便要生出反感,不如就用這條苦肉計感動情人,等村衆趕來,使其親見對頭陰謀與身受之苦,再走不遲。

    好在身雖受傷,人已醒轉,有了防備,不會再有性命之憂。

    那靈符神光,不知怎的竟會無害。

    心中一定,于是故意哭喊,暗中行法,将身護住,任其毒打,毫不抵抗。

     村中長老聞說有人發現人虎同了村主朱式和三個親信,在白蘋峽隐僻無人之處毒打山女,不禁大驚,率衆趕來。

    朱式生性剛愎,因為諸長老偏向趙、王二人,對他責難,心中懷恨。

    再聽人虎讒言,說山女口甜心苦,萬放不得,最好殺以滅迹,否則柳湖隐秘已被知道,早晚有滅村之禍。

    并說自己深知山情,曾得仙人指教,令其相機下手,除此禍胎。

    朱式好勝喜泱,又最鐘愛這個侄兒,吃他連将帶激,竟受蠱惑。

    及見請長老全數趕來,内中一位年輩最高輕不出面的,也自氣急敗壞随同趕到,見面罵了句畜生,迎頭先是一拐杖。

    同時便命随來子侄去往宗祠神壇,擊鼓嗚鐘。

    分明事已鬧大,要按村規處治,心還不服。

     忽聽一聲驚鳴,響徹九霄,日光下一隻形如鸾鳳,彩羽鮮明的青色大鳥,已摩空急駛而來。

    到了上空,一聲長嘯,便如飛星下墜,來勢迅猛異常。

    還未到地,兩翼風力已扇得左近林木呼呼亂響,聲如潮湧。

    衆人看出來勢厲害,急忙散避,有的還想動手去打。

     忽聽山女長嘯了一聲,大喝:“凡是我所騎青鸾,你們萬動不得!”說時遲,那時快,青鸾已經飛墜,兩爪朝巧姑身上隻劃得兩劃,連網帶蛟筋索一齊碎斷。

    山女也奮身一躍,到了青鸾背上,口中連聲呼叫,意似不令青鸾報複。

    一人一鳥,随同飛起空中。

     衆人料知闖了大禍,方在愁急,忽又聽空中鳥鳴風吼,宛如海濤怒湧,厲聲大作。

     先是七八隻大小猛禽橫空飛來,一會越來越多,天空都被鳥群遮滿,為數不下千百,多是奇形怪狀。

    衆人盡管生長邊山,好些均未見過。

    除少數幾隻大僅如雞而外,下餘全是目光如炬,爪利逾鈎。

    最大的幾隻鐵羽橫張,兩頭寬達四五丈,鳴聲更是猛烈洪厲,震得山鳴地撼,目眩心驚,風雲變色,石走沙飛。

    這千百怪鳥本都怒嘯發威,作勢下撲,隻一到地,全體村衆一個也休想活命。

    幸而山女不願傷人,見青鸾忠義,憤主受傷,一聲長嘯,将所養靈鳥連同附近山中的猛禽一齊召來,想要毀滅全村,為主報仇,惟恐内中幾隻性情猛烈,一個禁阻不住,傷了情人的心,揚手飛起一片紅雲,先将下面衆人護住。

    然後引吭長嘯,朝上将手連揮。

    空中烏群方始停住,各以鳴嘯相應,但也不肯退去。

     這一來,變成五色鳥羽結成的雲幕,黑壓壓一大片懸在空中,罩向衆人頭上。

    那千百烏目爍若明星,在雲幕之下閃閃放光,紅、紫、藍、金,五光十色,各自不同,頓成從來未見之奇。

    衆人見狀,自更驚惶。

     山女止住群鳥以後,便在青鸾背上曆數朱人虎的罪狀,說道:“我自幼煉就仙法,養有無數猛禽靈鳥。

    這次原因想念情人,來告機密,不料誤中毒計,又被符光禁制,若是回醒稍晚,決無生理。

    我死無妨,但我所養猛禽靈鳥決不甘休,全村人衆休想活命。

     這厮人面獸心,以怨報德。

    我隻張口舉手之勞,立可複仇,使其屍骨無存。

    隻因看在我情人分上,恐傷他心,雖然受傷甚重,回山、自去調養,不與這畜生一般見識。

    并将空中鳥群止住,以防加害,使你們受了誤傷。

    我還養有兩隻猛禽,一名阿甯,一名阿黑,最為猛烈厲害,現均有事出外,尚未飛來,我此時如走,二鳥性如烈火,又最忠心,不與說明,早晚必來報仇,仍是你們一場大禍。

    故此忍痛暫留,等二鳥到後,說明再走。

     不過我和你們并無情義,隻有仇恨。

    受此苦痛奇冤,不肯報複,全看在我情郎分上。

    方才你們說他走的時日方向,必須明言。

    我也并無他意,隻想追上話别,指引他的明路,令往尋一仙人;并将我今日為他所受苦難,使他知道,于願已足。

    先前如非騙我,将來他回來時,也望你們為我多說好話。

    他就不回心轉意,隻要他心裡有我這苦命人,我也感激。

    此後這裡便和我家一樣,一旦有事,不論明暗,定必相助,隻是哄我不得。

    ” 衆長老、村衆自然諾諾連聲,不住賠話謝罪,說對下手的人,少時必加處治,正問答問,忽聽遙空中相繼傳來兩聲極洪烈的厲嘯。

    青鸾剛一張口,吃山女在頭上打了一掌。

     又似憐惜,把鳥頸一摟,臉湊上去,親了又親,柔聲說道:“下面都是我情郎的親友家族,一個也傷不得。

    打我的畜生,又是你三姑所愛,這事隻好罷休。

    阿甯它們性暴,隻你能夠制它,如何反倒激它報仇?乖乖聽我的話,我更愛你。

    ”青駕聞言,也揚頸伸頭去和主人親熱,口中低鳴了兩聲,意似允諾。

     人鳥正在嗚語應和,共隻幾句話的工夫,猛瞥見先前嘯聲來處,天邊現出一點金星、一個黑點,宛如流星飛射,橫空疾駛而來。

    晃眼鄰近,又是兩聲極洪厲的怒鳴,跟着現出全身。

    前頭一隻怪鳥,翼闊身小,形如蝙蝠。

    通體生着金黃色的細毛,油光水滑,映日生輝。

    頭上生着一隻獨角,怪眼怒凸,其紅如火,一張似鶴非鶴的怪嘴,微露稀落落兩排利齒,身形短瘦,腹下卻生着兩隻又長又粗的鳥腿,一對尺許大小鋼鈎也似利爪。

     雙翼橫張,竟然寬達一丈左右,落時收縮,背上疊起了三四摺,看去醜怪無比。

    後面一隻黑鳥,大隻如雕,形也相似,頭上也有一隻獨角,角梢朝前,鋼鈎也似,映日生光,通身黑亮,連鳥目也是黑色。

    飛起來又勁又疾,兩翼橫展,發出轟轟呼呼之聲,身不甚大,形态似比前鳥還要猛烈。

    空中群鳥立時紛紛飛散,往側避去。

     二怪鳥到了青鸾面前,朝山女連嘯兩聲,更下停留,也不聽主人喝止,兩翼一收,便如彈丸飛墜,各伸雙爪朝紅雲中衆人撲去。

    山女似早防到,手持一叉相待,往下一指,早有三股血紅色的火焰斜飛下去,擋在紅光前面。

    兩鳥忙往側閃,想是去勢太急,滿腔怒火無從發洩,秩爪到處,雙雙抓在左側崖石之上,咔嚓一聲,石火星飛中,丈許大小兩片崖石竟被鳥爪抓裂墜地。

    轟隆大震聲中,山女已騎駕飛墜,将手一晃叉頭,三股血焰立即展布開來,化為一片紅光,将二鳥裹住,口中不住曼聲吟嘯,二鳥雖被紅光制住,意似不服,神态越發倔強,怒嘯不已。

    後來青駕也随同連聲低鳴。

    人鳥相持了好一會,山女面有喜色,連叉光帶衆人身前的紅雲全數收去。

    二鳥也已收威,隻蝙蝠形的怪鳥目閃兇光,偏頭注定朱人虎,竟似恨極,仍想得而甘心。

    山女喝道:“阿甯,休再記恨。

     須看我情郎分上,莫看這厮人面獸心,我姊姊還當他寶貝呢。

    ”說罷,一聲長嘯,空中鳥群各自振翼齊飛,似潮水一般,橫空急駛而去。

     那隻黑鳥本随主人飛起,先前也未看出異樣,到了空中,忽然偏頭下飛,朝人虎撲去。

    山女見狀,未及阻止,青駕猛張。

    一蓬青絲,激如箭射,已噴将出去。

    那名喚阿黑的怪鳥,好似畏懼青駕,忙往斜刺裡飛遁,差一點沒被抓中。

    逃時匆忙,鳥羽掃向一株半抱粗的杉樹上面,當時便被打折。

    阿甯本也作勢欲撲,吃山女二次一晃手中叉,大片紅光連同青鸾所噴青絲,分頭将二鳥一齊網住。

    山女道聲:“再見!”一人三鳥随同飛起,破空穿雲而去。

     先前烏群飛退時,狂風大作,天日為昏。

    等到鳥退風止,隻見當地田野中大片林木禾稼全數倒折,狼藉滿地。

    柳湖世外桃源,人間樂土,自從開辟以來,幾曾見過這等形勢?涼魂乍定,想起前事,均認為人虎過于荒唐。

    幸是山女情癡,不肯加害,否則全村生靈必要一齊葬送,豈有生理,一班耆老比較慎重,雖然忿怒,一來事出倉猝,初次遇到這等驚險場面;二來又想全村隻趙霖、朱人虎、王謹三人文武雙全,趙、王二人遠出未歸,剩這一個又與玉龍山之行有關,如按祖宗所留法令,便應處死,無如好些顧忌,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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