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慧星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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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茂亭回首一看,不見有人,方自一怔,蓦覺雙手中一松,鐵血旗與小銀管全被人抽走了。

     心中大驚,掉首怒目瞪向竺瑞青,卻見竺瑞青仍然反手綁在屋柱上,根本不可能來搶奪他的鐵血旗! 雙眼四下一掠,前後左右全有人,但卻不知是什麼人所為! 腦中一轉,一計不成二一計又生,當下再不說話,倏然并指,點向竺瑞青的“氣海穴”,此穴一旦被點,雖不至死,可是,邛崃山中所學,及一身苦練,就得報廢! 就在這間不容發之際,甘茂亭蓦覺曲池穴上一麻,一條手臂頓時失靈,不能動顫,心中大駭,再也不顧傷敵,回身就跑,口中則驚叫道:“廳中有奸細!廳中有奸細………” 大廳中有擺着十來桌酒席,皆都坐滿了人,奔行諸多不便,甘茂亭還沒奔出數步,叫聲方畢,突覺雙膝彎裡一麻,頓時軟綿無力,跪倒地面,竟站不起來了,這麼一來,廳中頓時大亂,無門島島主怒聲一暍,道:“通統靜下來!” 他這喝聲雄亮至極,震耳嗡嗡,頓時廳中紛亂,壓了下來! 霎時鴉雀無聲,一衆黑道魔首立即走近前來圍住甘茂亭,隻有悲天羅漢坐在那裡動也沒動,鬼婆婆沙素靈首先發話問道:“亭兒,究竟怎麼回事?” 甘茂亭跪坐地上,一臉驚駭之色的道:“師傅!廳中來了奸細!” 他這一語未畢,鄱陽君主丁覇天立即咐盼閉上所有門窗,并派人守護。

     甘茂亭随即将前後各節說了出來,但卻隐瞞了他的毒心,隻說取出小鐵血旗後就不翼而飛,驚吓奔跑,随即着了道兒! 鄱陽君主與愛鳳妖婦等全都異口同聲的道:“早說過将這小子宰了,一了百了!” 無門島島主龍升天卻搖頭道:“不!本島主說過,三年内決不傷他!” 無門島島主龍升天他真是如此講信義,重諾言的人嗎?在雁蕩山以前,或許是,因為他自信功力已複,竺瑞青縱然再過三年,也絕對不是他的敵手,除非他再回到邛崃山中苦練,或得到什麼罕世奇遇,那又當别論! 可是,雁蕩山中一過後,竺瑞青的功力非但大有增進,且有武林一仙的後人,采虹姑娘相助,他的信心動搖了,什麼一言九鼎之說,也給抛到九霄雲外去了! 但是他的目标卻轉了方向,認為采虹姑娘才是他成功道路上的絆腳石。

     如今,竺瑞青已然被擒,他本可假手於人,将竺瑞青殺了,以絕後患,因為竺瑞青根本就不是被他所擒,與他何千? 然而,他卻另有用意,他知道采虹姑娘已鐘情竺瑞青。

     必會為竺瑞青甘冒萬險,他準備以竺瑞青為餌,将采虹姑娘誘來,一并除了!以往他還怕沒有人能敵得過采虹姑娘,如今既已請到了一位西域高僧悲天羅漢到來,還有什麼可慮的。

     再加上少林寺的至尊玉佛,以及武當派的劍令,全已到手,無疑的這一戰就可完成他雄據武林,登上武林盟主寶座的野心! “咦!島主!你看看他是被什麼手法所傷!” 這是鬼婆婆沙素靈的驚叫聲。

     無門島島主龍升天聽得一怔。

     因為沙素靈年紀比他小不了幾歲,身為三妖之首,在同一輩中也是極負威名的人物,所見所聞,俱都十分淵博!居然認不出是那門那派的武功,能不使人駭然! 當下忙伏身在甘茂亭膝灣與手肘處查看,當他細看了一遍後,竟也當場目瞪口呆,敢情他也看不出這是什麼武功! 忽聽金龜老人道:“師弟!讓師兄瞧瞧!” 金龜老人睜下身來,凝目一瞥,見甘茂亭的膝灣及手肘穴道上,俱都呈現綠豆大一小黑點,花開五瓣狀若梅! 用手一摸甘茂亭的手腳,如觸寒冰。

     金龜老人立即一聲驚叫道:“這是受了梅花居士的寒梅指所傷!” “寒梅指”三字,廳中人知者有限。

     可是梅花居士四字,卻大大的震驚了每一個人的心房。

     因為這梅花居士非别,正是與武林異人南宮先生齊名的三異之一,他這寒梅指罕世奇功,能於五丈内,傷人於不知不覺之間! 但是,這位武林異人梅花居士早在南宮先生等隐居絕迹江湖時已然逝世。

     沒聽說過他有傳人,如今寒梅指突然在此出現,怎不令人大感驚駭! 惟有無門島島主龍升天,臉上呈現輕蔑不屑之色! 鬼婆婆沙素靈驚駭之餘,遂道:“島主,還是趁早将這小子宰了吧!” 龍升天哈哈一聲朗笑道:“沙教主!一仙的傳人尚且不懼,何況三異的門人,實對你們說了吧!本島主就是有意要他們全都趕來相救,好趁機一網打盡,有道是,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單宰了這小子算什麼。

    ”語至此,聲音突變雄亮的叫道:“将酒席全都撤去,各領自己的手下分開而站!自行清查!” 他這一叫,廳中桌椅杯盤聲,立即亂作一團! 趁此時機,回筆一敍竺瑞青。

     當他聽到甘茂亭說要用鐵血旗廢去他一身武功時,隻驚得心膽驚顫,魂不附體。

     可是在這身受重傷,四肢被縛之下,欲抗無力,能奈其何?隻有認命吧! 眼看甘茂亭一臉得意奸笑,遂緊閉雙目,期待惡運加身! 可是甘茂亭忽然“咦!”了聲後,又驚叫起來。

     竺瑞青一聽說廳中有奸細,不由精神大振,趕忙睜開眼來! 他這雙眼方張開,忽覺雙唇中似被人塞進一物! 倉猝間,竺瑞青難免吃了一驚,因為他根本沒看見,是什麼人将何物塞在他口中,且連别人的手也沒看見。

     然而這唇間之物,異香沖鼻沁心,分明是療傷藥丸。

     竺瑞青這一份欣喜,簡直無法形容,慌不疊含入口中,咽下喉去! 此刻的他,再也不管場中情形怎麼樣了,立即斂神凝氣,靜待藥丸在腹中發生效力後,立即緩緩的運功,輔助藥力,以收事半功倍之效。

     可是,金龜老人一句話,又将他深深的吸引注了。

     邛崃山中五年南宮先生除了傳授武功外,恁什麼沒對他說,獨獨提到這梅花居士的寒梅指,因為這寒梅指,與他所練的摧枯拉朽掌,被譽為武林二絕。

     但卻是兩種相生相尅的武功。

     換言之,摧枯拉朽掌對這寒梅指有忌憚,寒梅指怕的也是摧枯拉朽掌,隻看那一方功力深厚,那一方就勝。

     梅花居士雖已仙去,難免他不留有遺着,一旦誤落匪人之手,亦難預知,是以南宮先生提起,要竺瑞青随時注意! 如今,忽然聽到這話,竺瑞青他怎能不心動,遂忙睜開眼來。

     就在這時,無門島主已分令各人自行查點手下之人! 這一來,竺瑞青更不能合眼了,因為這使梅花指的人既以寒梅指救了他,定是正派中人無疑,決不會趨炎附勢,投效彼等門下,必是趁亂混迹其中。

     無門島主這一着,極為厲害,勢必要逼使他現出原形不可。

     竺瑞青此刻,不禁反為他暗暗擔心,因為在這多黑道魔頭之前,縱令他的寒梅指已練得十二成火候,怕也難讨得好去! 緊張!焦急!擔憂!反使他忘了運功輔助藥力療傷! 隻可惜,他傷勢過重,藥丸入腹,不過轉眼之間,已然昏昏睡去。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當竺瑞青從悠悠中蘇醒過來時,發覺自己仍然被綁在大廳屋柱上! 英目一掠,見廳中門窗緊閉,燈火黝暗,隻是人已散盡! 忽見廳中,遍地碎裂着杯盤桌椅,更有微微血腥氣,鑽入鼻中,顯然廳中曾發生過一場激烈的拚頭号,隻可惜他已昏睡過去,沒能親見。

     竺瑞青心想:“這是怎麼會事?莫不是那梅花居士絕藝遺傳之人,已練臻高深莫測的功力,竟能以一人之力,力敵這一幹黑道魔頭?還是武林異人南宮先生也來了。

    ……” 竺瑞青正思忖着,忽聽身後傳來一個粗啞的嗓音道:“說起來真可惜,這等罕世聖藥,竟被那番邦秃驢一口氣吞了兩粒,真是暴殄珍物!” 又聽一個尖細的聲音接口道:“朱八兄!你錯了!老佛爺隻吞了一粒,還有一粒失蹤了!” 朱八的粗嗓道:“真的!那這人真真是神出鬼沒了!” 那細嗓道:“這還用說嗎?連老佛爺也栽在他手上,竟被他在手中插了那一面小鐵血旗而不知!” 朱八又道:“沙喬兄!你一向号稱神機妙算賽諸葛,你看看這毛病出在那裡?怎會找他不出,難道他會隐身法!” 竺瑞青聞聽至此,心中又驚又喜,敢情暗中相助之人,竟沒被發現。

     他吞服的“一元神丹”也是他偷的,并不是武林異人南宮先生到來,然則,這廳中的紛亂情形,又是怎麼會事。

     接着又聽那沙喬尖細的嗓音道:“隐身遁地之術,武林中不是沒有,不過近千年來,早已絕傳,依我看,這必是内奸,一身功夫全都蘊藏不露,是以無人得知他的真實身份,這上那兒去查!” 又聽朱八道:“沙喬兄!你再算算看,島主這一次是否可以成功!” 沙喬道:“當然可以成功,有悲天老佛爺相助,能一戰定天下!” 朱八輕聲笑道:“島主登上武林盟主寶座之後,你又如何!”沙喬似沒料到朱八有此一問,竟然語塞,沉默下來! 竺瑞青聽至此,心中大動,扭頭回望,屋柱擋住了他的視線,看不見身後是怎麼樣的兩個人。

     可是他這一扭頭,立即驚覺渾身精力充沛,定是服過“一元神丹”後,内傷已愈,試一提氣運功,果然真氣流暢,功力已複。

     不由心花怒放,慌忙潛運功力於雙臂,猛然一掙,意欲繃斷,身繩索。

     不想“吱吱”微聲響過,卻那裡動得分毫,低頭一瞥,捆在身上的那是什麼繩索,竟是牛筋鋼絲,縱合他功力再高一倍,怕也難以繃斷! 竺瑞青廢然一歎,擡起頭來,即見左右各站着一人。

     左邊的人五旬上下年紀身裁瘦小,背插寶劍,手肩擡着個橄攬頭,上下齊尖,一雙三角眼,兩條鬥雞眉,八字胡蓋着小小的嘴上托着個酒糟鼻子,他五官任什麼都小,就隻那酒糟紅鼻特别大,就像是另外裝上去的一般,是如此的不相襯! 再看右面之人,也是五十上下年紀,但卻又肥又胖,濃眉環眼,繞腮紅胡如戟,黝黑的臉上卻長着一臉大麻子,右手拿着一隻大肥雞,左手提着一根鴨卵粗的水磨銅杖,氣勢兇橫,有若梁山泊的花和尚魯智深! 這兩人站在一起,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如此的滑稽,竺瑞青心中不禁想笑! “啪!”的一聲,竺瑞青左臉上捱了一耳光,即聽那瘦小之人罵道:“小子,你死到臨頭,還想動歪腦筋嗎?再要亂動,老沙就先斃了你!” 竺瑞青一聽聲音尖細,就知此人名叫沙喬,他明知此刻逞強,隻有多受活罪,腦筋一動,立即劍眉一鎖,顯得垂頭喪氣,混身無力的道:“沙大叔!小的不過是因受縛太久,四肢發麻,才動了一動,大叔多包涵,其次,小的受傷後,已兩日未食未飲,饑渴難耐,大叔請行個方便,賞賜一些食物!小的感激不盡!” 說着雙眼瞟向朱八手中那隻大肥雞!舌诋雙唇,顯得那麼饞涎欲滴。

     其實他服了“一元神丹”後,可以多日不食,那裡還會饑渴。

     這不過是他要有意暴露自己的弱點,不讓對方得知他的功力已複,防範較疏,再設法尋求脫身之計! 可是,那沙喬卻似洞燭機先般,“呸!”了一聲,道:“你小子少在老沙面前搗鬼,你沒得吃活該,你想老沙可憐你,那是做夢,明告訴你,你再敢亂動,老沙就是一劍………” 卻聽那朱八插口道:“沙喬兄!他确是受傷後,至今未進飲食,就給他點東西吃吧!就是島主得知,也決不會見怪!” 竺瑞青一聽,這朱八别看長相兇橫,卻有一顆憐人的菩薩心腸,遂忙哀求道:“朱大叔!你老行行好!” 那沙喬道:“你真想吃嗎?好吧!………” 說着從朱八手中接過那隻大肥雞繼續道:“那你就咬一口!” 他這一說,似乎隻準他咬一口般。

     竺瑞青為了顯示自己的饑不可耐,當沙喬遞過來時,遂張嘴大大的咬了一口! 咬是咬中了,可是,上下牙還沒合上,蓦覺雞上一股内力疾撞而來,倉猝間,竺瑞青未及提防,“咚!”的一聲,後腦撞在屋柱上。

     隻撞得他頭昏目眩,眼前金星迸射,而壓在口上的雞,仍沒松下,且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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