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杖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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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瑞青在驚怒惶急之下,不顧一切的将小銀蛇從掌上扯了下來,這一着可是大錯特錯,反使小銀蛇渾身之毒,在他一扯之際,全都射了出來。

     這麼一來竺瑞青那裡還承受得住,當場昏倒在地上,馬萍兒一見,花容失色,一聲驚呼,撲了上去。

     卻見竺瑞青一條左臂,已腫起兩倍那麼粗,且有四條黑線,正在沿臂直升,速度十分驚人。

     馬萍兒一見,那敢怠慢,芳心雖驚駭萬分,卻仍十分鎮靜,隻見她,迅捷無比的從手腕上脫下“涼玉钏”,給持在竺瑞青左掌傷口上。

     罕世異寶,究是非同凡響,“涼玉钏”隻與傷處一觸,那四個小黑點,立即烏水迸射,沿臂迅速上升的黑線,也立即降了下來。

     此刻,四老爺串鈴飛舞,已将老化子萬鐵皮逼得節節而退。

    老化子一招之失,被逼處下風,這可是他萬料所不及的事。

     老化子他本以為,憑他那一身神出鬼沒的絕項輕功,以及淩厲詭谲,剛柔并濟的一百零八招“龍蛇杖法”,用以對付黑道中的三妖四怪,縱然不能穩操勝算,也決不會差到那去。

     那知,他一時大意,竟被對方搶盡先機,步步緊逼,使他始終緩不出一步手腳來施展“龍蛇杖法”。

     老化子萬鐵皮這一刻,真是又驚又怒,悔恨不已。

     一旁的臭嘴化子,見師父落了下風,有心出手相助,讓師父緩一緩手腳,又怕師父責怪,不該壤了他的名頭,而美髯翁與萍兒,又正在施救昏迷的竺瑞青,無暇兼願。

     終於,臭嘴化子想到了小黑子,有心出手,自可轉危為安,可是,廳中似乎沒有看到小黑子的影子。

     臭嘴化子掠目一掃,卻見小黑子躲在大廳角上,目注地面,身子索索抖個不停,像發瘧疾似的。

     臭嘴化子心中大奇,這一路之上,他已知小黑子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渾人,唯一害怕的就是肚子餓。

     加今,不知他現在怕的什麼! 臭嘴化子縱前叫道:“小黑子!你幹什麼?” 小黑子縮在牆角裡,一直抖個不停,臭嘴化子可以清楚的看到他那裸露的身子,汗毛根根直豎。

     隻見他伸手指着一張椅子下面,口中“哎………哎!………”的半句話也沒說出來。

     臭嘴化子循他指處望去,卻見椅子下面,原來竟是被竺瑞青從掌上扯下來抛在那的小銀蛇。

     這時小銀蛇,牙斷毒盡,再被竺瑞青一抓一摔,早已是半死狀态,軟綿綿的躺在那,動也不動。

     敢情,小黑子天不怕地不怕,他最怕見蛇,看到了蛇一身都軟了,半分力氣都沒有,他那裡還能打架? 臭嘴化子想不到他竟會怕蛇,而且還是一條将死的蛇,遂輕聲道:“小黑子!我将蛇收了,你趕快來替下我師父,你願意嗎?” 小黑子啊!啊!的連連點頭。

     臭嘴化子明知小銀蛇牙斷毒盡,已不能咬人,究因此蛇過毒,縱令如此,他也不敢以手貿然去抓。

     隻見他從腰下要飯袋中,掏出一雙竹筷,挾住小銀蛇的七寸,連筷子一起又丢到要飯袋裡。

     小黑子一見臭嘴化子收去小銀蛇,立即恢複了原有的精神,提起鐵棒,正待趕前去接應老化子。

     忽聽那四老爺一聲怪笑道:“臭化子!到武夷山來吧!四老爺替你看好了一塊地,風水極佳,不讓你死個好地方,你死後豈能瞑目?” 說畢,四老爺騰身一縱,就待退出店去! 就在他身子縱起的刹那,倏聽風聲飒然,一條鐵棒,帶着一股覇道異常的厲風,已迎頭擊落。

     四老爺縱勢未衰,正好迎了上去,這一見心中不禁大吃一驚,忙打千斤墜将身子刹住。

     可是,懸空的身子無處借力,依然無法閃避鐵棒威猛無俦的擊落之勢。

     從那鐵棒帶起的駭人嘯聲風中,四老爺已知這一招确是非比等閑,手中串鈴極輕,不能與這鐵棒硬接硬抗! 火急燃眉,已不容他多作思慮,萬不得已隻得擡起左掌,硬接小黑子鐵棒威猛無俦的一擊。

     鐵棒粗如兒臂,在天生神力的小黑子雙臂猛揮之下,勁道自是非同小可!四老爺抓是抓住了,身子卻被擊墜落地,腕處更是一陣劇痛,通體冷汗頻冒,四老爺心知腕骨雖未斷,腕骨節處一準被震得裂了開來。

     四老爺隐身回首,見阻襲他的竟是那小黑子,他曾聽二先生說起過小黑子武功十分了得,如今一見,果然非虛,不禁發慌。

     但是他亦知小黑子愚笨十分且畏蛇,遂假意伸手往懷中一掏,厲聲暍道:“畜生!你再敢動?四老爺放蛇咬你!” 小黑子一聽到蛇,骨軟筋酸,魂都飛了,那裡還敢二次出手,四老爺話聲未落,耳聽杖風又起,老化子竹杖又已遞了過來! 四老爺側身橫躍,隻避不接,因為他知道他與老化子的武功,相差有限,适才一時僥幸搶先出手,方始占到上風。

     如今非但形勢颠倒,左腕且已受傷,一旦相拚,定然不敵,不接招乃為上策,卻聽他冷哼一聲道:“原來你們這些自命俠義的人,也是以多為勝的無恥之輩!” 老化子适才一招之失,被逼落下風,心有不甘,這次正想搶先攻擊,一洗前恥,那知反被對方一語扣住,使他無法出手。

     老化子心中一怔,忙收躍開,哈哈一笑道:“四老怪,别盡撿好的說,那塊風水極佳的地方,是為你自己看的,若不讓你死在那裡,就沒味了,老化子今天暫饒你一命,成全你的心願,不過,據老化子看,武夷山中,無地不佳,若是埋了人,後世不變蛇準變狗,老化子玩蛇打狗,你老怪總會有得受了! 四老爺眼看一語将老化子扣住,卻也不敢多事停留,那管他出言挖苦,藥箱也沒提,縱身就走。

     老化子何以如此輕易的将他放走,敢情他已瞥見竺瑞青被萍兒以那“涼玉钏”救醒過來,顯然已無大礙,樂得賣個人情,放他一馬? 店中經此一鬧,客人全都跑光,那裡還有什麼生意,桌椅碗碟且打掉不少,損失慘重,掌櫃的哭喪着臉,卻不敢說話。

     美髯翁見竺瑞青已脫險境,心中甚喜,遂摸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作為賠償店中的損失。

     掌櫃的接過一看,數目極為可觀,縱然将店中家俱全都搗毀,也用不了這許多,不禁眉開眼笑,千恩萬謝,遂殷勤的招待美髯翁等就在店中住宿。

     且說那子魚道人,領着兩位師侄曉行夜宿,這日已進入閩省,來至浦城,過了浦城就要進入武夷區。

     因為這次要會的是武林四怪最為狹猾陰險,與武功最高的二人,大敵當前,身為武當第一高手的子魚道人,卻也不敢造次。

     於是子魚道人就領着兩位師侄,就在浦城歇息了兩天,一來是恢複連日來急急趕路的疲勞,其次則是置辦乾糧,購備防蛇的雄黃藥物。

     這日諸事齊備,天入夜,子魚道人就吩咐兩位師侄回房歇息,準備養足精神,天明好趕路進山。

     時約二更光景,屋面上忽地傳來夜行人衣袂飄風之聲,練武之人最是警覺,白陽道人聞聲驚起,心想:好賊子,我們人沒進山,你們人就找來了! 白陽道人瞟目看另一楊上青陽道人亦已睜眼坐起,可是,隔房的師伯子魚道人卻似毫無動靜。

     在沒有得子魚道人的吩咐前,他們可不敢輕舉妄動,因為他們顯然已進入四怪老巢武夷山的勢力範圍之内。

     蓦地,那夜行人又從另一個方向奔了回來,居然就停在他們所住的屋面上,彷佛正在尋找什麼? 白陽青陽二位道人心中大震,這不明顯的找他們來了嗎?可是,隔房的師伯子魚道人,仍然沒有動靜! 白陽道人心中大奇,認為師伯子魚道人,總不至毫無警覺,可是,何以會讓這夜行人如此來去耀武揚威而不現身呢? 以子魚道人那脾氣決不會忍耐得下,終於,白陽道人想到,師伯莫不是來不及關照,已經追出去了。

     於是,白陽道人朝青陽道人一使眼色,一個打從門口,一個打從窗子,雙雙掩了出去。

     當他們掩出探望屋面上時,卻見屋面上空空如也,那有什麼人影,就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敢情人家早走了! 白陽道人輿青陽道人雙雙一怔,因為這黑影身形瘦長,對他二人來說,是如此的熟識,分明就是他們數千裡追蹤的人影一模一樣。

     白陽道人心中暗罵道:“好淫賊!在這種地方,還要幹這無恥勾當!” 果然他這暗中罵聲未畢,那黑影已朝一間庭院中躍了下去,白陽道人一見大怒,趕忙一聲厲喝,身子随急縱了過去。

     白陽道人突然的一喝,那黑影似感到十分驚異般,又從那庭院中一縱躍起,卻見二條黑影已追進身來,當他發覺這兩位黑影,原來是白陽與青陽道人時,不禁陰恻恻的哼了一聲。

     可是,那二位道人與那黑影正面相對的刹那間,發覺那黑影一身玄色夜行裝,玄巾蒙面。

     一點不錯,正是他們心目中揣想的蒙面采花賊徒黃蜂甘欺天那老賊,白陽道人不禁恨恨的一哼,罵道:“無恥老賊,淫行依然不改,今天就要你報應臨頭!” 随着罵聲,白陽道人已騰身縱起撲了上去,左掌右抓,施展的竟是武當絕藝“擒龍手法”。

     白陽道人曾數度與黃蜂甘欽天交手,熟識對方武功深淺,故此一上手就施展開本門拳掌絕藝,準備一下就将對方擒住,根本就不容他有緩手的機會。

     那知,身子淩空飛撲,眼看對方已罩在雙掌勢力範圍之下,已無從隐避,卻見他毫無驚慌之态,鎮靜異常的擡手拍出一掌,口中并冷笑一聲,罵道:“老雜毛!你找死!” 那黑影掌出陰風驟起,狂飄怒卷,看似随意的一掌,威力竟是異常狂猛,而且風寒砭骨,陰冷驚人。

     白陽道人一見大駭,居然不敢硬接,趕忙提氣一個翻身,倒縱而回。

     白陽道人穩身一看,對方并沒有追擊過來,可是,他心中驚異的程度,決非筆墨所能形容。

     因為從對方适才這一掌看來,非但掌法驚奇,淩厲無比,其功力且似較他高出許多,他心中又怎不大感驚異。

     他想不到僅僅半月之别,黃蜂甘欺天居然學會了這麼一套威厲的掌法,連功力也增進了這許多! 卻聽對方從鼻孔中進出嘿嘿兩聲冷笑,陰恻側的道:“你們這兩個老雜毛,若再不識趣趁早走開,别怨我姓甘的心黑手辣!” 白陽道人本以為是他們認錯了人,當前這玄巾蒙面人并不是他們所熟識的黃蜂甘欺天,而是另外一個武功高強的人,隻是身材十分相像而已。

     如今,對方居然自承姓甘,聲音又完全一模一樣,這麼一來還有什麼可疑的呢? 白陽道人心中雖感驚異萬分,可是,看到對方并沒繼續擊過來,又不禁暗自思忖道:這老賊莫不是那裡偷學到這麼一招半式,淩厲烕猛的掌法,特來吓唬人,這要是當真被他唬住,日後就沒臉見人了。

     白陽道人此一想法,也不能說他不無道理,因為僅僅半月之隔,錯非他有甚奇緣巧遇,要不縱令他那裡偷學到一招半式舉世絕學,其功力又怎能精進如斯。

     然而,他不相信蒼天沒眼,竟會讓這種為害人間的萬惡之人,反而會受到靈物的照顧。

     白陽道人遂也一聲冷哼道:“要貧道師兄弟離開不難,你必須從此斷絕此傷天害理的無恥淫行,貧道師兄弟将永不和你為難!” 那玄衣蒙面人似乎剛發覺對方已知道他此來的目的般,微微感到一震,怨毒的冷然一笑,道:“原來你這兩個老雜毛是活得不耐煩了,放着天堂路不走,偏往地獄門裡鑽,我姓甘的今天就成全你們吧!” 玄衣蒙面人語音方落,沒見他蓄勢作态,一個身子突然平飄丈餘,直欺而至,其身法之迅捷,簡直無法形容。

     隻見他雙掌一張,疾遞而出,分襲白陽與青陽二位道人,出手既快,招式又奇,而且一出手就是淩厲驚人的殺手毒招。

     白陽與青陽二位道人一見,齊都大驚失色,對方一出手,已顯示出他根本就不是黃蜂甘欺天。

     因為對方非但功高藝絕,其武功路子,且與黃蜂甘欺天完全不一樣。

     尤其他這一手“追風逐電”的絕頂輕功,更是美髯翁獨步武林的絕學,怎不使二人驚駭萬分。

     可是,二位道人出身武當名門,武功也非泛泛可比,且出道數十年,打鬥經驗俱都十分豐富。

     他二人心中雖感驚駭萬分,究竟還不至於鬧得手足無措,於是二人急急出手,避招襲敵,就在屋面上,雙戰玄衣蒙面人。

     隻見三條人影六掌翻飛,激烈的鬥在一起,眨眨眼間,已對拆了七八個回合。

     那玄衣蒙面人似沒想到二位道人具都這般了得,若不施展平身絕學,還不易将二人打發。

     為求速戰速決,玄衣蒙面人遂於激戰中,曲指連彈,但覺縷縷陰風勁氣,如電般随指疾射而出。

     二位道人心中正在暗自慶幸,合二人之力,居然能将對方敵住,那防到玄蒙面入已然暗下毒手。

     陵聽劃空傳來一聲厲喝:“白陽!青陽!速退!” 喝聲雖急,二位道人卻避已不及,雙雙被陰風勁氣襲中,倒在屋面上。

     玄衣蒙面人雖将二位道人點倒,卻知二人尚不至就此送命,因為那一聲厲喝,叫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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