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血染死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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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高燒,人影晃動,竺瑞青剛将身子穩住。

     忽見牆外飛進一條黑影,捷若流星的撲向新房,竺瑞青心中一驚,人影已拍窗進入新房。

     竺瑞青心想:果然有人來了,可是,有我竺瑞青在此,豈能容你這淫賊稱心如意? 竺瑞青想到自身的寃情,瞬息就可明朗,而且還可以馬上知道陷害他的是什麼人?心情不禁大快。

     他深恐這淫賊得手,遂毫不猶豫的立即跟蹤撲了進去! 然而,當他進新房後,卻見房中那有什麼人影,但見羅帳低垂,兩雙新鞋并擺在床前。

     心中一愕,又恐怕賊子已鑽入帳中,正在銷魂,忙蓄勢戒備,取出逍遙扇一挑帳門,口中并冷笑道:“好賊子!你的死期到了!” 竺瑞青扇挑帳門,床上空空加也,那有什麼人影?心中一驚,突覺羅帳迎風倒了下來,正好罩向他立身處,竺瑞青趕忙晃身閃退。

     然而,他這身形未穩,一面大漁網黑忽忽的迎頭罩下,漁網寬約三丈餘,所罩範圍極廣,竺瑞青要想縱身躍窗而出,已然不及,竟被魚網罩個正着。

     竺瑞青心中大駭,雙掌一抓一分,競欲将網撕裂,那知這漁網并非普通的漁網,乃是一條條皮筋繞網絲所編造,且纏着密密麻麻的小鈎,鈎有倒須,鋒利無比。

     竺瑞青雙手非但沒能如願将網撕毀,且被那些小鈎挂住了雙掌,痛苦不堪。

    竺瑞青這一驚更非小可! 突聽機簧聲響,左臂右腿齊覺一痛,胸口上更聽“哆哆”兩響,咬牙一看,兩支利箭,貫穿了臂腿,鮮血泊泊而流。

     另有兩支箭跌落身前,料知若非有寶甲護身,這用機簧發射,勁道極強的兩支弩箭,就要他的命。

     竺瑞青這個罪可就受大了,但他亦知是自己一時鹵莽,中人圈套,跌入了陷阱,這麼一來,反将罪名坐實,縱然跳到黃浦江中,怕也洗刷不清。

     忽聽一聲大笑,房門中走進兩垃年若六旬的老道,一位碧眼藍睛,微微彎曲的鼻子,薄薄的嘴唇,手中緊握着一柄青鋼長劍。

    另一位身形頗長,面方耳大,相貌堂堂,手抱一支拂塵。

     卻聽那碧眼藍睛的道人笑道:“淫賊!跟蹤你數千裡地,總算将你抓住了,今天就送你去見閻王!”叫着,挺劍就朝竺瑞青刺來! 那身形颀長的道人一擺拂塵,道:“師弟慢來,先将他綁起來再說!” 竺瑞青這時全身受制,要想動也沒法動,那裡還能反抗,但他卻大聲辯駁道:“你們看錯了!我不是………” 不是什麼?竺瑞青竟說不出來! 突地,房門口一陣風似的又縱進數條人影,為首的竟是那須發如銀的假善人武焦,隻見他面色鐵青,手足皆顫,顯得十分驚駭的樣子! 然而,當他一眼認清那網中的竺瑞青時,更顯得驚奇萬分,但他卻深深的籲了口氣,可是,眨眼之間,即聽他叫道:“三弟!我認識他,正是這小淫賊!一點不錯,正是他!” 這時,竺瑞青心知辯亦無益,不禁恨恨的瞪了他兩眼,但見他雙眼血紅,充滿怨恨之火,就以這雙眼中之火,似乎就能将人燒死。

     假善人武焦機伶伶打了個寒噤,汗毛根根直立而起,當真是不寒而傈! 竺瑞青受傷不輕,無法抵抗,也不準備置辯,傷處又十分疼痛,他索性往地一躺,心想:事已至此,你們愛怎麼辦就怎麼辦! 可是,他剛剛躺下,突然發覺房梁上有物蠢動,凝目一看,赫然竟是個人影,竺瑞青暗罵道:“原來是你這惡賊?” 竺瑞青一見梁上爬伏的人影,就知定是先他進入的人,隻見這人進入屋中後,似乎發覺了情況不妙,欲待抽身時,他已跟蹤而入,於是藏在房梁上,結果他反而做了他的替身。

     竺瑞青心想:今日縱然蒙寃含恨而死,我也要看看你究竟是什麼人?於是,立即揚聲叫道: “你們看!那才是真正的采花淫賊!” 衆人一聽,全都一驚,卻聽一聲尖細的陰笑,随着一條人影飛了下來! 竺瑞青雙眼眨也不眨的凝注那人影,待他落地穩身後,方始看出竟是個年約七旬開外的老人。

     隻見他身形瘦長,鷹鼻鼠目,尖臉削腮,一看就知是個陰險奸詐的人。

     竺瑞青仔細的打量之後,發覺這老人的相貌十分面熟,但他卻萬分肯定的相信,他從來沒見過這麼一位老人。

     可是這位老人與他年紀相差這遠,二人之間會有什麼仇怨呢?竟使他出此惡毒的手段害人? 他正思忖中,卻聽那假善人武焦叫道:“哦!我倒忘了!三弟!我給你引見引見這位是老哥哥給你約來的好幫手,名震大西南的黃蜂甘欺天,也是老哥哥的親家翁,沒想他竟早來了!你們多多親近!” 竺瑞青一聽到假善人武焦的話,心中已恍然大悟,因為從他所說的親家翁黃蜂甘欺天,分明就是甘茂亭的爺爺。

     至此他才記起,原來他的相貌中,依稀有甘茂亭的影子,同時他已知道這一切的一切,全是甘茂亭幕後主持,他心中不禁對他更為懷恨。

     過江龍餘遷身為主人,自是客套一番。

    可是,一旁的兩位老道一聽他之名,臉上非但顯露出不恥之色,眼中更是滿含猜疑的,朝他上下打量。

     黃蜂甘欺天神色異常鎮靜的哈哈一笑道:“我是看到人手過多,正想偷閑趁機睡個大覺,那小子偏偏不樂意,沒法! 喂!老家夥,别人請了兩位武當一流高手,那需要我們多管閑事?我看還是走吧!”假善人武焦簡說,忙朝那過江龍餘遷道:“别的話我們不說,既是淫賊已被抓住,我等實也無需多留!不過,似這等萬惡無恥的淫賊,我真希望能親眼見他得到報應,方能稍洩胸中氣憤,甚至真恨不得能親手斃了他………” 假善人武焦口中說着話,突然飛身縱起,朝竺瑞青撲去,擡手一掌,對正竺瑞青胸口拍了下去! 出其不意,任何人也沒防到假善人武焦會得於說話間,突下毒手,欲待搶救,均已不及! 假善人武焦也是武林中響當當的一流人物,其功力自是非同凡響,要想在他掌下保得一命,自是非易。

     可是竺瑞青身穿“護心保甲”,被擊中一掌,算得什麼,依然若無其事般,那寶甲上的小刺,更将假善人的手掌,刺破了幾個小洞。

     假善人武焦一掌未能斃敵,反受微傷,怎不使他大為震駭?當着幾位武林高手之前,更使他羞憤難當,面上無光。

     可是,他既起了毒心?豈肯就此罷手,但聽他一聲怒吼,雙掌一吞一吐,左掌又已疾勁無比的拍了下去。

     适才一掌擊胸,弄巧成拙,假善人武焦已知竺瑞青穿有猬甲之物護體,故此,他這一掌竟朝竺瑞青頭臉拍去,這一掌要被他擊中,竺瑞青那能還有命在? 竺瑞青處身網中,無法動顫,更無法抗禦,眼睜睜瞧他一掌迎頭劈落,疾勁沉雄,威猛無倫,心知兇多吉少,隻得閉目待斃! 忽覺一陣厲風,拂面而過,雖如此臉上亦感辣辣生痛,但卻再沒有掌風劈下,心中愕然未已。

     卻聽一個雄亮的聲昔道:“施主且慢!這是貧道施計擒獲之人,施主無權取其性命!” 竺瑞青猛然睜眼一看,那手執拂塵的老道,正站在他的頭側,手挽拂塵,一臉肅穆莊重之色,顯然是這老道臨危出手,救了他一命! 卻聽那假善人武焦怒暍道:“似這種卑鄙龌龊,殘忍無道的采花淫賊,人人得而誅之,你憑什麼阻我?” 那道人未及答話,過江龍餘遷已搶前勸道:“老哥暫息雷霆,小弟給大哥引見引見,這位是武當掌門靈虛真人老前輩的首席弟子白陽道人,那位是他師弟青陽道人! 白陽道長乃是修兒的受業恩師,都是自己人,二位看在小弟薄面上,不要再起争執,小弟擺酒為二位調解,一切都是小弟的不是!” 過江龍餘遷年輕時,練就一身武功,不幸誤入歧途,曾與假善人武焦等數人義結金蘭。

     随後,進入中年,過江龍餘遷方始醒悟,立郎改邪歸正,其子餘修則投身武當門下,拜白陽道人為師。

     此次白陽、青陽二位道人連袂降臨,并非為其門人餘修賀喜來的,實為追蹤一個可疑為采花淫賊的人而來。

     碰巧,餘修的新婚妻子,乃是本城出了名的美女,白陽道人遂定下計策,着人大事喧揚新娘之美,以勾引那淫賊自投羅網。

     一日忙亂席散人盡時,過江龍餘遷忽接貴客降臨,來的正是闊别二十多年的假善人武焦。

     多年不相交往,早已生份了,可是,過江龍餘遷仍然不敢過份得罪這位大哥,遂命廚下精制酒筵款待。

     假善人武焦一再的勸過江龍餘遷,要加以防備,過江龍何以不肯明說?就因為“假善人”三字,實非胡亂取的,誰知道他此來用意? 尤其,白陽道人曾說,日前台州府衙,自行投案的淫賊是假,他們數千裡追蹤而來的才是真兇。

     因此,他不敢肯定假善人是否與淫賊一夥! 他們這一段談話,竺瑞青卻曾聽來,可是,在他離去後,假善人武焦終於又擺出當年老大哥的身份,逼使過江龍餘遷,不得不原盤托出? 當他聽到這等布緒周密的消息後,不禁大為凜駭,就在這時,驚聲傳來,更把他心驚得魂散魄飛,二人遂急奔而至。

     然而,事出意外,假善人武焦他做夢也夢不到這被擒的,居然會是名符其實的竺瑞青,寬心大放之下,又不禁心生毒計,遂不顧一切的準備一掌先行将竺瑞青劈了! 那知,事不如意常八九,竺瑞青居然有寶甲護身竟傷他不得,二次怒吼出手時,白陽道人已及時趕至,拂塵一揮,卷向他的手腕。

     假善人武焦何等人物,一看拂塵來勢,拂須根根硬直加針,何異一條條鐵棒,就知對方功力非凡,在這把拂塵上有很深的造詣,不得已隻好忍痛撤掌退身。

     過江龍餘遷不明個中曲折,隻道假善人武焦亦已改邪歸正,反過來疾惡加仇,其情可感,遂忙出面幹旋,其實,他那知假善人武焦别具毒心呢? 假善人武焦本欲趁機取竺瑞青一命,以絕後患,偏生天不從人願,那鬼道人竟會出手攔阻。

     雖然他不一定就怕了對方,卻因心中有病,遂借故惱羞成怒,恨恨的道:“餘遷,想不到你竟攀龍附鳳,竟投身武當門下去了,怪道如此自鳴得意,竟忘了早年結義之情,嘿嘿,你給我當心點,親家!走!” 語畢身起與黃蜂甘欺天雙雙穿窗而出,瞬息失其二人蹤影! 這時,青陽道人忽然一挽袍袖,露出手臂來,隻見手臂上一片密密的針眼,似新傷未久,經敷藥剛剛結疤,卻聽他道:“師兄!你可記得這事?” 白陽道人蠶眉一蹩,道:“師兄豈能忘了?隻因為那位武施主對餘施主臨去惡言,反使師兄不便留他了!” 那過江龍餘遷聽他二人說來,心中十分不了解的道:“道長難道疑心是他們兩人?以他二人行将就木的年紀,豈能做這等事?再說,他又何必如此氣憤的一定要殺害這賊子呢?” 白陽道人微一沉吟道:“這就是值得推敲與傷腦筋的事了!” 青陽道人卻接口道:“據我看,這才是真兇!” 說時,指着竺瑞青,又道:“他二人是幫兇,也是主謀,事情一旦鬧到無可收拾時,就欲殺之滅口,以防他供出内幕、真情,師兄以為可對?” 白陽道人點點頭道:“誠如你所說,亦未可知,天明後,将他送進府衙,升堂審問後,自然分曉!” 這時,竺瑞青心中叫苦連天,但卻啞子吃黃蓮,有苦說不出,他料知他的話,絕對無法獲取對方三人的相信,而他天生傲骨,又不恥向人作乞憐狀,遂乾脆閉口不言,聽天由命! 再說那小黑子一覺醒來,天已大亮,放眼四望,不見竺瑞青的影子,心中不禁大為焦急。

     他焦急的不是竺瑞青的安危,而是沒人管他吃的,一覺醒來,他肚子又有點餓了,他怎不急。

     他想叫,又不知竺瑞青的名字,要想去找,又不知那裡去找,更怕等一下連回到此地的路都不知道,那才慘呢! 小黑子正感旁徨無計,焦急萬分,忽聽喧嘩之聲,起自街頭,且聽喧嘩聲中,有人叫道:“抓到采花淫賊了!大家快來看哪!” 小黑子可不懂什麼是采花淫賊,可是,那喧嘩之聲,越來越響,分明是件好看之物,他很想也去看看! 小黑子生長這麼大,他很少見過什麼熱鬧場面,尤其像這種熱鬧城市的大街上,他更是從沒見過。

     小黑子心中一動,以為竺瑞青抛下他,自行看熱鬧去了,遂自言自語的道:“我小黑子也有腳,我自己不會去看!” 一想及此,小黑子越想越對,遂提着鐵棒,穿出橫街,卻見人潮洶湧,如山似海,更如蟻群般,争先恐後,拚命擠前去。

     小黑子自以為聰明的一笑,道:“這些人真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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