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舍身為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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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十二三歲童子之口。

     美髯翁終于展顔笑道:“有你這麼幾句話,宮弼兄的犧牲總算值得,師叔也将會為你而感到驕傲!” 話畢,美髯翁兩指夾着蠟丸,微微一使力,但聽“拍”的一聲微響,蠟丸已應指裂開,頓時異香撲鼻,滿室芬芳,聞之立覺神清氣爽,天下第一聖藥,究非凡品。

    美髯翁忙不疊的将拍開的“一元神丹”送到竺瑞青口中。

     竺瑞青聞到那股異香,已覺非同凡響,丹丸入口,更是香沁心脾,滿口生津,眨眼已随津液,順喉而下。

     半晌工夫,竺瑞青突覺丹田中升起了一股緩流,逐漸澎漲,熱度也逐漸的增高!轉眼間,澎漲之力已無可遏止,暖流更一變而為烈火,燒得他痛苦萬分。

    竺瑞青心中一驚,以為美髯翁要加害他,正待破口大罵,蓦覺那般澎漲烈火,倏然炸開來,直向身體四肢衡去,腦中一陣昏眩,眼前一暗,又複昏了過去。

     悠然中再次醒來時,竺瑞青發覺自己身上已穿妥了衣服,室中一燈加豆,窗外卻射進來明潔的月光。

     借着月亮燈光,遊目室中一看,華麗的卧室閃亮的銅床,已然不見,室中一桌一凳,簡陋異常,就彷佛是僻窮小鄉鎮中的客店,竺瑞青心中一陣莫名的驚駭,再也想不出何以到了這個地方? 正自猜疑,驚神未定之際,忽聽窗外一雄勁慈愛的聲音道:“青兒醒來了嗎?出來活動活動吧!” 竺瑞青一聽就知是師叔美髯翁的聲音,心中一定,猜疑卻更多了,但他卻沒時間去推測,趕忙縱身一跳,穿出窗外。

     這一縱一躍,輕易之極,可是竺瑞青也從這輕微的縱躍中,發覺渾身勁氣,充沛異常,丹田真氣,一提一聚,是他一身中從來沒有感覺到的,他心知,這是他服了“一元神丹”的功效,已使他體内先天痼疾,消弭無蹤,内力也於無形中增加了許多,不盡歡騰雀躍,心花怒放。

     忽見皓月下,師叔仰首凝立,那及胸美髯,被那陣陣西風吹得飄呀飄的!竺瑞青緊走兩步,雙膝一曲,跪了下來叫道:“青兒拜見師叔!” 說畢,立即叩了幾個頭,但卻沒敢馬上站起。

     美髯翁動也沒有動的實受了他的禮,但卻長長的歎了口氣,似有說不出感慨!隻聽他道:“我國世為禮義之邦,不知禮教的人永無出息,似你這般懂事的孩子,怎不叫人喜愛?可惜………” 究竟可惜什麼?美髯翁并沒有說了出來。

    竺瑞青聽到師叔贊他,臉上竟無得意之色,他并不是個好高骛遠的人,年紀雖小,他卻懂得自愛自重,毫無虛浮之态! 美髯翁緩緩側轉頭來,打量了跪在地上的竺瑞青兩眼,忽然錯開了話題,輕輕的道:“孩子!起來吧!這身衣褲是師叔特地命人替你趕制的,雖說不上華麗,卻甚耐穿,看看是否合意稱心?” 竺瑞青應聲再拜立起,卻沒打量他的衣服,誠謹的答道:“師叔這等費心,倒叫青兒過意不去,青兒穿來十分滿意,隻是适才師叔說了什麼可惜?” 美髯翁微微一笑這:“孩子!師叔想說可惜你不是馬家後代!” 美髯翁邊說,兩眼盯住竺瑞青的臉上,看他有何反應。

     竺瑞青萬想不到美髯翁會說出這句話來,當場一愕,不知如何回答?美髯翁見他這般情景,忙又道:“孩子,你别多心,這隻是師叔一時感慨之語,别無他意。

    不過确實,你是給我十分良好的印象,師叔有意将孫女許………” 剛說至此,美髯翁倏然一側身,雙眼中暴射出兩道寒電般烱炯精光,遙望着灰暗的遠處。

     竺瑞青突見美髯翁加此作态,心知近處突然來了什麼武林人物,但他追随江湖怪俠畢宮弼,躲避仇蹤,前後五年,早巳俱備了随機應變之能,於是忙也靜氣凝神,向四周細心察看。

     約有半盞熱茶工夫,美髯翁突然輕“咦!”了一聲,這聲輕“咦!”除了竺瑞青能聽到外,相信再遠兩步的人也聽不清! 美髯翁一聲“咦!”吧!蓦然抓住竺瑞青的手臂,将他提離地面寸餘,輕聲如蚊道:“孩子!你先進屋去,師叔去看看來了什麼人物?” 美髯翁一語未畢,人已貼牆疾行,倏然間隐沒於轉角暗影裡。

     竺瑞青雖不知身在何方?但已确知道是荒野山村小店,為了自身仇家過多,也太過厲害,他不得不随時警惕,處處小心。

    美髯翁既命他回進房去,他也就毫不猶豫的躍窗進去,他不得不随時警惕,處處小心。

     隻是,進入室中後,他卻沒敢大模大樣的在屋中坐着,放眼四下一掠,室中一桌一椅一床外,毫無藏身之處,除了床底下。

     江湖怪俠畢宮弼告訴他的,最愚笨的人才會藏在床底下,既不能探知敵人動靜,又不便脫身逃走,一旦被發覺,就是死路一條。

     竺瑞青仰首一看,平房不太高,上面有條較粗的橫梁,他小小的身體,正好藏匿,遂即将燈火熄滅,猛一縱身,探臂勾住橫梁,在盡可能不發出聲音之下一翻身,爬伏在橫梁上。

     也就在他剛剛藏好,村外傳來犬吠之聲,“汪汪”不停。

     倏然,一倏身影,如電光石火般在窗前月色下一掠,竟使他連看也沒看清,黑影已然不見。

     竺瑞青心中一凜,這般快速如電的輕功身法,似較名震江湖的美髯翁,還要高出一籌。

     人影掠過,方隻靜得一靜,忽聽院中一個陰恻恻的聲音道:“小娃娃,滾出來!若要爺爺進竺瑞青聞言大吃一驚,指名小娃娃,豈不就是他?是什麼人又追蹤到此地來了?聽那人的口音,并不像以往追殺他的那些人! 竺瑞青年紀雖小,但卻聰明過人,再加上江湖怪俠畢宮弼五年的薰陶,教導,及五年中的奇遇驚險,已将他磨練得精明幹練,機智過人。

     竺瑞青悶聲不響的閉住呼吸,伏在橫梁上,他要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美髯翁沒回來前,他知道決不能妄動。

     院中人見喚後沒人應聲,立發一聲冷笑,笑聲從牙縫中進出,冷若萬年寒冰,竺瑞青隻聽得渾身雞粒暴起,牙關抖顫,心中霍然一驚,趕忙咬緊牙關,提定真氣,凝神蓄勢以待。

     倏然間,人影一晃,室中已站着一個瘦長漢子,青巾包頭,玄紗蒙面,隻露出如寒星般一雙鼠目。

     竺瑞青一見人影晃動,忙将雙眼阖起,隻露出如線小縫,向外倫窺。

    這也是他師父告誡他的,暗夜中,武林人的一雙眼睛,最易被人發現。

     竺瑞青這一刻心中雖感忐忑不已,但他仍沒放過朝對方細細打量,看看究竟是什麼人? 可是來人蒙頭蓋面,除了一雙鼠目外,毫無所見,就連他的年紀也無法看出。

    不過就如這雙寒星般的鼠目,和适才的陰聲冷笑,已測知對方功力十分高深,年紀當也在半百以上。

     突聽蒙面人一聲驚“咦”,竺瑞青的不在,似大出他意料,可是,蒙面人卻沒立時離去,俯身向床下尋找。

     正當其時,屋外傳來兩聲“喔喔”怪叫,來人聞聲立即縱身出窗,但覺人影一花,已然不見。

     這裡蒙面人剛走,屋上立即落下一條碩長人影,灰髯飄飄,卻是美髯翁回來了。

    美髯翁一見室内無光,一聲驚叫道:“青兒!青兒!” 竺瑞青輕輕躍下地來,道:“師叔!我沒事!” 隻要是竺瑞青平安在屋裡,美髯翁,即可大放寬心,輕輕一躍,也進屋來了。

     隻是,他一進屋中,立即發覺室中進來過人,心中微微一怔,忙朝竺瑞青問道:“青兒!有人進來過嗎?” 竺瑞青點點頭道:“不錯!是有人來過,他們似乎專為找青兒來的,隻是,青兒藏身梁上,他們來不及發現,師叔就回來了,看樣子他們對師叔還有顧忌!” 美髯翁心中猛然一震道:“萬幸!萬幸!師叔今夜險險栽了個大跟鬥,竟忽略了他們是在使調虎離山之計,将師叔誘出了數十裡地!當真是人老了不中用了,今夜若然出錯,我怎對得起泉下的………” 美髯翁最後的兩句話,似對自己說的,一時大意說溜了口,險險叫出了畢宮弼的名字,尚幸在緊要關頭警覺了,趕忙刹住,他唯恐竺瑞青追問,忙反問道:“孩子!你怎知他們是為你而來的?而又對你師叔有所顧忌?” 竺瑞青将适才之事,細說了一遍,并指出數處疑點,同時又道:“青兒敢斷言,他們并非青兒的仇家,因為青兒仇家,厲害非凡,惡毒狠辣,膽大妄為,他們是不會怕任何人的!這也是師父告訴青兒的。

    ” 美髯翁微微一笑道:“别推在你師父身上,師叔也知道你仇家厲害,既不是他們,也就不必害怕。

    一半天後我們就要進黔省山區,你好好休息吧!” 竺瑞青一聽到一半天後就可進入黔省山區,不由一呆,問道:“師叔!我們離桂林多遠了?” 美髯翁一笑道:“我确實還沒有告訴你,你服過‘一元神丹’後,師叔以為一日半夜定可蘇醒,遂趕制了二身衣物,連夜雇車離開桂林。

    誰知你竟熟睡了三日三夜,我們這已離開桂林數百裡地了!” 竺瑞青聽得又是一愕,三日三夜的奔波,他竟毫無所覺,這那是睡,簡直就一樣! 陵地,瓦面上‘克擦’一聲瓦片碎裂響聲,一塊巨石挾着強猛厲風,對正竺瑞青當頭壓下,勢道又猛又疾,快若流星。

     竺瑞青聞風知警,趕忙橫裡一閃,避開半丈,豈料,身形未穩,窗外一蓬銀針,以滿天花雨手法,疾灑而入。

     竺瑞青身形未穩,要待再躲,那裡能夠?眼看一蓬銀針,已怒若狂風,密若驟雨的,就将全都招呼在竺瑞青的身上。

     美髯翁一見大驚,可是那從瓦面下落的巨石,卻正好攔在他的身前,他要待搶救竺瑞青,定必先遭巨石擊頂之危,但他身負宮弼兄臨死重托,豈能眼看竺瑞青遇害,而不加以援救? 但聽他振吭一聲怒喝:“好賊子!竟敢暗箭傷人!” 叫聲中,左掌疾擡,往空猛推一掌而出,先将巨石擊歪,身子趁勢一閃,右掌快如電光石火般伸出,已帶住了竺瑞青的袖襟,順勢一扯,硬将竺瑞青晃動平穩的身子,被平摔在地下,險而又險的堪堪避過那如雨銀針。

     竺瑞青這四仰八叉,以背落地的一跤,可當真摔得不輕,但他卻連哼也沒哼一聲的翻了個身,又自爬了起來! 美髯翁救下竺瑞青後,立即朝窗外撲去。

     院中秋月高懸,銀光瀉地,那還有什麼人影? 美髯翁一陣錯愕,想不出是何道理?來人千方百計陷害竺瑞青,但卻何故不敢正面和自己朝相?看樣子,确是對自己已略有忌憚。

     可是,俗語說善者不來,來者不善,為求安全起見,美髯翁留下些碎銀,連夜就攜着竺瑞青,潛離了那荒村小店。

     一連數日,美髯翁,随時警惕,嚴加戒備,對於竺瑞青更是不讓他輕離半步,唯恐賊人暗加陷害。

    不想,連日來,居然靜寂異常,連個可疑的人物都沒有發現,似乎自那夜就将他們抛開了。

     日起日落,月升月沉,轉眼秋去多來,朔風獵獵,割面如刀。

     美髯翁攜着竺瑞青,經兩月餘的長途跋涉,遍嘗風霜雨露之苦,終於來到了川省西北,踏進了邛崃山的山區。

     途中沒再發生任何事故,美髯翁於趕路的兩月餘的時間,趁便又将自身成名絕藝“風雨八劍”與“雷電七鞭”,傳給了竺瑞青,以便他進入了邛崃山後,用以防身。

    因為聽說竺瑞青追随江湖怪俠畢宮弼前後五年,除了學得畢宮弼一套扇招絕藝外,其餘會的不多,美髯翁那能放心。

     邛睐山連綿萬裡,峰巒高聳入雲。

    時屆隆冬,崇山峻嶺中,随時都有冰雪封道的可能。

     美髯翁雖為竺瑞青制備了禦寒的皮衣,以及足夠月餘的乾糧,但他仍然憂心如焚,愁眉緊鎖,敢情這些日子的相聚,竺瑞青的天生異質,以及他的聰明慧穎,無不使美髯翁深深的喜愛上了。

     於是越接近地頭,越感到别離的惆怅,越替竺瑞青忱憂。

     竺瑞青他可是初生之犢不畏虎,年紀雖小,膽量卻大,毅力更驚人,為了竺家三代的血仇,他是任什麼不怕。

     這日黎明,美髯翁領着竺瑞青,已踏入了邛崃山區,一老一少,臉上神色都顯得異樣的沉重。

     走到山腰一片較為平坦的草地上,美髯翁終於停下了,從懷中取出一把白骨摺扇,長僅一尺五六,扇骨玉色透亮,微帶薰黃,顯見久經觸摸。

    竺瑞青一見玉骨摺扇,心中突然一震叫道:“師叔!這扇………” 美髯翁沒待其說完,立即接口道:“這是你師父成名的名刃,名為‘逍遙扇’,他臨行前,将扇交我,囑我轉交與你,留作紀念。

    你師父乃憑了這柄‘逍遙扇’,走南闖北,得了‘江湖怪俠’的隆譽,這盛名得來不易,日後你要不使用這‘逍遙扇’則罷!一旦用上它,就要永保住在江湖的聲望與隆譽,你懂這意思嗎?” 竺瑞青聰明絕頂,一見到師父從不離身的玉骨逍遙扇,他心中立即起了不祥之感,但他卻不敢往壞處去想。

    隻見他雙唇緊泯,一臉肅穆莊重的點了點頭,口沒說話,雙眼早已痛淚橫溢,盈盈欲滴。

     美髯翁将扇遞過,接着道:“宮弼兄雖隻傳了你數招扇招,但都是他扇中的精華,隻要你能深加體悟,施展開來,定然烕不可當。

    如能将近日我授與你的‘雷電七鞭’與‘風雨八劍’,化為扇招使出,威力雖不如鞭劍來得兇猛,詭異處都是有過之無不及。

    此入邛崃,憑着這兩項藝業,謹鎮将事,相信等閑猛獸,也傷你不得。

    ” 竺瑞青畢恭畢敬的接過玉骨逍遙扇,熱淚再也忍不住簌簌而落。

     美髯翁接着又掏出一隻小銀管,從管中抽出一面烏杆小紅旗,旗形長方,約有掌大,質地閃亮,不知是絹?是綢?是絲?是緞?美髯翁道:“這就是南宮先生的‘鐵血旗’,你要好好藏起,若然損失,一切希望都将破滅,煙消。

    此處已是邛崃山區,為了遵從南宮先生戒條,師叔僅能送你到此………”語未畢,而聲已哽咽難聞。

     竺瑞青接過“鐵血旗”,立即拜伏於地,哽哽咽咽的也說不出一句話。

    美髯翁一把摻起竺瑞青,慈愛的撫摸着他的頭頂道:“孩子!該上路了!但願你一路平安,逢兇化吉,藝成下山,别忘了先到師叔家來!” 竺瑞青眼含痛淚,好半天方蹩出四個字:“師叔珍重!”語畢立即掉頭狂奔上山而去。

     美髯翁似被竺瑞青的突然狂奔而去的動作怔住了,待他警覺時,竺瑞青早巳走沒了影兒。

    美髯翁心中一凜,終於還是忍不住,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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