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舍身為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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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到,老朽恐無能覓到如此珍貴妙品,尊駕若知何人擁有,老朽當盡力将它讨到,縱然傾家蕩産去換取,亦在所不惜!” 爛臉鼓腹老人嘿嘿一笑道:“‘一元神丹’放眼當今寰宇之中,恐怕就隻有你………” 美髯翁紅潤的臉色微微一變,趕忙插嘴道:“隻是現不知在何處?” 爛臉鼓腹老人臉上長滿膿血爛瘡,根本看不出他的表情,但聽他又複一聲冷笑道:“除你馬家大官人外,誰還能有?若不為找你美髯翁,我也不至冒着萬險,千裡迢迢的趕來此地………” “住口!”美髯翁再不能裝聾作啞,故作不知了,顯然的,對方是存心而來,他再不能放任對方如此咄咄逼人。

     “一元神丹”寰宇之中恐怕當真隻剩下這麼一顆,他非但珍若性命,且還藏着私心,他豈肯輕易交出?但聽他道:“你究竟是什麼人?是誰告訴你我有這‘一元神丹’,如若不講明白,隻怕今夜尊駕就無法離開這馬家大院!” 爛臉鼓腹老人嘿嘿一笑道:“要我告訴你,那是一定的,隻是還沒到時候,不過想将我留下,殺人滅口,那你可是大錯特錯!” 美髯翁雙眼一睜,眼中立即射出兩道寒電般炯炯精光,在爛臉鼓腹老人身上溜來溜去,深深的打量着。

     聽到對方的口氣,似對美髯翁毫不在意般。

    可是,美髯翁搜盡枯腸,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對方是何道路,武林中也從沒聽說過有像他這麼一号人物?……… 沉思中,又聽對方道:“美髯翁,你究竟是給不給?” 美髯翁紅潤的臉上,倏然轉着,眉宇間透着層層殺氣,哼了聲道:“給又怎樣?不給又怎樣?” 爛臉鼓腹老人哈哈一聲大笑,聲震屋瓦,塵埃簌簌而落,隻聽他道:“實告訴你‘一元神丹’我們是要定了,不給也得給,給也得給,再告訴你,除了‘一元神丹’外還要借用‘一元神丹’并藏的‘鐵血旗’!” 這“鐵血旗”三字,爛臉鼓腹老人一字一句,铿锵吐出,沉重有力,宛如三柄千金重錘擊落下來。

     美髯翁心頭,他直覺得神魂飄缈,飛升九霄,胸中一陣窒息,險險昏了過去。

     當下一咬鋼牙,凝住心神,暴聲一暍,道:“好!既然是好朋友找上了,老朽先将一條老命,交給你再說!” 一語末畢,也沒見他曲膝蓄勢,人已如弩箭離弦般,撲了上去。

     爛臉鼓腹老人似早已有備,但聽他哈哈一笑,身形乍閃,已然橫出尋丈,避開了美髯翁一記猛撲。

     美髯翁突然一縱,旋聲起勢,雙掌箕張,左右一掠又複撲了過去。

    這一招名為“捕風捉影”,仍是他威震江湖絕藝中一式毒招,但見漫天掌影,是躲!是閃!俱都難逃他這一式毒招威力籠罩之下。

     美髯翁一上手就施展這一招,他是想逼出對方本門的武功,先了解對方是那一路人物,再酌予處理當前局面。

     因為對方的言行,在在顯示出并非等閑人物,若不抖露他本門絕藝,勢難逃過這一記毒招。

     放眼武林之中,真能躲過這一招的,也是寥寥有數的幾人! 不想,爛臉老人既不出手,又不閃躲,隻見他猛吸一口真氣,仍然靜靜的站着,生像要硬受他雙掌一擊。

     美髯翁見他這般情景,竟揣測不出他玩的什麼把戲?更想不出那一門派中有這種武功?能抗他這一擊之威? 美髯翁人已縱起,要待中途刹住勢子,又顯得過於怯儒,他心中暗忖道:若然你不認識我這一招的厲害,那也是你自己找的,可怨不得我! 眼看美髯翁雙掌已夠上部位,堪堪抓到對方肩胸,突見對方銀髯圍繞的大口一張,立有一道透亮白光,從對方口中噴出,來勢如電,迅疾異常。

     美髯翁霍然一驚,冷汗直冒,不知對方究是什麼武功暗器,再也不顧傷人,趕忙點足晃肩,抽身而退。

     焉知這道透亮白光,來得太也快捷,眨眼已及面門,要待閃避,又那裡還來得及,驚駭之餘,隻得擡起雙掌,封住迎面要害,硬阻白光,他是想:隻要再得性命,即使廢了雙掌?對方也不能活着走出馬家大院? “嘩”一聲,雙掌所觸,寒冷如冰,那裡是什麼厲害暗器,卻原來是一股水箭,這吸水箭,越過雙掌,淋了美髯翁滿臉滿頭,待他點足退身,穩住勢子時卻早已變成了落湯雞。

     美髯翁嘿嘿一聲冷笑道:“我隻道你是那一派的前輩高人?原來卻是江湖末流,武林中下三濫的人物,今夜說得好便罷,如若不然,教你知道馬家大院,并不是那麼好欺的,你就準備着濺血當場!” 語音方落,突見爛臉鼓腹老人那高聳似小丘的腹部,倏然不見,平坦得如常人般,這又使他微微吃了一驚。

     敢情,對方這鼓腹是僞裝的,裡面是一肚子的水,也并不是什麼邪術,那是他即将顯露本來面目的前奏。

     如今,隻能稱他為爛臉老人了,隻聽他道:“水本涼的!先讓你清醒清醒,我要的東西,今夜你打也得給,罵也得給………” 美髯翁抹掉臉上的水哼了聲,打斷對方的話道:“癡人說夢,要遂你的心願,除非我馬軒雲閉目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語氣堅決冷峻,不可更易。

     爛臉老人突地雙眼一睜,炯炯如電的神光,在室中每人的臉上都掃了一下,最後落到昏睡在床上的竺瑞青身上,爛臉老人似萬不得已般,道:“既然馬大官人是如此堅決,說不得隻好領教領教威震武林的‘風雨八劍’與‘雷電七鞭’了!” 美髯翁一聽,心中又不由一怔,武林中雖知他美髯翁以一鞭一劍揚名武林,威震江湖,但真能叫得出他這兩件兵刃中,精銳絕招名的,也隻有數的幾位人物。

    至此,為維護他視作性命還要珍貴的‘丹’‘旗’,他再也不敢大意了,忙一聲暍叫道:“響起金鑼!取我鞭劍!” 這廂語吾未落,窗外射進一條人影叫道:“爺爺,馬家大院已如銅牆鐵壁,撒下了天羅地網,鞭劍亦已攜到!” 随着話聲,室中燭火照耀下,已端立着一個尖嘴削腮;身形瘦長的十四五歲的錦衣少年,正是甘少爺。

     錦衣少年斜肩挂着盤起的軟鞭,手執三尺龍泉寶劍,但他卻沒立即遞交美髯翁,反移步床前。

     蓦地驚虹一閃,忽聽錦衣少年道:“爺爺,既是這小化子想得我家什麼‘丹’‘旗’,我們就先宰了他再說!” 錦衣少年說畢,眼望美髯翁,手中碧光耀眼,宛如一泓秋水的鋒銳長劍,卻已舉起對正竺瑞青的胸前,隻要美髯翁一點頭,竺瑞青的小命,即要就此葬送。

     美髯翁一聽,先是一驚,随之臉上立即泛起嘉獎般欣慰的微笑,他既沒點頭,也沒搖頭,便掉首看了爛臉老人一眼,意思是說,錦衣少年這一着,已扣住他的咽喉要害,問他是不是還要什麼‘丹’‘旗’。

     爛臉老人臉上的膿血,始終遮掩了他的表情,看不出他的喜、怒、哀、樂。

    就聽他朗然一笑道:“馬大官人既願以你數十年的隆譽,換取此子一命,那就請吧!” 美髯翁一怔道:“既不是我出手,又不是我指示,與我美髯翁何幹?” 爛臉老人雙眼微微一睜,顯見已有怒意,但他仍輕松的道:“放任晚輩,戮殺昏睡中無力抵抗的人,而不加以阻止,與慫慂有何不同?” 美髯翁一怔尚未答話,錦衣少年已搶着道:“一切仇怨,我甘茂亭一力承擔!”口中說着,一幌碧光耀眼的寶劍猛刺而下。

     美髯翁距離約丈餘,将要阻止,已然不及。

    爛臉老人中間隔着一個美髯翁,那更是欲救無力。

     錦衣少年甘茂亭這一手,當真是毒辣無比,他利用二老争執間的疏忽,以快刀斬亂麻的手法,準備一下就将竺瑞青殺了,縱然事情鬧得不可收拾,有美髯翁替他頂缸。

    他年紀又小,美髯翁推托有藉詞;而他頂多不過被罵幾句,責打一頓,是最了不起的了,決不至於抵命。

     至於他為何出此手段,這是由于他适在窗外,側聽到二老關於“一元神丹”與“鐵血旗”的對話。

     眼看來人欲得之心的堅決,及美髯翁不惜以性命相拚護衛之強烈。

    顯然這兩樣東西必是武林奇實。

    竺瑞青一死,這兩樣寶物,豈不就是他的? 甘茂亭貪得之念一萌,他還顧什麼後果,手持碧光寶劍。

    對胸刺下。

    這要被他當真刺下,可能連床闆也要戮穿,竺瑞青那能還有命在。

     就在二老無力救援的千鈞一發之際,倏聽“嘭!”的一聲,緊接着一聲驚呼:“爺爺!他要殺人!” 美髯翁定睛一看,萍兒已就攔在身前,敢情,危急中是萍兒打了甘茂亭一掌,甘茂亭震退二三步遠,救了竺瑞青一條小命。

     美髯翁既見事已挽住,忙喝斥道:“亭兒!不準胡!” 這時,爛臉老人早已髯發皆張,眼紅如血,頸脖間青筋暴露,但聽他暴聲如雷的厲喝道:“此子在馬家大院中,誰要動了他一毫一發,我準叫你馬家雞犬不留,片瓦無存,你既然要見識我的武功,我就把他交給你馬軒雲,我不怕你把他吃了。

    ”說畢,回身躍出窗去。

     美髯翁從甘茂亭手中取過鞭、劍,道:“亭兒!萍兒!随我出來,馬忠,你看住這孩子,不準任何人動他!”說完,也幌身躍出窗去,甘茂亭與萍兒也跟了出去。

     此時,已是四更将近,天空中月顯西斜,殘星明滅,寬大平坦的馬家大院中挺立着已清去鼓腹的爛臉老人,他長臂直垂,仰首望天,人影斜斜的托在地上,那破爛的衣褲,被飒飒秋風,吹得“拍拍”微響。

     美髯翁遠遠的隻看得一眼,心中就不盡霍然一驚,這人影多麼熟眼,就像是生死之交的江湖怪俠畢宮弼,每次來到馬家大院一模一樣,殘月下昂首凝立,而且所選地位,數十年來從不更易如今這爛臉老人巧不巧的也站了這個方位,所作姿态,又是如此相像,他又怎得不大吃一驚?因為,這決不可能是偶然的吻合,不看他那爛蒼臉,若給他換上書生長衫,豈不就是江湖怪俠畢官弼那英挺雄姿。

     美髯翁一驚之下,細細審視,可就是越看越像,終於忍不住猛沖上前,脫口叫道:“宮弼兄!宮弼兄………” 爛臉老人緩緩轉過身子,雙眼中神光如電,冰冷冷的射在美髯翁的臉上,良久良久方道:“馬大官人,你叫誰?” 美髯翁一觸到對方加電般目光,立時又怔住了,這目光是如此的陌生,其中并藏着不可思議的怨恨,根本無法與那江湖怪俠畢宮弼那親切柔和的目光相比,忙幹“咳”一聲,掩匿自己的窘态,道:“閣下!請亮兵刃吧!” 爛臉老人背上一摸,随手抽出一柄黑色長劍,劍出彈跳幌動,竟然是柄軟劍,劍身黑黝黝的,毫無光彩可言,而且劍葉、劍柄,護手,全是一色烏黑,與常劍卻是大不相同。

     爛臉老人看了看自己手中黑劍,眼中透出一絲詭異之色,嘴上更挂着難以理解的微笑道:“馬大官人,請進招吧!” 美髯翁本以為爛臉老人就是江湖怪俠畢官弼,他多年的好友,亦曾與共過患難同生共死的兄弟,可是一見到對方陌生而冰冷的目光後,原有的猜想立被推翻了。

    但他依然急速的轉動着腦子,往各方面去假設。

     首先,他想到對方此來的目的,如若是江湖怪俠畢宮弼親自來向我讨取“一元神丹”“鐵血旗”,我是否會給他?不!不會。

    他知道我已錯過了幾個機會,他更情知我必須要傳給馬家後代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若是畢宮弼,他也不便啟口當面向我要,這是我先人遺物呀? 然而若非是畢宮弼,對方又打從那裡得知我馬軒雲深藏有南宮先生的“一元神丹”與鐵血旗呢? 思忖未已,對方又自發話話道:“馬大官人,時候不早了,天亮後可能就有許多麻煩,請發招吧!” 美髯翁還沒尋得頭緒,對方已自催促,隻是随口道:“閣下請!” 他這話晉未落,對方黑劍已然及胸,來勢快如電光石火,美髯翁一驚,側身閃出半丈,左鞭揮起,意欲将對方先阻一阻。

    豈料,對方就像早巳洞悉他這鞭劍招式的訣竅,竟如影附形般,急迫了過來,黑色長劍劍頭顫抖着,依然沒離他的前胸。

     美髯翁萬料不到對方一上手就搶了先着,穩穩把握住優勢,心中不禁一凜,右手長劍趕忙削起,一招“落日飛虹”碧光寶劍,驚虹一閃,玫守兼備,既能架開對方黑劍,又能反削敵人手臂,誠然厲害十分。

     那知,他這長劍剛剛削起,已聽“嘶”的一聲,胸衣已被劃破一道口子,黑劍同時收了回去。

     美髯翁心頭大震,冷汗暗流,一時大意,險險着了道兒,對方黑劍若然多伸進一寸,誠然不堪設想。

     驚駭之餘,不覺大怒,成名江湖數十年來,他還沒遭遇到今日這般屈辱。

    再者,從對方手法上看來,已證明對方是位劍術名家,決不是江湖怪俠畢宮弼了。

    因為畢宮弼不是使劍的。

     除此,他已毫無忌憚,趕忙一提真氣,劍鞭交錯,立即反攻上去。

    但見鞭影重重,碧虹萬道,眨眼工夫,立将對方困在鞭風劍影之中。

     爛臉老人黑劍舞飛,左刺右挑,逐漸的落了下風,但他毫無驚慌失惜之态,氣足神閑的緊緊守住門戶。

     美髯翁一陣猛攻,立将頹勢挽回,可是對方門戶嚴謹,毫無空隙破綻可乘,要想一下子要将他擊傷落敗,卻也不易。

     爛臉老人黑劍飛舞,左刺右挑,陰忽間怪招突出,攻勢,威猛異常,招招指迫對方要穴。

     美髯翁眼看他一副拚命模樣,心中大為惱怒,更自兵刃上臆斷,對方決不是好友畢宮弼。

    因為江湖怪俠畢宮弼使的是一把“逍遙扇”,終年扇不離手,而對方顯然是個劍術名家,兵刃藝業,全不相同。

     這層顧忌一旦揭開,美髯翁眉宇間殺氣頓熾,碧光寶劍一翻一震,軟鞭随勢一緊,立将對方困在淩厲的鞭劍攻勢下。

     爛臉老人黑劍揮舞,門戶嚴謹異常,毫無瑕隙破綻可乘,美髯翁一時之間,卻也無可如何! 一攻一守,瞬息工夫,已是五六十招過去了,美髯翁已然微有不耐,冷然一哼道:“閣下若再不道出真名實姓,可别怨我美髯翁手下無情了!” 爛臉老人哈哈一笑道:“馬大官人!有本事隻管請………” 語未畢并趁勢借美髯翁微微出神之際,招發,“分花拂柳”,挑開迎面劍影,右掌呼的一聲推出一記劈空掌力,勢若雷霆萬鈞,奇猛無俦,立将如山鞭影,震開了一道縫隙,人也随勢穿了出去。

     爛臉老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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