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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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淚光閃動。

    想想來到山城,有雪如、玉純和老樊這幾位相攜相幫,雖說是隻身在外,大家整日厮守在一處,倒也從未有過孤獨之感。

    家中雖有高齡的老父老母,可老家禹州和山城毗鄰,在任上的這些年,時不時的還能回去探望一番。

    如今,翻山越水、隻身一人地要到幾百裡外的地方去上任,今後大家彼此若想再見,恐怕已不是一樁太容易的事了。

    想到此,情緒不免更是低沉起來。

     老樊哈哈一笑:“我說你們這幫子秀才!婆婆媽媽地真讓人受不了。

    這麼簡單的一個調任,怎麼弄得跟生離死别似的?若是我等軍人,三天兩頭兒地南征北戰,整日把腦袋掖在褲腰裡,如果也像你們這樣,分别一次就鬧得這麼黏黏糊糊、悲悲切切地,這人還有打仗的膽量嗎?聽我這個粗人也湊一句:‘醉卧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來,好兄弟!喝它個一醉方休,才是英雄真豪傑!幹了三杯!” 衆人一聽都笑了起來,行武出身的軍人,果然比書生要多幾分的豪爽、少幾分的優柔,都贊歎他将帥豪氣與衆不同,卻說翰昌君也不用飲三杯,先飲一杯,再和樊将軍碰一杯得了! 翰昌接過酒道:“都像樊大哥這樣豪爽,我也别去上任了!大醉三年,豈不痛快?”說着,一飲而盡,又和樊将軍碰了一杯。

     雪如也端起一杯來:“翰昌君此去南方,定能夠重新建樹一番輝煌功業!我們大家希望你不要忘了中原父老,也不要忘了故鄉朋友,常回來山城來看看!‘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啊!翰昌君,也請幹了兄弟的這杯吧!” 衆人都道:“好!雪如正好表示了我們大家的共同心願,翰昌君,你可要記住:‘苟富貴,勿相忘’啊!” 翰昌聽到這裡,不覺已是淚水漣漣。

    他接過雪如手中的酒杯說:“‘蘭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

    ’衆位,翰昌此去,茕茕一人,富貴恐怕無望,孤軍奮戰卻是注定下了。

    我如何能忘了故鄉?如何能忘了這幾年裡弟兄們攜手并肩,情同手足,興新政,辦實業,建學校……共創輝煌的日子?” 翰昌說不下去了,他高舉酒杯,禮讓了一周之後,一飲而盡! “好!”衆人見此,一緻喝起彩來。

    你一句我一句地,依舊說說笑笑,都在設法極力提高興頭兒,然而,那種離愁别緒卻一直萦缭在席間和人們心中,無法揮之而去。

    不多時,衆人俱都有了些濃濃的醉意…… 因翰昌在山城人緣好,又盡心為百姓辦了好些福事,所以,接着又是商會、又是縣議會和衆鄉紳,一連幾天裡,大家都挨着排定了餞别的酒會。

    後來,商會和山城的幾十個鄉紳,又聯合送他了兩塊匾額,上面分别用金字書着“為官一任,造福一方”和“清正廉明” 幾天後一個細雨蒙蒙的日子,衆人或騎馬或乘車搭轎,一直送翰昌送到城東十裡鋪。

    一路之上,纏綿霧雨雖不稠密,可也把衆人的衣裳頭發都打得透濕了。

     在雨中,翰昌和衆人一遍遍地握手告别,和雪如更是戀戀不舍。

    兩人一時眶中都浸着淚光,握着手,道了一遍又一遍的珍重,雪如說,一到地方就趕快報個平安。

    翰昌說,一到地方,立即就給來一封平安信兒。

     末了,滿腔話兒也不知再從何說起,這真是“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咽”!雪如勉勵了他一句:“翰昌兄,‘丈夫志四海’——”便哽着喉嚨說不下去了。

     翰昌用力握了握雪如的雙手接道:“雪如君,‘萬裡猶比鄰’!” 跟随翰昌遷任的王石磙,見他們如此難舍難分,心中老大不忍,在一邊勸解道:“送君千裡,終有一别!請杜會長帶着諸位回去吧!” 這幾年來,這個王石磙果然對翰昌一直忠心不二。

    無論派給他什麼公務,從未有出現過偏差。

    這次,當他得知翰昌要離開山城的消息後,馬上回到鄉下老家,把諸事安排好,打好行李,和另外兩個一同下山的夥計一起,鐵定了心思要跟随翰昌闖蕩天下。

     翰昌不曾料到他竟是這樣的忠義之士!見他執意如此,也隻得答應他和自己一起上任了。

     此時,雪如又反複囑咐了王石磙和另外兩個兄弟一番:一路之上,一定要照顧和保護好翰昌,途中切不可貪酒,不可輕易招惹是非。

    三個人一再請杜長官放心,說他們一定會盡力保護孟知縣安全到任的。

     最後,大夥才依依揮手告别,眼見翰昌等人登車催馬而去。

    細雨霏霏之中,車輪隆隆起動,沉重的車輪碾起的泥漿把輪子都糊滿了。

    翰昌一邊在車上對衆人揮手,一邊左巅右晃、漸行漸遠地去了。

     車馬迤逦,四周是一片蒼茫的山野和連天蔽野、蓊蓊郁郁的碧樹芳草。

    衆人直望着載他的車馬漸漸地消融于那迷茫的絲絲碎雨和蒼青葳蕤的古道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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