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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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從今往後,算是白想安穩了! “唉!家裡一時半會兒的不是湊不出這一頭豬、一隻羊麼?我看這事兒,就是借錢,弄了豬羊,也不定就能利亮哩。

    人家叔伯弟兄十來個,聽說有個親戚還在外面當着啥官兒哩!這下真是惹不起也躲不了啦。

    我實在沒法子才來找你,想讓你從中間托個人情,能跟他家說和說和就說和說和。

    都是鄉裡鄉親的,看看能不能光弄兩隻雞、一個豬頭祭祭算了?” 雪如一聽,臉都氣得變色了。

    還未等雪如開口說話,旁邊站着的幾個軍官早耐不住性子,滿嘴地日罵了起來:“我日它奶奶的,這是哪個賴種?也他娘的太欺負人啦!還讓杜參議說和說和給他弄兩隻雞?xx巴也不給他個丈人弄!欺負到咱爺兒們頭上來啦!杜大哥,這事兒你也甭管!俺當兵的怕什麼?幹的就是提溜着腦袋吃飯的活兒,管他馬王爺幾隻眼,先崩了他個龜孫去!” 雪如見弟兄們怒火中燒,反倒怕事情鬧大了,鄉裡鄉親的不好收場,趕忙攔住說:“弟兄們,我看這事兒吓唬他們一下也可以。

    千萬可不敢動真格的!想他也不過是個鄉下的土财主兒,仗着有些田地和人勢,在他那幾畝地界上逞個強梁亮罷了。

    略微吓吓膽兒就破了。

    切不可認真對着人開槍!” 樊将軍扶着腰間的手槍盒子:“我生平最恨的就是這些欺鄉霸裡的畜牲。

    媽的,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哩!得教訓教訓它個賴種,叫他知道知道刀是鐵打的!不過,杜參議說得也對,别動真格的。

    真撂倒幾個,咱當兵倒好說,一拔腿就走了。

    可老叔因此和他們種下大仇,今後麻煩就大了!” 那些軍官們應了一聲,立馬就四處喊各自的衛兵牽馬來。

    校場裡,一時四處塵土飛揚,滿是跑步聲、馬蹄聲,真仿如臨戰一般了。

     雪如在背靜無人處叫住豹子叔,從衣袋裡掏出一把大洋就往他的衣裳兜裡塞,豹子叔掙着、捂着自己的口袋,說什麼也不要。

     雪如說:“叔,你别嫌少,我今兒出門時身上也沒多裝錢。

    這點兒權當我給俺小侄子添的喜歲錢,等我忙完了這段公務,再帶人去鄉下看望看望你和嬸子。

    别人見了,知道咱家後面有人有勢,以後誰也不敢再欺負你了。

    今後,不管遇上什麼委屈,你隻管來找恁這個侄子就是了!” 豹子叔的眼睛立時就有些紅了,雪如心下禁不住就有些酸酸的難受起來:才幾年功夫?一個壯實快活的莊稼漢,硬是被歲月磨砥成了一點性子都沒有的枯縮老頭兒了。

     一個衛兵牽過樊司令剛剛送給雪如的那匹“黑旋風”來,笑盈盈地請老叔上馬。

    又兩手扶着豹子叔踩着馬蹬上了馬背,又教他如何兩手緊抓住馬鞍子的前鐵圈,如何拉住馬缰等等。

     因雪如知道這位豹子叔年輕時也騎過馬,所以心下倒也放心。

    雪如見豹子叔騎在馬背上,走好遠了,還一步三回頭地轉回臉來,戀戀不舍地看着雪如。

     見他們一路吆吆喝喝、怒氣洶洶地一路去後,雪如心下卻又有些耽心起來,問樊大哥:“别鬧出什麼亂子來吧?” 樊将軍罵了一聲:“鳥!能亂到哪去?頂多槍走火!”又道:“其實,我的這群兵裡,很多都是跟老叔一樣,因為在家受不了各種窩囊雜碎氣,最後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摸不着門兒,才跑來當兵的!誰它娘的太太平平地,放着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不過,願意抛家舍小成日跟槍子兒過不去的?都是逼上梁山的啊!” 雪如歎歎氣:“這正是官逼民反的道理!中國的百姓,其實能忍則忍,都是這麼着一天天忍着熬煎過日子的。

    不到萬不得已,誰也不願背造反的名聲。

    這個老叔,我是最清楚的:他是個老實本份的人,一輩子膽小怕事、為人誠厚。

    長這麼大了,我還從來沒有聽說過他跟誰紅過臉、翻過臉。

    今兒這事兒,不是到了實在過不去的地步,他決不會跑來找我的。

    ” 老樊說:“杜參議,你原先跟我說過的那個搞自治的事情,我看趁着這一陣日子還算平和,咱不妨先搞起來試試。

    像今兒這一類的事兒,天高皇帝遠的,若不是老叔來說,咱也不會知道。

    如果搞了自治,我們在各村都派了特派員,漫說有了其它什麼動靜,咱們一早就能察覺。

    就連那些土豪劣紳什麼的,自然也得收斂一點,恐怕也不敢這麼胡作非為了。

    ” 在下面鄉鎮搞地方自治,是雪如好幾年以來的心願。

    前一段,因為忙着辦學校、辦實業,縣署也沒有那麼大的人員和實力。

    如今樊大哥既然也有這個心,縣署和他的隊伍聯合搞,實行起來恐怕就容易多了。

    雪如這時把自己醞釀好久的幾個想法對老樊說了一番,老樊立時就來了興緻:“好!這兩天你先拿個方略出來,咱們大家在一起叨叨。

    定下來以後,我專門給你撥一個連的兵力,由你發令調用!” 雪如道:“我愁的就是人手不夠用。

    這回有你給我撐腰,我的底氣可就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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