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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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想到的了!隻覺得,今年的這個年過得可實在是意外風光呵!不僅在左右鄰居面前,就是在山城所有的親戚好友面前,也争足了臉面!心下自是喜歡得不行,再想不到,這一切都是雪如、文菲和玉純等為着哄老太太高興,也為着将來而故意安排下的。

     初六、初七兩天,文菲和弟弟一起分别拜訪了住在城裡的姑媽和兩個叔父。

    雖說文菲娘自己平時很少到丈夫的婆家的這些親戚家裡中去,但在禮數上倒還是從不輸理的。

    文菲娘想的是,自己娘家無人,在山城,自己這兩個孩子不管逢什麼事,總還是免不了要靠夫家的這些親戚們來幫辦的。

    因而,每年的幾個民間節日,如端午節、仲秋節和春節這三個大節氣,總要打發派文菲和文茂,帶着她自己親手做的各色點心分别走走。

     因知道表妹表弟初六要來,玉純早早地就催母親,準備下了好些表妹平素愛吃的東西。

    自己一大早就親自到廚房裡察看扁食餡盤得如何?交待需要準備幾個蒸碗和幾樣熱菜、涼菜。

    另叮囑家人,将小表弟喜歡的各樣點心、瓜籽和芝麻糖等裝碟上桌。

    甚至表妹表弟回去壓籃子的東西都事先過問了一番。

     待文菲姐弟倆兒來到姑媽家時,一家子親親熱熱地接着迎進屋裡。

    玉純娘見侄女今兒穿了件藕淡粉色的撒花緞襖,外罩着一件新樣式的風大衣,襯着被外面的冷風吹得紅樸樸兒的臉蛋兒,一張臉兒俊得真像三月裡乍開的桃花。

    比前些年更多了幾分妩媚和喜俏。

     玉純娘一邊拉着手兒看不夠、親不夠地,心裡卻有些酸酸地起來。

    她清楚,自己的獨生兒子至今不肯娶親,正多是為着他這個表妹的緣故呵!遂想起去年,婚事一直耽擱到了這會兒。

    春上,寡居的侄女竟被知縣老爺親自帶着人馬,光明堂皇地登門拜請為國民學校的女先生!山城人知道此事後,一時傳得又風光又體面的。

    看來,這會兒天下的規矩果真和往年不同了。

    她的心随之便有所動了,于是私下和玉純父親商議後來,願意再托托人去提提親。

    可是,當她時向兒子露出想要托人去提媒的口風時,兒子卻沉着臉半晌也沒有說話。

    末了才撂下一句:“可惜——正月十五貼門神,晚半個月了。

    人家早有人家了!” 玉純娘心裡“格登”一沉,忙又問男家是誰?誰保的媒?是多早晚的事兒? 玉純沉默了半晌他也不言語,最後才歎了歎氣道:“你想會是什麼人家?她看上的人家,自然是既有學問又有本事、人品家勢都是一等一的!”。

     玉純娘更是懊悔不疊了。

     文菲和小弟文茂,倒從來都不計較老一輩兒之間的是非恩怨,一進門就把個老姑叫得脆生生、甜絲絲的。

    玉純娘拉住侄女的手,禁不住心下後悔,若不是自己一錯再錯的,恐怕這會兒孫子都會叫奶奶啦!更為兒子心下難受——直到年前,自己好說歹說,流淚乞求地,他個犟驢總算勉強應下了一門并不大如意的親事。

     玉純這裡呢,平素性情雖也是幹脆利索之人,格外細心,又總是肯替人着想。

    可明知兩家老人一向不睦,怕怕事情成不了,反倒更傷了表妹的心,故而,雖有對表妹的一點私心,卻從未敢有過稍微的敢有過半點的表露。

    及至後來,覺出舅媽和母親兩人都心有所動時,表妹卻已經是心中有人了。

    加上雪如是自己的至交摯友,又方方面面都強似自己,他更不敢存半點私心了,于是便一心玉成他們二人。

     他想:這大約就是佛所說的“因緣”吧?大凡人世萬物,姻緣也罷,相知相遇也好,還有親仇恩怨、成敗得失等等,無不有“因緣”二字在裡面主宰着。

    不然,為何自己和表妹從小青梅竹馬卻至今無緣無份?而雪如和她兩個人卻是一見鐘情、兩心相許呢? *扁食——即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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