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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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你今年還有時間寫字沒有?若有的話,就坐一會兒。

    若公務沒有忙完,你就忙你的去,讓風音和同音兩人寫也行。

    ” 這時,雖說杜家晚輩裡字寫得好的已經有好幾個人了,可大夥心裡都想要雪如的“真迹”不可!都說想圖個貴人的字、一年裡都能沾些吉祥富貴氣兒。

    而且,在鄉鄰面前也好誇耀誇耀,也借以擡擡自家門楣和臉面的光彩。

     見衆人如此說,雪如便笑着地将衆位鄉裡讓進了西廂房。

    屋内,大哥早令人攏了旺旺的炭盆,屋内已燒得暖暖烘烘的。

    家人這時把一張八仙紅木桌擦得锃光發亮,雪如脫掉了外面的團花面子銀鼠裡子的馬褂,隻穿了件家常的直條府綢棉袍,利利落落地運了運氣、搓了搓手,屏神靜氣地在桌前端坐了下來。

    衆人喜呵呵地進了屋,開始你研墨、我割紙在一旁侍候起來。

     雪如一邊潤筆的當兒,一邊早已打好了腹稿,開始為求字的親鄰們寫起春聯來。

    無非是些“春滿人間福滿門”之類的吉利話罷了。

    誰知這一坐下,竟再也站不起來了——左鄰右舍見了,竟接踵而至地紛紛跑來讨字了。

    于是,你走我來,整整一天的時間裡,除了吃晌午飯,雪如一直也沒能站起身子。

    直到傍晚快掌燈的時分,總算打發完了衆人。

     望着最後一位鄉鄰喜滋滋地托着墨迹未幹的大紅對聯一路去了,雪如才站起身子,走到院子裡。

    他望着遠空,長長地舒了口氣,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背,運了運氣,跳起來在空曠的青磚地上打了一套羅漢護身拳。

     他淋漓恣肆地揮灑着拳腳四肢,于出拳、踢腿之間帶出的呼呼風力中,充分體味着生命火力四濺八溢的惬意,感覺着自己年輕的肌體和筋骨伸展着力時發出的咯咯吱吱的聲響。

     一套拳下來,全身心頓然感到了一種極緻的快慰! 他站在院中,靜靜地望着漸漸黯淡下來的浩遠暮空,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幾口山城那特有的清新空氣,覺得真是輕松無比。

     這時,迎年的鞭炮聲已經在四處此起彼伏了。

    家家戶戶拉風箱的呱哒呱哒聲、火爐子呼呼的吹風聲和通哧通哧剁扁食餡聲四下裡響起,榨蘿蔔、煮肉特有的香味兒和着炊煙的溫馨,棗花馍掀開籠屜後散出的馍香氣以及過年的所有氣息,一時間,在山城的空氣中濃濃淡淡地飄溢開來。

     山城過年,除夕有熬夜的規矩。

    說這叫做“守歲”,也叫“熬福”。

     大年的頭天夜晚,家家戶戶過年的食物都備辦好了,一年裡所有的事務也都理清了,人總算該松一口氣、靜下來細細地品嘗一番這種難得的清閑了。

    這時,一家子老老少少地守在一起,圍着紅紅的火盆,嗑着瓜籽、說着閑話兒、嚼着自家熬的紅薯竈糖,聽四處爆竹一連串地炸響聲,爾後,吃着剛撈到碗裡熱氣騰騰的扁食——一年中,能有幾次可以這般盡情享受的時光呵! 到了大年初一,天還未亮,四下裡便此起彼伏地響起了爆竹聲。

    爆竹砰砰啪啪的炸響聲一下子就能讓人精神振奮起來,于是,還在沉睡中的人急忙也趕快起了床。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恐怕隻有這天趕早起床的人們,才是自己真正心甘情願的罷。

     天還未亮,雪如便離開縣衙,一路趕回西關家中,和家人一起吃團圓年飯。

     杜家的大門門廊下,早已高高挂起了兩隻宮式的大燈籠,紅光映着左右門框上雪如親筆書寫的一副大紅春聯和兩扇大門上齧牙咧嘴的門神。

     見二爺回來了,全家便準備開年飯。

    這時,蒸着幾十大碗雞鴨魚肉和棗花饅頭的四層大籠屜掀籠前,全家老少上下十七八口人,站在高高的青石台階上和街上,看下人幫鳳音的大小子心寬撐着一根丈把來長的竹竿兒,燃着了一挂兩千頭的五彩花鞭炮。

    鞭炮震得整個巷子的地面都發顫了。

    那些小個兒的爆竹中夾着大個兒的“雷子”,劈劈啪啪地炸響一串,伴有一兩聲咚咚的震響,聽上去格外的熱鬧。

     鞭炮嘣嘣叭叭地響了好久一通後,,然後,衆人便開始在祖宗的牌位前擺上了剛掀籠的、熱氣騰騰的各樣熱菜和剛撈出鍋的扁食,在大哥的帶領下,全家男女老少一齊跪在那身着大清官服的祖宗畫像前磕了頭、拜了年。

     拜完祖宗,接着就是一群侄子輩兒和大哥的幾個徒弟,給大哥、大嫂和雪如三位做長輩的拜年。

     大哥膝下的四個兒子和鳳音的兩個小子、鳳音媳婦、大哥的三四個徒弟和家人,這時齊刷刷地站成了一排,就要跪下給大哥大嫂和雪如叩頭。

     雪如笑着攔阻道:“如今,全天下的跪禮都免了,咱家也免了罷。

    鞠個躬代替算了。

    ” 大哥不答應:“二弟,這是老輩子傳下的規矩,如今雖是中華民國,不興跪拜大禮了,但對自己的祖宗和長輩,又趕在這大年下,這個禮數小輩們可不能免。

    ” 幾個侄兒聽老爹這樣一發話,早笑嘻嘻地撲通撲通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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