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關燈
,便對雪如調皮地眨了眨她那黑瑪瑙似的眼睛。

     雪如微微一笑,趕忙把臉别轉開了。

    心内想:怎麼她一天天地,倒愈發顯得年輕活潑了呢?二十五六的人了,平時和學生們一起,又是踢鍵子、又是跳繩的。

    在女校裡,和那些十八九歲的女學生站在一起,有幾個的面相倒比她還顯得老成呢。

     等候着的衆人,不時地伸着脖子朝西面望望。

    大夥的興緻都很高,三五一堆兒地圍在一起有說有笑,一心一意地等着一睹當年變法英雄的風采,起初,倒也沒有覺得天冷難耐的。

    然而,随着站的時間久了,無遮無擋的山風便顯得十分刺骨起來。

    衆人漸漸地都覺得有些寒氣凜烈起來,各自不停地活動着有些凍僵的腿腳,不時搓着有些麻木的手和臉。

     如此,直等了一個多時辰,依然還不見老聖賢的蹤影,人群便開始顯得有些焦急起來。

    隻怕老英雄會因這大風大雪的天氣,臨時又改變主意不來了。

    這樣捱着,又等了一會兒,突然有人驚喜地高聲叫了起來:“啊?快看!那不是來啦麼?” 大夥急忙都朝西望去,隻見從那紛紛揚揚、迷迷茫茫的雪途中,由遠而近地駛過來一輛帶篷的馬車。

    于是一下子都活躍起來:“來啦!真的來啦!” 馬車漸漸隆隆駛近,衆人此時已經看清,那是一輛帶篷的輕便馬車,由三匹棗紅色的馬拉着。

    車門上還插着一面繡有“孔教會”字樣的三角小紅旗,小旗于風中展展地飛舞着。

     馬車行至衆人跟前時,車把式籲住了牲口。

    老聖人掀開車簾,見衆人全都站立在這嚴寒的風雪途中等候着自己,心中很是感動,忙扶着衛兵慢慢地下了車。

    大夥熱切地擠上前去,争着一睹老英雄的風采:隻見他白髯飄逸、鶴發童顔,仿如嵩山山岩上的一棵不老松,真是頗有些仙風道骨的韻味哪! 他慰問了衆人一番後,便向左右尋問起當年在新軍做過武官、和自己有同志之情的山城杜鴻飛的後人今兒來了沒有?衆人一齊指着他身邊的雪如道:“這位就是杜鴻飛先生的二侄子,杜雪如杜會長。

    ” 雪如早年曾聽父親和大哥說過,叔父杜鴻飛,早年在新軍做事時,支持康梁變法,并與幾位變法領袖有不淺的交往。

    隻是料不到,這麼多年了,康老英雄竟然還能記得他和故鄉在山城,而且還惦着他的後人! 老英雄上下望了望雪,兩手緊緊地握着雪如的手,一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他一面激動難已地搖了幾搖雪如的手,又擡起手拍了拍着雪如的兩肩,禁不住兩就眼濕潤起來,哽咽着聲音連聲道:“嗯!像!太像了!和你叔父杜鴻飛的眉眼身段,生得跟一個人似的!在洛陽,我就聽子玉兄說起過你,稱贊你的才學和機智。

    這次出門,他還特意托我向你問好呢!嗯!果然是将門虎子、将門虎子啊!” 一面唏噓着,一面對左右道:“嗳!彈指一揮間,鴻飛兄轉眼已經為國捐軀二十餘載矣!想當年,那鴻飛兄上馬殺賊、下馬草露布,文兼武備,何其英飒啊!” 聽老英雄提及自己的叔父,雪如一時禁不住也心酸起來。

    因怕老英雄耽在雪地裡久了會感受風寒,忙和衆人一齊催促他先上車,等趕到城裡再細說。

     老英雄卻攜了雪如的手,一定要他同乘一車、在車上說話兒的。

    雪如隻得從命,扶他一同上了車,衆人開始往城裡趕路。

     在車上,老英雄重新提起了當年他和雪如叔父的交情,提及變法失敗後,雪如的叔父和幾位維新同志先後逃出京城的事。

    老英雄一路走,一路仍舊感歎和唏噓不已地。

    不覺就到趕了嵩陽樓縣署衙門前。

     翰昌等人早等在了那裡,衆人一齊接過老英雄和洛陽的衆位官員,稍稍歇息了和閑聊了少許便開始用起了為老英雄接風的酒。

     酒後,衆人簇擁着老聖賢來到明倫堂,以孔夫子的“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為題,為前來聽課的衆官紳和衆學生們講學。

     講完學,衆人簇擁着老聖賢從明倫堂出來。

    連着下了幾天的茫茫飛雪,不知何時已悄然停歇,天也徹底放晴了。

    舉頭那時,猛見空中一輪清明之月輝輝煌煌地映着白雪鋪蓋的朗朗大地,那月真是又大又圓,像剛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皓潔銀亮。

    老人不禁興緻驟然,邀請陪同的衆人一同乘興登上了嵩陽樓。

    在嵩陽樓之上,伏欄舉頭,太室、少室二山清亮的月下隐約可辨。

     老聖賢當即口詠了一首《嶽雪初霁夜登嵩陽樓》:
0.06375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