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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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劉大老爺,這時也親自迎着,一邊上前拉着手兒,一口一個“世侄兒”,和那杜老二熱切地數落着他叔父杜鴻飛,當年在嵩陽書院念書時的什麼逸事,惹得一圈兒聽者皆捧腹大笑。

     前些天,拔貢還聽族人議論着杜家的這樣一件事:說是杜家有個小羊倌,放羊時讓羊啃了人家的谷子苗。

    人家不知是杜家的羊倌,教訓了幾鞭子。

    誰知,這下可了不得了!第二天杜家竟然派了兩個背盒子炮的衛兵跟着,和羊倌一起,專門把一大群羊轟到人家的谷子地吃谷子苗、示威呢!最後,聽說還是人家人托人、臉托臉地,好說歹說地又請了一桌酒賠不是,才算了結此事!如此這般,不是仗勢欺人又是什麼呢? 拔貢撫弄着手中那盞燙金梅花纏枝的小茶盅,凝視着廳堂地上那熊熊燃燒着的炭盆,心内湧出一種昨日黃花的情緒。

    想當年,吳家滿門正值輝煌之時,眼前的這位,那時上學堂連鞋子都沒得穿,被同學譏笑為“赤腳大仙”。

    其家中父兄,也不過是靠給他們這樣的富家豪門護镖賣命、掙幾錢銀子聊以為生罷了。

     曾幾何時,吳家竟漸漸失卻了它當年的風光。

    嗳!人生替代、榮華浮沉,真真一如當年劉禹錫老夫子“紫陌紅塵拂面來,無人不道看花回。

    玄都觀裡桃千樹,盡是劉郎去後栽”的情形呵! 一時間,便有些淡淡的怅然和失落感浮升上來。

    雖說自己平時所修所求的是道家的超怡和自然,可是身處紅塵俗世之中,人畢竟不容易超脫諸多的羁絆。

    而且,這個庸庸俗世上、滾滾紅塵中,又有幾人不是以眼下成敗論英雄的? 吳拔貢猶自感歎着,再想不到:此時,正有一人對他虎視耽耽着──山城駐軍首領胡狼哥! 胡狼哥和杜雪如坐在一席。

    想起自己剛進駐山城時,因軍費匮乏,派人帶着他的信求到了吳家坪他吳拔貢門上時,那拔貢竟然連面也沒有露,隻是讓管家拿出了五十塊大洋、幾樁子小麥打發了完事兒。

     當時,胡狼哥倒也沒大在意。

    這會兒,因他也不大清楚吳、劉兩家舊日的姻親關系,所以一聽吳拔貢為姓劉的棺材瓤子的老爹祝壽,出手的禮物竟比給他們二百多号弟兄的衣食費用還多時,氣便不打一處來了。

    暗暗罵道:真它媽的太小瞧老子了!我老胡的隊伍在山城也沒有白吃幹飯啊!護城、剿匪、圍山,沒少幫百姓和官府幹流血流汗、沖鋒陷陣的事兒。

    兩次剿匪,弟兄們都有傷亡。

     加上,又想起了當年杜家大哥在知縣老爺的壽宴上,曾被他家老爺子吳大财主當衆羞辱的那樁事來。

    如此,那胡狼哥越想越惱,随着酒意的漸濃,越發地看那吳拔貢左右不順眼了。

    氣性一動,忍不住就生出了要他在衆人面前也灰灰臉兒、出出自己惡氣的心思來。

     這個胡狼哥,平時為人坦爽仗義,恩怨分明,諸般都好,單隻是有些貪杯。

    而且一喝過量,十有八回總會招惹出點兒什麼事來。

    衆人不知這些底細,見他英雄好量,你也勸、我也讓地,禁不住他又是個實性之人,不多一時就飄飄然起來。

    哪裡知道,他原本窩了幾分氣,又多喝了幾盅,漸漸地便開始把持不住自己了。

     一時,就見他将自己茶碗裡的茶水一揚手潑了,端起酒壇子,咚咚咚地倒了滿滿的一碗酒,一手端着,一路搖搖晃晃地繞過地上熊熊燃燒的炭火盆,徑直來到吳拔貢所坐的席前。

    隻見他将手中那碗酒往拔貢面前的桌上一放,大大咧咧地一抱拳:“嘿!吳先生——!” 拔貢正兀自沉思着,冷不防有人對自己大聲說話。

    擡頭一看,原來是駐軍首領胡狼哥。

    隻見他敞胸露懷,高挽着袖子,兩胯間鼓鼓囊囊地各别了一把盒子槍,一手端着一碗酒,醉意醺醺地站在自己面前。

     “吳先生,胡某今天借花獻佛,敬吳先生這一碗酒。

    不知先生賞不賞臉?”說完,他便将那碗酒送過來,高高地舉到拔貢的面前。

     拔貢用審視的目光打量了胡狼哥一會兒:雖說面前的這位的臉紅得像個關公,可是,看眼神倒也不像是醉得不通人事。

    在山城,兩人雖說都算得上是場面上的人,也曾見過兩次面的。

    可是,私下并未有過什麼特别的交往啊?今天,這樣的場面,當着這麼多的賓客,姓胡的冷不丁地從那邊跑到自己跟前來,無事無非地用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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