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怨與德 人獸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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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不必再辛辛苦苦于荒野深山裡,四處尋找材料來建築另一幢,那樣的話,就傷腦筋了,所以,茅屋盡管簡陋破敗,他倒也心安理得,相當自得其樂。

     午時剛過,燕鐵衣才用了一頓他自烹的豐盛野餐──火烤幼羌腿,挺夠味,他尚不曉得自己在這一方面也頗有天分。

     極其滿足的,他背着一雙手,溜達着走向流瀑左邊的那座山谷,在想像中,他好像是這片山野中的主人,又似是這片天然林園的維護者,他在巡視完全屬于自己擁有的“王國”……… 嘴裡哼着小調──他已久久沒像這樣心情愉快,胸襟開朗過了,如果不是長久以來的尊嚴束縛着他,他幾乎要把兒時所學的山歌也用荒腔走闆的唱出來啦。

     那兩座山并不高,但卻極為陡峭,中間這條谷道,就宛如是被什麼刀斧劈開的一樣,狹窄而細長,隻有五六尺寬,長卻在百丈以上,站在谷底朝上望,壁悄如立,絕崖豎直,天空上成一線,好不驚險詭異! 谷底非常陰涼着,着腳處全是細軟的灰褐色砂粒,偶而點綴着幾顆半埋砂中的光滑卵石,更有點乾澗或舊河床那樣的味道;宛若“穿堂風”似的冷風,時時從狹谷中穿過,偶而還打着忽哨,總算在冥寂裡陪襯了些音響……… 燕鐵衣長長噓了口氣,一時竟有脫下靴襪來赤腳在細砂上奔跑的沖動念頭,但他随即抑止了自己這樣的想法,縱然不能說是“返老還童”吧,這樣做也未免稍嫌狂放了些……… 遊目四顧,他閑閑的走進了谷底,腳踩在軟綿綿的砂地上,就像踩着雲頭一樣,舒坦極了,他不由又在暗想──就算走這幾步路吧,也較之在“楚角嶺”上要自由自在,在手下面前,他一向是步履沉疾,四平八穩的,為的,也隻是要保持自己一幫之主的威嚴。

     在這裡,什麼身分、地位、儀态,全他娘不必去理會,想蹦就蹦,要跳就跳,甚至大唱大叫也沒關系,世俗的禮教外衣,傳統的幫規約束,通通都可以暫時脫下來,抛開去! 真是優哉遊哉啊……… 走到山谷的那頭,則又是一片山,一片林,在層疊着,銜接着,他極目眺望了一會,剛想倚在谷口的石壁上坐下來歇口氣,谷口旁邊不遠處的那叢雜草裡,忽然傳出了似那蟋蟀搖動聲響,還加雜着什麼小獸的嗥叫聲! 注視着那叢齊胫的野草,燕鐵衣沒有動作──他不喜歡這一份甯靜與安詳被擾亂,就算不是由人來擾亂他也不喜歡! 然而── 草叢裡的蟋蟀聲更劇烈了,那宛如什麼小獸的嗥叫聲也變得益加凄怖惶急,草梢在抖動,在搖晃,在起伏,好像那隻小獸正在同什麼惡毒的東西掙紮着以圖活命一般! 遲疑片刻,燕鐵衣有些遺憾的歎了口氣,他天生是一副不忍見死不救的心腸,縱然隻是頭野獸吧,他也看不慣那種弱肉強食,暴虐欺淩的場面;草叢的震動,獸嗥的哀怨,實在令他聽不下去,心裡煩躁。

     于是,他大步來到那片草叢之前,微探上身,順手撥草一看──哼,原來竟是一條兒臂粗細,通體花斑燦麗的毒蛇,正緊緊纏繞在一頭小獸身上,那隻小獸,很像一隻狐狸,卻又不是狐狸,它沒有狐狸那樣的蓬松尾巴,它的尾巴隻是短短的一撮毛球,而且顔色并非黃褐,卻呈油光黑亮,此外,不論是體形外貌,尖嘴長喙,倒是和隻狐狸差不多。

     現在,那隻黑色的狐狀小獸,正在以它的兩隻前爪拚命推拒着那條毒蛇的頭頸七寸部位,一邊猶發出那種絕望的悲慘号嗥,它可能力氣太小,在推拒掙紮的過程中,眼看着那條毒蛇的三角形,布滿疣瘰的醜惡可怕蛇頭,已越來越近小獸的喉部,勾牙森森,鮮紅的蛇信伸縮,在“噓”“噓”怪響裡,業已快沾上小獸的毛皮了。

     黑色小獸的嗥叫,在掙動,在抗拒,與那條毒蛇的加緊纏噬相應合,雙方的搏鬥更形劇烈,可是,黑色小獸顯然已每下愈況,是注定了要失敗的一方! 燕鐵衣生平最厭惡的東西,就是蛇一類的長蟲動物,他極度憎嫌那種黏濕濕,滑──的細長胴體,尤其對于蛇類的冰冷而木然的殘酷雙眼,遊走時的波顫,攻擊獵物時的悄無聲音,在在都令燕鐵衣感到邪惡、陰毒、以及作嘔;他痛恨這種玩意,此外,他也吃過蛇的虧──多年前,在“北固山”有一條名叫“白娘娘蛇”的奇毒長蟲,便差一點要了他的命! 黑色小獸似是也察覺了外界的異動,它發現了燕鐵衣,它那雙蠶豆般大小的眼睛便望向燕鐵衣臉上,盡管隻是一隻獸類,燕鐵衣也能體會出那雙小眼中的祈求、希冀,與惶恐的神韻,甚至,他還看出來那雙碧綠小眼竟是淚汪汪的呢! 憐憫之情油然而生,燕鐵衣身子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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