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客路忽聞閨閣訊,良宵初訪玉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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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付托他人,就不能避免許多争鬥,實是不勝其煩。

    因此他義父的舊部便勸他出山,他為此曾和我們商議多次。

    結果是聽我們之勸,願意做這綠林盟主了。

    ” 段克邪道:“怎麼你們要勸他做呢?”杜百英歎口氣道:“賢侄有所不知,這是此一時彼一時,當年我和令尊都以為讨平了安史之亂,天下便可太平。

    哪知亂平之後,藩鎮紛封,每一個節度使割據一方,都有像土皇帝一般,虐民擾民,比前更甚,民不聊生,被迫做強盜的更多了。

    與其讓一個壞人做綠林盟主,不如由他做吧。

    我們已商議好,由辛寨主出面,邀請各路綠林好漢,在今年的端午節,在金雞嶺開會,到時就準備推戴他作盟主。

    ” 段克邪道:“今天是二月初八,距離你們端午之會,差不多還有三個月。

    我或者可以趕來湊湊熱鬧。

    ” 杜百英道:“怎麼,你現在不和我們同往金雞嶺麼?”段克邪道:“小侄有點小事在身,要辦妥了,才能來拜見列位叔伯。

    ” 杜百英道:“哦,對了,你剛才答應了那些官兵,是該到魏州去走一趟,給那田承嗣寄刀留簡。

    不過,這事情很容易辦,何須等到端午才來。

    ” 段克邪道:“除此之外,我還要到潞州去訪一位朋友,總之,小侄盡快趕來就是。

    ” 杜百英道:“很好,你到潞州去,可以順便給我們打聽打聽,薛嵩的嫁妝何時運去,我們再發他一筆橫财。

    潞州也有我們的人,你到潞州可以住在這個人的家中,打聽了消息,也可以請他送訊。

    ”說罷将一個地址交給段克邪,并将聯絡暗号告訴了他。

    給金雞嶺在潞州做坐探的人名叫張伯龍,他本身又是潞州丐幫的副幫主。

     當下,段克邪辭别了杜百英,便匆匆趕往潞州。

    到了潞州,按地址找到了張伯龍,便住在他的家中。

     張伯龍是個老地頭,他陪伴段克邪,用了一天工夫,帶段克邪認路,并在節度使衙門附近勘察了地形,第二天晚上,段克邪便換了夜行衣,到薛嵩的節度府去。

    當然他對張伯龍隻是說去打聽嫁妝何時起運的消息,而不敢說是去偷訪未婚妻。

     就在段克邪偷進潞州節度府的時候,潞州的節度使薛嵩,卻正在為了女兒的婚事,和妻子在密室之中争吵。

     薛嵩的妻子曾受了紅線的生母盧夫人臨死之前的重托,應諾過盧夫人兩件事情,一是照顧她的女兒,二是要成全她女兒與段家的婚事。

    薛夫人一向害怕丈夫,雖然很想對紅線說明她的身世,但卻一直不敢說。

    現在事到臨頭,聽說田承嗣的聘禮已經派人送來了,她又是着急,又是内疚,因此迫得鼓起勇氣,與丈夫争論。

     薛夫人道:“紅線的終身早在她出生之時,就由她的父母作主,許配給段珪璋的兒子了,你怎麼可以将她改嫁别人?” 薛嵩道:“紅線的父母都已不在人世,珪璋也早在睢陽戰死了,她許配給段家之事,你不說誰人知道?” 薛夫人道:“一個人總得顧住良心,段珪璋當年曾救了你一家大小,你卻把他家的媳婦送到别個人家去,問心何安?再說紅線的生父史逸如,堂堂一個進士,當年被安祿山所害,将史逸如捉來的,就是你和田承嗣,雖說當時你身為下屬,奉命而為,不得不然,但總是對史家不住……”薛嵩大怒道:“你要将這些事情都告訴紅線,讓她把我當仇人嗎?”薛夫人道:“我哪有這個心意,我隻是想——” 薛嵩又打斷她的話道:“我固然對不住史逸如,但我收留了他的妻女,現在又替他的女兒找到了一門好親事,比段家勝過百倍千倍,史逸如在九泉之下,隻怕還要感激我呢!”薛嵩還當真害怕妻子洩露秘密,所以在威吓之後,又想以“理”服之,口氣和緩了許多。

     薛夫人道:“話不是這麼說,盧夫人屈身在咱們家裡當奶媽,直到她死,母女還未能相認。

    咱們倘若違背她的臨終重托,她死不瞑目。

    再說,當年除掉安祿山,也是全靠她的計謀,煽動嚴莊,唆使安祿山父子自相殘殺的。

    你今日得以做到節度使,她也有一份功勞。

    段珪璋和盧夫人對咱家都有大恩,今日正是你報恩的時候,依我說,不如将田家這頭婚事退了吧!” 薛嵩面上一陣紅一陣青,咬牙說道:“你隻知道報恩,你可知道若不是将紅線嫁到田家,我的性命難保!”薛夫人吃了一驚,道:“這不至于吧,田将軍是你的好朋友,難道會因為你退親而殺了你嗎?你也不是一個手無寸鐵的人!”薛嵩道:“你一個婦道人家,怎知軍國大事。

    田承嗣想并吞咱們的潞州,那是已非一日的了。

    他近年患了熱毒風,一到夏天,就發作得特别厲害。

    “薛夫人詫道:“田承嗣患了熱毒風,這也居然和什麼軍國大事有關麼?”薛嵩道:“唉,夫人,你有所不知,正因為他患的熱毒風,到了夏天,就發作得特别厲害,所以他就有意并吞咱們的潞州。

    有人告訴我,他曾對人言道,說是嫌魏州太熱,有意移鎮山東納涼。

    山東可正是咱們潞州節度府的轄地啊。

    ” 薛夫人道:“這分明隻是一個藉口。

    ”薛嵩道:“不錯,但他既然有此心意,沒有這個藉口也會有第二個藉口。

    我已探聽得清楚,他近年招募了勇士三千人,号為‘外宅男’,就是想用來對付咱們的呀!” 薛夫人道:“哦,所以你想巴結他,把女兒送給他做媳婦,免得他興兵打你。

    但倘若他果是有心吞并潞州,結了親家,他就不會打麼?” 薛嵩苦笑道:“結了親家,他總不大好意思吧?而且咱們一向把紅線當作女兒對待,她嫁到田家去,心裡也總還是向着咱們,她并不是一個尋常的女子……” 薛夫人截斷他的話道:“我明白了,你是想要紅線做你在田家的坐探。

    怪不得你這麼怕我洩漏她的身世,怕她知道了你不是她的生身之父,就不會死心塌地的幫你了。

    ” 薛嵩道:“當然,我也不是全倚仗這個丫頭,另外我還要和滑州節度使令狐彰聯婚,由我出頭,促成三鎮的結盟互保。

    這樣彼此都有顧忌,就誰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隻是令狐彰的女兒和咱們的兒子都還小,這婚事要緩一步,目下最緊要的還是快快把紅線嫁到田家去。

    ” 薛夫人歎口氣道:“你現在做了高官,有了厚祿,但成天勾心鬥角、提心吊膽的過日子,其實也沒有什麼意思。

    依我說,你不如就告老歸田,田承嗣要吞并山東,就讓給他好了。

    這頭婚事,還是把它退了吧!” 薛嵩怒道:“真是婦人之見,我好容易掙到個節度使,你卻要我拱手讓人。

    哼,哼!失了官位,還哪來的富貴?” 薛夫人道:“可是段珪璋的兒子将來問你要人,你怎麼發付?段珪璋到底是曾對你有過大恩的呀!而且,這事情總不能瞞了女兒一世,我不說,段珪璋的兒子來了,也會說的。

    她将來知道了,也會怪你的!” 薛嵩闆起了臉孔,透出了一股殺氣,大聲說道:“段家的小雜種敢來問我要人?他敢來我就把他殺了!” 薛夫人大驚道:“将軍,這是傷天害理之事!” 薛嵩怒道:“什麼傷天害理?我這才是真的為女兒打算呢!”薛夫人道:“你要殺她的丈夫,怎麼還是為她打算?” 薛嵩冷笑道:“你隻知道段珪璋是個好人,你卻不想想他是什麼身份?”薛夫人道:“他生前人人都稱他作段大俠!”薛嵩道:“大俠值多少錢一斤?何況這些什麼‘大俠‘、‘小俠’,戳穿了,還不都是江湖上的人物互相吹捧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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