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黑瞳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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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還記得當初你第一次遇見我時,我的子女已棄下我遠走高飛,隻留下我這個老女人在此破舊的城隍廟,晚景無依,你卻不但給我銀兩,還每隔數天來探視我,我……蓉婆……在晚年能夠……認識你這個……好心腸的……年輕人,已是很滿……足……了……” 老人家永遠都是如此,每說到情長時,總是忍不住鼻子一酸,老淚縱橫,蓉婆也是如此,聶風惟有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膊,安慰道: “蓉婆,别太傷心,我相信你的子女總有一日會回來你身邊的,畢竟,無論他們如何遺棄你,也許……他們仍會想起你……” “會……嗎?”蓉婆拭着眼淚問。

     聶風茫然的看着神盒上的一列靈位,怅然的答: “子欲養而……親不在,我相信……你的子女總有一天會覺悟,就像我,小時候我也曾時常不解地問,為甚麼……娘親會抛下··我和爹?我亦有點恨……我的爹,隻辦他太……兇殘暴戾,可是如今……” 說到這裡,聶風不由上前輕輕撫着神盒上其中兩塊靈位,黯然的說下去: “可是如今我多麼的……想念他倆,無論……他倆以前……曾幹過…… 什麼,我也……再不在乎,我隻求……再次看見爹和娘親……兩個老人家,隻希望……他倆能……平平安安……” 這下子倒是聶風忍不住在感懷身世了,暗中窺視的劍舞對他事了如指掌,當然明白他為何傷感,她信眼朝聶風所撫的兩塊靈位一看,果然!那兩塊靈位之上,貼着一張紅紙,上書聶人王,,與顔盈的名字。

     依劍舞所知,聶人王與顔盈依舊生死未蔔,聶風怎會為二人立了靈位?但劍舞随即記起,在民間有一些習俗,人們認為着若為仍然在生的人立一個靈位,隻要在靈位之上貼上一張寫着生人名字的紅紙,便能祈保那個生人能平平安安,長命百歲,福壽延年,這種貼上紅紙的靈位,俗稱“長生位”,意指析保長生之意。

     長生位僅是尋常人家對親人的心願,雖然尋常,但簡明溫馨,想不到身負不尋常身份的聶風,亦有其尋常之心——孝心。

     隻是,發現了聶風的孝心,這還不算是劍舞此行的最大收獲,當她的目光随着聶人王與顔盈的靈位向後流轉,她突然有一些更驚人的發現! 赫見聶人王與顔盈靈位之釁,也豎立着一列長生位,竟有七個之多,而這列長生位與聶風父母放在一道,想必也是聶風安放的,他,除了聶人王與顔盈之外,還有甚麼親人? 劍舞的掌心在淌着汗,準備一塊塊的看下去,她感到有一種終于尋獲至寶的感覺;能夠明白聶風的心,對她來說,真的如同尋獲至寶?難道她在不知不覺間,已經……? 一看之下,劍舞更是呼吸急促起來,隻因那七個長生位的紅紙之上,所祈保平安的七個名字,赫然是一一霸、霜、雲、浪、慈、雪緣、神母! 霸、霜;雲、浪、慈?這五個名字盡管僅是單字,惟劍舞一看之下便已完全明白,這五個名字一定是——雄霸!秦霜!步驚雲! 斷浪!孔慈! 聶風為他的兩位師兄,與及斷浪、孔慈立長生位祈保平安,劍舞亦不難理解,但據聞雄霸與聶風的關系最不融洽,處事方法背道而馳,他亦毫不計較,也一保他長壽平安,倒是相當難得。

     但他為何又隻書一個單字,而不寫下他們五人的整個名字? 劍舞推詳,這可能是與聶風不想蓉婆從這五個名字看出他是聶風有關,要是蓉婆真的知道他是雄霸的第三弟子,恐怕便會對他又敬又畏,不會把他視作一個尋常年輕人般看待。

     有些時候,聲名顯赫的人若要交朋結友,也有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苦衷。

     至于其餘兩名字——雪緣、神母,劍舞是感到這兩個名字聽來,與自己的名字一樣怪,她雖然不知道此二人是誰,但能夠令聶風如此銘記于心的,相信亦是兩個了不起的女子。

     兩個絕世奇女子。

     盡管劍舞認為聶風為生人立長生位,真是傻得可以,惟畢竟是一番心意;這個世上,喜歡幹傻事的人已不多,沒料到她會遇上一個,更沒料到她會對這個傻子……? 而就在劍舞邊看邊想之示,聶風此際摹從懷中掏出三塊東西,劍舞信眼一瞧,啊!那又是三塊貼着紅紙的長生靈位!但聽他問蓉婆道: “蓉婆,我可否再安放三個長生位?” 蓉婆慈祥一笑,道: “有何不可?小馬,隻要是你的親人,蓉婆亦會每日為他們上香。

    ” 聶風見蓉婆首肯,便緩緩把第一塊長生位置放在神盒上,劍舞一望,不由一怔,隻見長生位上的名字是一蓉婆! 蓉婆乍見之下也是既驚且喜,一時間,她也不知該說些什麼,隻是結結巴巴的道: “小……馬,你……” “蓉婆,别要再多說了。

    你想說的話我已明白,我隻求你能長命百歲,還有,小馬希望你的子女能早日覺悟歸來,與你一家團聚……” 蓉婆也不知該如何感激聶風的一番苦心,霎時眼泛淚光,而此時聶風又已把第二快長生位放到神盒上,莆把長生位放下,他卻并沒有立即撒手,仍是緊緊拿着那塊長生位,可知他對此人如何愛惜。

     當他拿捏了一會,把自己的手移開之時,劍舞終于看見那個是甚麼人了,隻見長生位上寫着一個字一夢! “夢?”蓉婆有點惑然,問: “小馬,夢到底是你的……甚麼人?你似乎對她……甚為痛惜……” 聶風此刻的臉上不期然泛起一絲沉痛之色,惘然的答: “直至目前為止,她是……我今生……最重要的一個人,她一生…… 本為一個城而生,最後……也為這個城而犧牲,去了一個我不能去的地方;我希望有一天能再遇見她,如果,她真的仍然在生的話,我也是為了再見她……而繼續在這人世……苟延殘喘下去……” 想不到,經常挂着溫暖笑容的聶風,一顆熱血漢子心之後,居然也有一個傷感而灰色的夢。

    劍舞心想如果她是這個夢,她一定不想聶風為記挂自己而傷心,她一定會盡快現身,所以她深信,這夢已兇多吉少,她不讓聶風知道她已死,或許隻因為她太愛他,不想他為她而死…… 蓉婆甚少看見這個喚作小馬的年輕人會如此不快樂,她也不知該怎樣安慰他: “罷了!小馬,若那位夢姑娘知道你為她而安了長生位,她一定感到……高興……” 聶風默然無語,猝地,又再把第三塊長生位放至神盤之上;這一快,已是他最後一塊長生位,到底誰人如此有幸,竟然能在聶風所立的長生位中——“榜上有名?” 劍舞很是好奇,不過在一刹那間,她的震驚,已大大掩蓋了她的好奇心,因為她已瞥見,最後的這塊長生位上,寫着兩個她無法相信聶風會寫上去的字,這兩個字赫然是一劍舞! 是劍舞! 天!劍舞的一顆芳心登時撲撲亂跳,差點便要蹦了出來。

    怎麼可能?聶風怎可能為她安放長生位?如此濃情厚意,她這個居心的壞女子怎麼有資格擔戴得起? 何家姓聶的,居然出了一個喚作聶風這樣愚昧的兒子?居然如此厚待一個相處僅六日的侍婢?他可知世途多變,人心兇險? 身邊人往往都是最緻命、最具殺傷力的敵人。

     劍舞縱然羞愧交集,私下亦暗罵聶風的愚昧,惟是一顆莫測芳心,卻是不知為何沾沾暗喜,同時之間亦湧起一個疑問;究竟聶風為何會為她安放長生位?難道……他也把她視作親人——-親密的人? 一念及此,劍舞不由滿頰紅暈,幸而蓉婆此時已向聶風提出劍舞心裡的疑問: “劍……舞?好古怪的名字!小馬,劍舞……又是你的什麼人?” 聶風答: “她是最近才追随我的侍婢,其實我也不想有什麼侍婢,隻是那個主管派她前來而已……” “劍舞這個女孩雖然較少說話,也較冷傲,但,人還是不錯的,她為了弄一鍋上好的豬肺湯給我,已努力不懈地弄了六天,我很感激……她……” 蓉婆道: “能夠為一個男人努力學弄豬肺湯,這個女孩看來真的對你很好……” 不不不!劍舞心中暗叫,你倆統統都誤會了!這不是真相! 聶風點頭: “嗯。

    我也是這樣想。

    本來,當初我曾懷疑她是一個前來對付我的女子,但多番觀察,她又不太像;而且我認為,即使她是,她本身也是一個很可憐的女子,所以縱然劍舞是她,我也不相信她會對我怎樣,更何況,劍舞努力地為我弄了六天的湯,我真的不應懷疑她……” “縱使劍舞的目的真的是為對付我,我也深信,她一定有難言之隐,一定有逼不得己的苦衷